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75期
2014-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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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薪火相傳】 粒粒善種 繁茂杏林 慈大醫學系二十年
撰文‧黃秀花 攝影‧顏霖沼

慈大首屆畢業生張懷仁,目前擔任母校助理教授,臨床與教學並進,除了用心照顧病人外,也對學弟妹傾囊相授、傳授學術,希望孕育更多良醫種子。

「要當什麼樣的醫師?」
從慈濟大學醫學系到慈濟醫院,
在追尋答案的過程中,
他們有無數典範可供觀摩,
無論去到哪裏,歷經多少磨練,
不變的方向是「以病人為中心」。

看著二十年前剛入學的照片,樣貌青澀、稚嫩又帶點傻氣,蔡任弼不禁跌進了深沈的記憶中,那年他考上慈濟醫學院醫學系,成為第一屆新生;本是值得慶賀之事,奈何母親卻等不及分享這分喜悅,在一個月前仙逝,當他由父親陪同從臺中搭火車繞過半個臺灣來花蓮報到,心中是帶著滿腹苦楚。

來自彰化的張懷仁,父親是國小老師,母親是家庭主婦,還有四個愛護他的姊姊,給予他強而有力的支持,他高中即北上念建國中學,一路表現優異,對未來也充滿理想和抱負。

當他們來到這一所新興學校,僅一棟大樓、五層教室,上課和住宿只需爬樓梯上下,教室座位也固定在那幾位,而且要穿制服,還有「十點半」門禁。

「這跟高中有何不同?」建中畢業的張懷仁,原先幻想大學生活應像《未央歌》小說所描述,手抱幾本原文書在校園裏漫步,頗富文藝氣息;但對照現實,學校剛設立,僅三個系不到一百三十名學生,人數極少、校園迷你,社團又不活躍,坦白說心情是有些落差。

而蔡任弼剛逢母喪,對周邊環境無太多關心,過得比較孤立;他藉參加籃球和壘球社宣洩情緒,每回運動完流了滿身汗,也好似一點一滴在消弭傷痛。

對於學校的誠意,兩人倒都感受到了。張懷仁說,從實質面來說,各項設施都很新穎、有質感;蔡任弼則回想,自己身材瘦高,有一百八十三公分,站在人群中特別突出;上人一看到他,就想及床鋪必須加大,第一屆連他在內共四名學生,床板重新訂做,這讓離鄉又失怙的他,倍感溫馨。

去到最需要自己的地方

張懷仁課餘時,喜歡跑實驗室跟著陳幸一教授做研究,從中發掘樂趣,也奠定他日後七年畢業,又轉讀臺大生理學研究所繼續深造的根基。

蔡任弼的憂傷期持續好長,大一結束後,他就搬出外宿,這下子徹底解放了,有段日子作息極不正常,白天常翹課,獨自跑到南濱公園,望著一波波海浪襲來,傾聽浪花拍打堤岸的聲響,彷彿有種自我放逐的快感。

那一學期三十幾個學分,他一週卻上不到五堂課,嚴重翹課的結果是生物統計學考不及格,全班最低分,讓主導師方菊雄狠狠罵他一頓,才將他敲醒——因為剛創校,學生和班級數少,師長多能關照每一位。

學習階段最有印象的科目,兩人不約而同談到「大體解剖」課,因為那是深入探討人體的第一步。蔡任弼說,直至觸摸到真實的人體,才有真正走上「醫學」的感覺,這堂課他很認真學習,成績名列前茅;同學四至五人分成一組操刀練習,而有了很大的交集,慢慢建立起深厚友誼。

張懷仁說,之前基礎學科有點像紙上談兵,解剖學這門課則教會他透析身體結構和組織;而與大體老師親近接觸,他們捨身的偉大行徑更令他畢生難忘。學期末他與同組同學王伯涵還把考卷燒給大體老師,以為告慰。

這樣「以人為本」、「以病人為中心」、重視對人投注關懷的教學特質,不僅在他們學生時代烙下印痕,也一路伴隨到進入臨床當見習、實習、住院醫師。蔡任弼認為,慈濟畢業生有個特色,就是任勞任怨、苦幹又老實;進入職場後,通常會勇於接受挑戰和保持學習心。

他在花蓮慈院開啟醫療生涯,後來憑著科主任方德昭一句話:「大林很需要腎臟科醫師」,就前往支援、定居;當慈濟斗六門診中心洗腎室需要醫師,他二話不說就過去;醫院要推動洗腎病友活動,也由他負責規畫;西螺育仁醫院缺腎臟科醫師求助於慈院,還是他前往……不為什麼,只因他是慈濟培養出來的孩子,理所當然要承擔,哪兒需要就往哪兒去。

志在服務偏遠的李易達,一直保持謙遜之心行醫;他感恩每位在不同時期成就自己技藝精進的病人和老師。(攝影/楊舜斌)

以有價值的人生盡孝

張懷仁畢業後的前半段歷練,則待在實驗室,儀器是冰冷的,心卻是充滿熱情,他細心觀察「離子通道」和「腦細胞迴路運作」,從一點一滴數據中解析線條圖及衍生物,這些研究或對臨床無直接助益,卻是醫學進步必須的累積。

深入研究領域六年,取得博士學位後,他重回醫療職場,以三十一歲進到花蓮慈院內科部擔任住院醫師,儘管同學均已升任主治醫師,可他一點都不氣餒,保持正向心態、積極學習,迎頭趕上。

在內科部訓練期間,因人手出現斷層,他還在第一年住院醫師時就被派去加護病房輪值,隨著臨床處置增多,能力和技術也變強,後來即使以心臟內科作為次專科,但腎臟科醫師所具備的動靜脈廔管施打技巧,他也做得純熟,這算是額外付出的一大收穫。

歷經七年職場訓練,他如今已是心臟內科主治醫師兼慈大助理教授,臨床和學術並行。一次,他在志工早會時分享行醫故事,恰巧父母就坐在臺下,他們遠從彰化來花蓮擔任營隊的香積志工,之後繼續留下當醫療志工;他們知道兒子很忙,並未多加打擾,但在同一場合聽到他訴說照顧病人的種種,做父母的可是比什麼都還要高興和榮耀。

張懷仁分享,最有感觸的服務場域是內科加護病房,曾遇到肺部突然發炎造成急性呼吸窘迫的年輕人,情況危急,他仔細研判、採血清化驗,證實是感染恙蟲病,趕緊對症下藥,症狀立即緩解;也曾見過臨終的阿嬤,身旁只有老丈夫和外籍看護作伴,他好不忍,就陪著他們到凌晨一點多,等到在北部的兒子趕回見老母親最後一面。

上人說,張懷仁的父母一定會以有這樣的孩子為榮,「這是最有價值的人生,也是孝順父母最好的禮物啊!」上人語帶欣慰地說:「他用你們給的身體,救了那麼多人,視病如己親,他真的做到了。」而張懷仁則很感恩,近七十高齡的雙親身體依然健朗,才能讓他無後顧之憂照顧花東鄉親。

學習典範 成為典範

慈濟大學創辦二十年,醫學院畢業生已有十三屆,散布在全臺各醫院,也有少數人到國外行醫,但多數還是待在慈濟醫療體系,分布於花蓮、大林、臺北、臺中、玉里及關山,本著「捨我其誰」的雄心,希望扛起慈濟的大旗,扮演薪火相傳的種苗,讓醫療環境更臻完美。

家住板橋的第三屆畢業生李易達,循著多數學長姊的成長軌跡,沒選擇待在北部,而是南下大林慈院服務。這一決定,獲得同為慈濟委員的父母支持,身為嘉義人的妻子也樂觀其成,一切看似水到渠成,但其實「服務偏遠」志願已在他內心醞釀許久。

李易達外型敦厚溫和、思考縝密,在學生時代即立下要做「及時解救病苦又具豐富學識」的醫師,以心臟內科為第一首選。住院醫師生涯,前三年在花蓮訓練,後兩年轉至大林,他自覺受助於多位主治醫師的諄諄教導,才能一步步厚植實力。

談起仰慕的醫者風範,李易達不加思索就想到同科前輩——花蓮慈院副院長王志鴻,為了照顧病患,永遠有用不完的精力,一天之內可做十幾、二十檯心導管檢查或治療,站立時數驚人;空檔時間不捨得休息,寧可去病房和加護病房探看病人,分秒不空過。

不僅如此,王志鴻每週五還南下玉里和關山支援看診,早早開車出門,清晨六點已出現在病房區,接著又看一整天門診,早上關山、下午玉里,晚上才趕回花蓮,長途來回三地奔波,十數年如一日。

李易達到大林慈院後,所追隨的林俊龍院長也如此,縱使事務繁忙、行程滿檔,但仍把病人擺在第一,院內走動時只要病人有需要,他一定停下腳步,耐心傾聽,給予撫慰後才離去。

一幕幕的良醫形象,嵌入李易達心中,潛移默化了他的言行,在獨當一面後起而效尤,對病人付出關愛、深體病痛之苦,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了。

李易達了解獨居長者寂寞,願意多陪他說說話;也心疼心衰竭患者,一躺下就很喘,常要趴著睡,明知藥物僅能控制病情,無法完全改善,他仍盡量勸解;當原本愁眉苦臉的病人走出診間帶著笑意,他就感到很安慰。

他感謝成長過程願意信任他的人,特別是所做的第一例心導管病人是位六十多歲老伯。當時有鄰居質問阿伯:「為何不找一位資深的醫師?」老伯卻回答:「總要給年輕醫師機會,不然他們哪能成長。」這讓李易達好感動。原來,老伯年少時出外打拚,也受過很多人相助,他感念這分情,將心比心,也願意以身試教,「若能因此讓一位年輕人產生信心,並增強技能,一切就值得了。」

直至今日,這位老伯還常回門診追蹤,與李易達的醫病關係宛如父子。李易達很驕傲地說:「阿伯擅長用稻草編織人物和動物,還在院區辦過展覽,真是一位聰慧的長者。」

不只治病 且關心人

大林慈院有四十五位慈大醫學系畢業生,占醫師總人數的百分之二十,大家有志一同,先來照顧後進,使得慈濟人文在此扎根。

身為馬來西亞僑生的顏佐樺,是慈大第十屆畢業生;中學時期即在家鄉深受慈濟薰陶,嚮往行醫救人,來臺就讀醫學系,畢業後選擇到大林慈院擔任家醫科住院醫師:「這裏的團隊有凝聚力,陣容堅強,家醫科主治加上住院醫師多達近二十位,是全院第一大科,很有未來和展望性。」

在雲嘉鄉間,他到過最偏僻的口湖、四湖濱海地區,與眾多阿公阿嬤互動,感受到純樸農漁村的草根民性;而不諳閩南語的他,也因常與長輩交談,時不時可冒出一兩句道地方言。

除了偏遠醫療,顏佐樺另一志向是走往國際化。他常自問:「要當什麼樣的醫師?」直至偶然讀到美國有名的醫師作家安德魯‧威爾(Andrew Well)所撰《自癒力》一書,才恍覺這就是他想要的目標——強調醫療核心、重視醫病關係,以最不侵犯身體的治療方式達到最佳的健康狀態。

去年他到美國研修數個月,對醫學本質有新的省思:「現在醫學非常重視診斷,用很高科技儀器、昂貴藥物去治療病症,卻往往忽略了『人』的根本。」家醫科的長期訓練,加上在美國所受的「整合醫學」觀念,讓顏佐樺愈來愈清楚自己的行醫理想:「醫師應看的是病人整體,即所謂全人醫療,而非只治療疾病。」

今年三月起,他在大林慈院開辦「快樂生活」門診,鎖定對象是護理人員,因為他認為她們長期照顧病人,壓力和身心處於緊繃狀況,之所以會人力短缺、離職率高,也大有關聯。

每週一次的門診,前後只約診三人,透過問卷方式先了解個別的生活型態及需要,過程中他扮演聽眾、整理者角色,讓護理人員盡情宣洩心情;待抒發完後,他再慢慢教導放鬆、呼吸訓練等,並給予「正念」思考,助其「減壓」,最後發給每人專屬「健康計畫書」,提供建議與改善。這個門診隨著他八月赴美進修暫告段落,他也將帶回更新的觀念照顧同仁、照顧鄉親。

來自馬來西亞的顏佐樺,畢業於慈大,服務於慈院;大學期間前往新加坡分享慈濟教育特色。(攝影/黃雪芬)

受教前輩 回饋後進

蔡任弼升任腎臟科主任已數年,他感覺,行醫最可貴之處,是脫下白袍後猶能受人敬重;不僅要有醫術涵養,也要謹守醫德本分,他也常以此勉勵學弟妹。

在他診間外,時有洗腎病人等著要請他吃飯,或者邀他到家作客,又或帶來土產分享;從他們身上得到的溫暖,讓他十分感動。「當醫師最大的成就感莫過於此。」

雖說第一屆學長要樹立標竿,蔡任弼自省,深感汗顏,因他曾對醫療有過負面、悲觀想法;還好已走過低潮期,獲得的成長和蛻變,更顯彌足珍貴。他也願將那分挫折感充分坦露,作為後進借鏡:「做事不難,做人才難,『人』字寫起來很簡單,但要寫得好看並不容易。」

他用心帶領教學。門診時向病患講解仔細,也讓身旁的學弟妹充分理解,他寧可看診看得慢一點,有問題也可隨時提出來討論,往往延至很晚才下診,他也嚴格要求學生們在設定時間內達成目標。

「本來學習就該認真,不能輕忽怠慢。」張懷仁也說,年輕世代多成長於安逸環境,是被父母呵護著長大,然要從事與生命息息相關的行業,就該有所醒覺:「付出多少心力,才能得多大本事,絲毫不能抄捷徑。」

張懷仁強調,學習的重點無他,就是不斷「練習」,練習多了,自能熟能生巧;這也是他在臨床和教學上耳提面命後進者之語。

李易達也認為,要當個稱職的醫師,必須常保謙卑之心,從照顧病人中不斷學習;即使夜深,他也留在病房指導學弟妹,「我認為,作為慈大畢業生要傳承的是一種『魂』。」李易達對於傳遞慈濟人文,有很深的使命感;因為代代相傳,才能形成良好的醫療風氣與愛的循環。

李易達說,今年暑期有幾位大三要升四年級的學弟妹,申請到大林慈院見習,這並非學校安排,而是他們主動前來。

「我看著他們在病房很用心安撫一位八十多歲阿嬤,那位阿嬤有點失智又鬱鬱寡歡,但經他們去幫她按摩、又陪家屬聊天,幾天後我看到阿嬤竟笑得好開心!」李易達說,學弟妹們在學期間已學會對人付出關懷,這種特質正是醫界所需要的。

蔡任弼肩負臨床醫療與行政主管工作,走過摸索期也走出晦暗;即使辛勞,也要戮力承擔。

慈愛為帆 虛心為槳

今年六月下旬,上人行腳到大林慈濟醫院,第一至第十三屆慈大醫學系畢業生各派出一位代表,一字排開合唱著校歌:「醫海遼闊,有緣同航,慈愛為帆,虛心為槳。智慧生體諒,歡喜是泊岸,齊心向前航……」

當第一屆的蔡任弼,播放出昔日在慈大的生活點滴照片,與同學一起上解剖課、參加慈青活動及畢業照等,從青澀到成熟的模樣,讓上人聯想到他剛入學時鶴立雞群的情形,因身材拔高,很難不被注意,「因為看到他長得高大,床實在太小,就請人加長。我對粒粒種子都很疼惜喔。」聽到這段話,蔡任弼大受感動,差點滴下淚來!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慈濟教育的宗旨,無非就是要傳輸愛和關懷,把充足的養分給了學生,冀望他們以後在職場上發光發熱,為病人盡心付出,守好醫者職責。

正如,當初要進入臨床前,在授袍典禮上的宣誓:「余謹以至誠發願,當進入醫療行業時,鄭重地保證要奉獻一切為人類服務……」言猶在耳,真心期望這些經精心培育的善種,能恪遵諾言,承擔起使命,做個良醫。就像上人在為他們掛上聽診器一樣,儘管負荷沈重,卻應矢志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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