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75期
2014-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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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575期
  穿越心牆 引光溫暖愛滋人生
撰文‧鄭雅嬬 攝影‧蕭耀華

走入社區暗角等候愛滋病患開門前,志工身心坦然,只盼望盡己之力給予溫暖。

在福利完善的花園國度新加坡,
愛滋病患身處在被漠視的角落;
犯刑入監的病友,身體遭受禁錮,
世人的目光彷彿也築起高牆。

在全國上千個慈善團體中,
慈濟是少數不分種族、宗教提供愛滋藥物補助的單位;
進而將《靜思語》課程送入獄中,以愛為藥療癒身心

 

  他禮貌的伸手向你表示謝意,有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你對於是否該回應而猶疑,不過你旋即伸手回握,道出祝福;分別之後,僅管知道自己多慮,你還是張開雙手檢視是否有傷口,回想著方才近距離的對話,是否吃到對方的口水,就連發現手臂上一顆被蚊子叮出的腫包,你也忍不住多做聯想。

  「與愛滋病患者互動,並沒有多數人想的那麼不安全!」在慈濟新加坡分會慈善組任職十五年的社工林祖慧神態自若的解釋,從她不疾不徐的語氣中,你找到一絲安定。

  你驚覺,自己表面上對愛滋病患表示接納,心中還是有猶疑和害怕,遑論要傾聽他們的心事,陪伴他們面對生活中的艱難。

  然而在新加坡,有一群志工與主流社會對愛滋病患的淡漠背道而馳,他們學習正確的愛滋病知識,走進社區和監獄陪伴愛滋病患。

志工定期回訪接受愛滋病藥物補助的個案,持續追蹤他們的健康和生活狀況,長期互動建立情誼。

身苦心苦,蒼涼世路

  今年四十九歲的Lily(化名)住在新加坡的舊式組屋內,她是一個離婚十多年的婦女,是一個躁鬱症的患者,同時也是位愛滋病患,一個前受刑人。

  新加坡人主要受英語教育,將出獄的族群稱為「前受刑人」(ex-convicts)。這個名詞彷彿緊箍咒,每喚一次都像在提醒他們曾經被套牢的日子,若再加上「愛滋病患」的身分,際遇往往更為辛苦。

  多年前,Lliy在失婚後一蹶不振,開始吸毒逃避現實,四年前入獄並檢查得知感染愛滋,即刻被隔離服刑,一天當中只有半小時的活動時間,幾乎與世隔絕。她對愛滋病缺乏正確認知,常被漫天的流言嚇得半死,她覺得吃藥好像沒用,擔心自己會死在監獄裏。

  二○一一年出獄後,她無處可去又害怕受朋友影響再走回頭路,尋求慈濟等慈善團體的幫忙,也開始打工賺取零用。她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沒有以前好,容易疲倦、沮喪;她篤信基督教卻不敢再去教堂,耶穌的神情總像在為自己哭泣,每每令她自責不已;最近她沒有工作,最大的期待就是每週兩次到獄中探望那位吸毒後會失控打她,讓她曾經壓力大到暴瘦十公斤的男友。

  生活的寄託只剩下朝思暮想等著男友出獄回家,她說:「我跟他坦承自己得了愛滋,他說不在意,還是願意跟我在一起。」

  無獨有偶,另一位印度裔男子Madan(化名)今年四十二歲,二○一一年到二○一四年間兩度進出監獄,近一次出獄原本期待與女友聚首,後來才發現她早將家中值錢的東西帶走不見人影。

  在感情告終和經濟短缺的雙重打擊之下,他幾乎要絕望,想起在獄中,慈濟志工的叮嚀,他打電話向慈濟求助,領取急難補助暫時撐過難關。

  他目前與母親同住,從事運輸業。罹患愛滋病的關係,讓他的視力有降低的趨勢,偶爾身體不適無法上班,不知情的母親總會指責他偷懶。

  那天他與志工見面時孑然一身,手裏握著一隻舊式手機,手機桌面還是與前女友的甜蜜合照。直到分別,他的話還是很少,沒有笑容。

更生人Madan下班後與志工洪德謙相約在公園促膝長談,他在生活困頓和感情失意的雙重挫折之下,顯得抑鬱寡言,洪德謙邊傾聽、邊給予回饋和開解。

多元種族,共同暗角 

  俄羅斯文學家托爾斯泰在著作中寫到:「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有幾分道理。然而無論在何處,不幸的人受苦的原因儘管各不相同,模樣都很相似;單單在新加坡,因愛滋病受苦的人就不只Lily和Madan。

  位居東南亞的新加坡,融合多元種族,包括華人、馬來西亞人、印度人等,二○一三年統計人口約五百四十多萬,從一九八五年發現首宗愛滋病例累計至今,共有六千二百二十九名愛滋病患,大家都有同樣難熬的歷程。

  他們要調適自身對愛滋病的恐懼、面對旁人的偏見和誤解,還得自費購買價昂的醫藥費。每個月平均需花費新加坡幣一百八十元至兩百元不等(相當於新臺幣四千三百至四千八百元左右)購買藥物,金額依個人病況而有波動,有人甚至需支付新幣近一千兩百元(約新臺幣兩萬七千元)的藥費。

  經濟壓力是壓垮意志的最後一根稻草,許多負擔不起的患者選擇消極面對,僅剩的健康是他們最大的財富,全數交出讓病毒恣意揮霍。

  一九九八年,一位感染愛滋的陳先生就面臨了無力負擔高昂醫藥費的窘境,陳太太前往慈濟會所尋求協助,慈濟在了解患者的困難後,立即開立支票給新加坡傳染病中心(Communicable Disease Centre,簡稱CDC),為陳先生補助藥物,緩解難關。這筆救命支票,輾轉被傳染中心的社工看見,意外開啟慈濟關懷愛滋病患的因緣。

  「一九九九年,CDC主動聯繫,請我們幫忙愛滋病患的醫療補助。」林祖慧解釋,當時新加坡政府並未將抗愛滋病藥物列入政府津貼補助的藥物名單中,「這塊就成了慈濟可以補足的地方。」

  占地面積僅比臺北市大二點六倍的新加坡,有上千個大大小小的慈善團體在為民眾服務,補助愛滋病患醫藥費的慈善團體不只有慈濟,但慈濟卻是不分種族、宗教,只要達到補助標準就給予幫助的慈善團體。

  慈濟從傳染病中心接收個案提報後,開始提供醫療補助,志工並到個案家訪視,也舉辦「心蓮之約」與他們聯誼談心,讓他們有機會敞開心事、相互支持。有患者長期受到鼓舞和關懷,身心狀態良好時,也投入慈濟活動或者參與環保志工。

  二○一○年,新加坡政府衛生部修定保健基金(Medifund)條例,開始補助愛滋病藥物,這消息對愛滋患者而言是一大福音,他們在保健儲蓄、健保雙全醫療保險和保健基金(Medisave、 Medishield、Medifund ,簡稱3M)可以負擔的情況下,普遍都可自行支付醫藥費,無需慈濟的補助。

  因此慈濟補助愛滋病醫藥費的重心,漸漸從民間的患者轉移到3M被政府凍結的受刑人身上,林祖慧說明:「感染愛滋的受刑人沒有3M,幾乎買不起藥物,往往因為併發症死在獄中,他們很需要外界的幫忙,所以二○○九年起我們受樟宜監獄邀約,正式補助受刑人的愛滋病藥物。」

志工與更生人分享英文《慈濟季刊》上更生人重返社會正軌的故事,期許他們從相契的人生經驗中獲得砥礪。

獄中開課,打開心鎖

  就如同人們印象中新加坡的道路、住房給人的感覺井然有序、依法行事一般,志工進入監獄也有許多嚴謹的規矩需要遵守。

  一開始獄方只讓志工補助藥物,後來林祖慧詢問獄方:「補助醫藥費讓受刑人的健康問題得到處理,但如何能夠讓他們的生命活得更有價值?我們可不可以幫他們上靜思語課?」獄方原則同意,但有一條件,志工必須全數參與監獄的培訓課程,並考試通過取得志工准證。

  參與培訓課程的志工洪德謙概略解釋課程內容:「他們會講解怎麼與受刑人互動,以及一些犯罪的內容和法規,還有監獄的規範和注意事項;我們也要簽署遵守條例,承諾會遵守獄中的規矩。」

  目前投入的十位志工,平均年齡約六十歲,有多年訪視經驗,多數是已退休或從事時間彈性的工作,能夠全程配合監獄關懷。他們每週進入監獄的流程如下:抵達監獄大門先出示志工准證,接著進到一個與監獄完全區隔開來的獨棟建築物,要在那邊簽到辦理相關手續,放下所有隨身物品,接著進入有受刑人的建築物內,前前後後經過數道檢測大門,才能進入課室。

  長路漫漫,讓志工更加把握每次約兩小時的課堂時間,他們有默契地各司其職,輪番說課,分組討論。多數時候由資深的訪視志工徐雪友和口語表達佳的洪德謙主講,主要從《靜思語》延伸出故事分享,輔以影片賞析,帶動受刑人分享自身體會,進而從中了解每個人的個性和背景。

  受刑人來自各個族群,儘管多數志工同時會使用華語和英語,溝通並無障礙,但他們選擇在課堂上只說華語,邀請自願服務的受刑人用英語翻譯給同學;幾堂課下來,翻譯的人體會得更多。

  「課程會用生活化的方式詮釋靜思語,避免宗教色彩,讓不同信仰的人都能接受。」林祖慧解釋,新加坡是宗教信仰多元的國家,換個角度去談普世共通的價值觀,最能夠引起共鳴。

 

 

上圖:朱明仁是計程車駕駛,工時彈性,能夠長期陪伴受刑人。去年他因腦血管疾病,入院開刀治療,住院期間,受刑人沒有忘記他,寄去親筆信件祝福他早日康復。

 

 

 

 

 

下圖:今年七十一歲的黃暉卿,年紀可當青年受刑人的父輩,自二○○九年開始參與監獄愛滋病友關懷,五年來常保服務精神,今年獲得獄方頒發「建國一代義工服務獎」、「五年義工奉獻獎」兩項殊榮。

淚與笑中,真誠擁抱

  今年獲得獄方頒發「建國一代義工服務獎」、「五年義工奉獻獎」的七十一歲慈濟志工黃暉卿,要求自己記住課堂上受刑人的名字和背景,遇到他們情緒低落適時給予開導。他經常鼓勵受刑人正向思考:「儘管在監獄裏頭什麼都不能做,至少可以把精神和身體養好啊。」

  同樣獲頒「建國一代義工服務獎」的志工朱明仁,以往對獄中的認識多數是來自電視媒體,以為受刑人都是凶神惡煞,「後來發現他們跟我們一樣會哭會笑。」

  如同在社區訪視寫個案紀錄一樣,志工也要為每位剛接受藥物補助的受刑人寫評估報告,洪德謙說及一位二十八歲滿身刺青的受刑人Gary(化名),互動過程令他印象深刻:「他的態度很差,覺得只是拿藥而已,為什麼要回答這麼多問題?顯得很不耐煩。」

  開始上課大約一年後,有次Gary在課堂分享時告訴洪德謙,母親近日來探望他並且帶來消息──Gary不到四歲的女兒因病往生。「他當下很驚訝難過,卻反過來真情流露地向母親說:『媽媽,我愛你』,母親先是愣住後來也開始流淚,兩人哭成一團。」Gary告訴洪德謙,哭完以後輕鬆好多。

  洪德謙順著Gary的分享,延伸幾個家庭關係的提問,問受刑人多久沒向家人表達愛?幾位平常剛強的大男人這時拉起領口,整顆頭埋進去大哭。課堂上的感觸持續在課後發酵,很多受刑人也在與家人會面時,向他們表達情感和悔過。

  「他們幾乎人手一冊志工編輯的《靜思語》,把每一句都背得很熟,有的人還可以告訴你哪一行是『行善、行孝不能等』,哪一行是『生氣是短暫的發瘋』。」令洪德謙感動的不是他們的背誦能力,而是他們有實踐的勇氣。

  儘管是因藥物補助而與受刑人相識,但志工不主動詢問他們為何入獄、為何染病,大多只談此時此刻或未來。

  曾有受刑人回饋志工:「以前我期待的是那幾顆藥丸,接觸你們之後,會期待有更深一層的省思。」有人則是將每個月珍貴的兩次寄信額度,都拿來寫信寄給志工表達感謝;也有人聯合署名共寄一封信:「我們是一群犯了錯並在牢中服刑的人,謝謝您們不辭勞苦、不分宗教給予協助,讓我們感到溫馨。」

  言語和文字能夠傳達的關心有限,志工不避諱與受刑人有握手、擁抱等肢體接觸,不因愛滋病而有距離的隔閡,獄方也在規範當中給予志工一定的彈性。

  「我們知道自我保護,若身上有傷口我們不會有肢體接觸,同時也會跟獄友坦白,請他們諒解。」朱明仁認為誠實大方的互動,最能夠讓受刑人接受與認同。

  相處時間長了,雙方建立起情誼,也會彼此牽掛。日前徐雪友喪父、朱明仁手術、洪德謙腳傷,受刑人也都會主動關切、問候。

 

志工經過培訓,了解愛滋病防治的正確知識,進入監獄與感染愛滋病的受刑人互動。經年累月奠定互信基礎,受刑人出獄後遇到難處,也會尋求慈濟的協助。

重返社區,長路陪伴

  志工目前投入樟宜女子監獄、集管區A、集管區B(Changi Women's Prison, Cluster A & Cluster B)三個監獄的課程,累計近三千位罹病的受刑人參與課程,兩千八百九十一位接受慈濟補助醫藥費。

  林祖慧在每趟課程結束,都會到辦公室與監獄官互動,分享受刑人在課堂上的反應和回饋,「我也曾邀請他們觀賞慈濟志工的經藏演繹,並溝通如何在獄中落實環保。」後來獄方在集管區A和集管區B都擺放了獄友親製的陶瓷杯,供志工取用,還邀請林祖慧每個月底為即將出獄的受刑人宣導愛滋病防治。

  彷彿在為走進監獄做預習一般,志工陳泉豐首次在社區參與訪視就是接觸愛滋病患,洪德謙甚至在訪視過程中,遇過一位與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愛滋病患。

  「我們認識三個多月的時間,他因為同時罹癌,癌細胞擴散後往生。我陪他走完生命最後一程。」洪德謙當時還是個遊走四海的商人,閒暇時間做慈濟才認識這位個案,互動過程讓他感觸很深,「我常想著假如我是他,這時候我在哪裏?」他覺得自己彷彿也死過一次,只是撿回一條命,「重生後,我百分之九十時間都在做慈濟。」

  慈濟提供緊急補助,讓更生人可以重返社會生活,鼓勵他們與家人修復關係。林祖慧也會和志工前往中途之家分享或帶活動,「希望讓更生人認識慈濟,未來在他們有需要協助的時候,會記得找我們。」

  從更生人Lily和Madan的求助中,林祖慧確信必須持續追蹤他們的狀況,「若不跟進,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他們真正面臨的問題。」

  三十八歲的Ivan(化名)前陣子出獄,原本想繼續自暴自棄,想起志工的靜思語課程,讓他開始對未來有正向的看法,目前已找到工作重返正軌。

  在現實的考量之下,他向雇主保留了曾入獄的過往,他說:「老闆對我很好,他知道我有愛滋,抵抗力差,我曾經生病三個月不能工作,他還是願意讓我繼續做。」

  感染愛滋病的更生人要重拾生活,困境仍在;艱難的時候,志工形成承接他們各式狀況的網絡,傾聽心事、給予支持,陪著他們慢慢走。

  Lily曾經說:「我見到以前的朋友,他們問我要不要幫忙兜售毒品,我說不可以!我不要再碰毒品了,最糟糕的是還會染病。這是一個很失敗的經驗……我已經沒有時間再浪費下去,只想好好生活。」

  你忽然回想起那天多慮的握手經驗,你和他之間彷彿有道隱形的牆;這道牆從他犯刑的時候就開始砌起,而後有無數個如你一般帶著淡漠和歧異眼光的人,一次次在為牆添磚。

  而如今,他們正努力從高牆走出。給予善意的支持和培養健全的愛滋病知識即是助一臂之力;終有一天,牆會塌毀,暖流會在彼此之間流動。

 

柔情似水  更像橋梁

助人路上,林祖慧像水,循循善誘,予人清涼自在;
她也像橋梁,牽成好緣,讓慈善工作更圓滿。

 

因為工作繁重,林祖慧(左三)愈來愈少機會參與她最鍾愛的慈善訪視,更珍惜難得外出機會陪伴志工拜訪個案。

 

  旁觀慈濟新加坡分會社工林祖慧與個案的互動,會不禁升起驚歎和敬佩。

  一會兒說起英語、華語、馬來語,一會兒又說福建話、廣東話、客家話;有時當起家政婦掃地、拖地、清洗衣物,有時當個旁觀者,身處髒亂卻不輕舉妄動;上一刻關懷老弱婦孺,語氣細心體貼,下一刻面對黑道大哥,口吻豪邁大氣。

  彷彿具有水的特質,隨圓就方,無處不自在;又像變色龍會變換體色,是自我保護也是為了融入周遭環境。

林祖慧好學不倦,樂於將所學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與志工分享;每個月訪視志工共修會議中,經常有她精心安排的動、靜態課程。

為助人,廣結善緣

  某天下午,林祖慧偕同志工探訪感染愛滋病、「在家服刑」(home tagging)的假釋犯林先生,關心林先生的近況以及未來規畫。

  行動不便的老父親、散步歸來的老母親,先後佇立在客廳一角,安靜地觀察著兒子與慈濟人的互動。林祖慧趨前問候,先關心他們的健康,話家常過後開始切入核心問起心事。

  傾聽了父母親的憂心,她私下鼓勵林先生主動修復與家人的關係,並提供方法和支持。巧遇孩子放學回家,她又以自己的兒子為例,關心他們的課業壓力,叮嚀不擅長與孩子互動的林先生以關愛取代責備,重拾親子情感。

  前後約一小時,林祖慧已經與這家三代成員互動一輪,概略知曉一家人的狀況,中間為了拉近距離,又變換了多種語言和語氣。

  林祖慧靈活、彈性、親切的特質,也常見於與志工互動的過程中。

  有次林祖慧在新加坡分會接連參與兩場重要會議,下午與慈善組的幹部討論個案補助事宜,緊接著晚上有慈善大組的會議。中場休息時間,她招呼志工享用她預先準備好、熱騰騰的大鍋菜。

  晚間的會議上,她與慈善組的幹部準備幾件個案補助的狀況題,引導志工思考個案評估的注意事項,她的聲音不疾不徐並語帶幽默,一層層地帶著志工探討得更深入。

  會議兩個多小時,變換了許多形式,有團康遊戲、電影賞析、聆聽上人開示等,都是扣著訪視的主題延伸而出,每個環節都有慧心安排。

  「我很喜歡助人工作,所以會拓展人際和視野去看其他人怎麼做,相互切磋學習,我覺得這是身為助人工作者需要做的。」林祖慧個性熱心大方,所到之處都是先交朋友結好緣,她的慈善網絡不僅於與志工、個案往來,她也結交了許多醫院、民間慈善團體的同業夥伴,因緣具足就彼此幫助和合作。

  林祖慧舉例,進入監獄補助愛滋病患醫藥費,就是與朋友聊天的因緣下,輾轉促成,「我有機會就會釋出訊息,表示慈濟願意也有能力幫,卻沒有機會。可是我不會太積極聯繫,我希望慈濟是被人看到美和善以後,真心提出邀約。」如今,志工與獄方合作愉快,也實質助益獄中的愛滋病患者,未來更有機會延伸出更多的合作。

換跑道,基礎穩扎

  從一件事,或許可以看出林祖慧很早就顯露出社工的特質。

  小時候家境清貧,有段時間因為母親受傷,經濟更陷困境;十三歲的她發現學校餐廳有攤位競標,雖然投標者眾,機會渺茫,但她彷彿看到改變生活的一線曙光,不知哪來的勇氣和膽識,帶著媽媽去找國會議員求助,「我告訴他,如果能夠給我們攤位,我們不需要任何補助,以後就可以自力更生。」後來那個攤位如願標下,成了養活他們全家的生財工具。

  這分勇氣和膽識,在她日後成為社工依然存在,她認為除了做好慈善應做的本分事,也要為弱勢族群請命,將他們的需求反映給政府相關單位,「像愛滋病醫藥費的部分,我就是做了這樣的聲音傳達。只有民間投入,成效必定有限,如果政府也來做的話,這群人可以得到更貼切的照顧。」

  她的學科專業其實是西醫護理,畢業後任職十年左右的護理師,為病人服務大大滿足了她喜歡助人的熱忱。

  一九九八年,她在擔任三個多月的慈濟志工之後,辭去護理工作,決定進一步成為慈濟新加坡分會的職工,當了一週的總務後,調配到慈善組。

  護理與慈善都是助人工作,卻是截然不同的專業,她從零開始打基礎,了解慈濟的慈善架構,聆聽上人開示穩固慈善的核心概念,定期收看報章雜誌關心時事,每年關注政府社會福利政策的方向,持續上課學習並且與專業社工交流。

  因為並沒有取得專業的社會工作者學位,林祖慧謙虛地表示自己不是「社工」,只是助人工作者,然而十五年不間斷的實務經驗,讓她早已成為許多同業的「取經」對象。

  近年來新加坡政府日益重視具有資深助人實務經驗的「非專業」人士,開放機會讓這些人以資歷取得進修學位的資格,並且學費全免;待遇良好條件豐厚,相當於承認了他們的專業能力。對此,林祖慧自認不停歇地學習與增進實務經驗最要緊,有無文憑對她而言只是形式,「我相信用心就專業。」

入人群,磨圓稜角

  林祖慧曾說自己在慈善領域如果稱得上有些許成績的話,要感恩靜思精舍德勷法師,「師父像是我在慈善領域的一位母親,教導我柔和地待人處事。」

  德勷法師未出家前,一九九八年來到新加坡協助推動慈濟會務長達兩年。當時三十二歲的林祖慧一方面要承受被個案責備的委屈,一方面要面對與志工處事歧異的格格不入,讓她頻頻受挫,心情沮喪。

  「每次跟志工開會的時候,只要勷師父拍拍我的大腿,我就知道我臉繃得太緊,說話太僵硬。要放鬆一點,面帶笑容。」那段時間,勷師父一有機會就讓她拿麥克風,練習謙遜、膽量,也練口條。

  認識林祖慧超過十年的和氣訪視幹事王麗娟,笑著形容早年的林祖慧:「個性很急很快,看志工寫回來的個案紀錄時,她會拿著紅筆,開始畫、開始改,接著開始問,怎麼這個沒去了解,那個沒去關心?我曾經被她『提點』,所以印象很深。」

  王麗娟會與林祖慧面對面再溝通,因此懂得她建議背後的立意良善,但是其他志工不見得懂,當眾被「提點」,心裏難免過不去;王麗娟說:「我都會打電話去關心那些志工,問他心情還好嗎?如果靜靜的,我就知道要解釋讓他明白,舒緩他的不舒服。」

  於是現在林祖慧帶起團康遊戲、個案討論,透過輕鬆、對話的方式讓志工理解她的想法,「也讓志工說說這個想法與他們有無契合?不同在哪兒?為什麼這麼做?從中建立默契,拉近距離。」

  在慈濟入人群磨練,讓林祖慧愈磨愈有彈性,而今無論面對志工、個案或社工都愈來愈自在,「遇到逆境時,偶爾會覺得人際互動溝通很疲憊,但是我發現,若能夠將大家的情誼處理圓滿,我從中獲得的成就感和歡喜是金錢買不到的。」

 

精益求精、學以致用,讓林祖慧在助人工作中愈做愈有心得,也與個案之間培養深厚情誼。

 

做中學,學無止境

  林祖慧前幾年一邊工作一邊上夜間部,完成了兩年的中醫護理課,最近又進修了臨終關懷和生死學,加上擔任監獄志工還有免費的進修機會,在在滿足她無窮的學習欲望。

  因為對「人」有源源不絕的好奇,她透露想進一步了解人腦怎麼運作、怎麼思維,從前還上過「眼淚的情緒」,學習解讀人們流淚背後蘊藏難過、害怕或開心的情緒。

  「做慈善工作最大的挑戰是沒有任何個案是一樣的,看起來類似但處理方法都不同,要邊嘗試邊調整,直到找到雙方舒服的互動方法。」所以她精益求精的學習,嘗試學以致用,更不吝與志工和同業分享。

  儘管助人之路的經驗可以彼此加乘,但林祖慧道出助人工作最迷人之處:「從那些慈善經驗內化後的體會和收穫,誰也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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