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65期
2022-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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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65期
  用打人的雙手擁抱愛
撰文‧寧蓉(花蓮慈濟志工) 相片提供‧慈濟莫三比克聯絡點

「曾經疑惑我的人生為什麼這麼苦,也用暴力傷害人。現在我用雙手去擁抱人,原來我是有能力去付出的。」   —— 阿梅里亞

如果,每天要往返約五十分鐘,才能帶回一桶水供日常使用,你願不願意把水分給別人?或者,從住處到慈濟會所,要步行兩個多小時,再搭四班公車,會持續去嗎?再如果,當一手斷了,繼續用另一手做慈濟,嘴巴也可以說慈濟。你,願意嗎?

在靜思精舍上人會客室中,莫三比克的蔡岱霖師姊為大家分享一個特別的故事,故事中的主角,是莫三比克馬普托地區鄉間村民心中,曾經的「惡霸」──阿梅里亞(Amelia Fabiao Chirindza)。

怒看世間 加倍奉還

位於非洲大陸東南部的莫三比克,是世界上最貧窮國家之一。出生在貧困家庭的阿梅里亞,沒有上學念書的機會,從小受到家暴的她,為了離開家而早婚,並一度從軍,卻在軍中遭受磨難,退伍後被丈夫拋棄、甚至被逐出家族;為此,她心裏充滿怨恨。每一次有人嘲諷或侮辱,她採取的反應便是動手打人,甚至在衝突中曾經揮刀傷害對方,因為「比較兇,人家就會怕。」凶暴的形象,讓許多人畏懼。

對於生活中的苦,她靠著酒精和香菸來麻痺自己。一次跟村裏一位異性喝酒時,在酒精的迷茫下,差一點遭性侵,幸好成功逃脫。她很憤怒,心想:「你怎麼可以這樣欺負我?」

復仇怒火在心中愈燒愈旺,一天夜深人靜時,她偷偷跑去對方住家放火,想要「把他燒了」;那人驚醒後幸運逃離火場,僅受皮肉傷。警方找不到縱火者,無法破案。當時的她,認為自己並沒有犯錯。

在獨子犯罪入獄後,她扶養兩個孫女,情緒非常不穩;二○一三年,慈濟志工聽聞她的狀況,主動關懷,熱情邀約她來馬普托「慈濟的家」參加共修。蔡岱霖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她不信任別人,眼神非常凶惡。」

沒想到,在慈濟的家,她聽蔡岱霖分享證嚴上人的開示及慈濟十戒,聽得入心,此後也開始來參與活動。幾次聽志工翻譯上人開示,有一回主動舉手分享,說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人生遭遇到這麼多的苦?」

那段時期,上人持續講人心的「貪、瞋、癡、慢、疑」五毒。大家聚在一起分享心得時,阿梅里亞坦承:「其實,這五毒,我都有!」她說她這麼苦的人生,就是因為「一直在造業,過去可能做了更多。」

上人的法,點亮了阿梅里亞的心燈,讓黑暗迷茫的心明亮起來。恍如夢中驚醒,她這才發現,自己曾經做出許多錯事。

她感到很慚愧,當眾流下懺悔的眼淚,開始反思:「我該怎麼辦?難道這輩子,沒有辦法改變嗎?」

阿梅里亞與兩個孫女在馬普托的住處簡陋,生活雖苦,但她總是願意幫助比自己更辛苦的人。

如夢初醒 當眾自首

聽見上人教導大家,要懂得去付出,「做來囤,不是做來抵」,讓阿梅里亞也慢慢去理解,佛法所說的「因緣果報」,自己應該要放下惡念,痛下決心去改變。「有願就有力」,她勇敢跨出第一步。首先,不再抽菸、喝酒,同時開始在村鎮關懷別人。

每一次的共修,透過《靜思語》,阿梅里亞明白了一個又一個做人的道理,也慢慢有了信心跟大家分享心得。她沒受過教育,不識字,但真誠地拜託慈濟志工教她認字,因為自己一定要把《靜思語》繪本裏上人說的話讀出來,「希望能夠跟別人分享。」

令蔡岱霖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則《證嚴法師說故事》影片,讓阿梅里亞感到震撼。故事講述一位富人,因為自己的傲慢、各種惡習,最後失去所有的財富。

這故事對阿梅里亞影響很深。她重新審視過往,同時也看見自己的惡習。在持續投入訪視關懷、共修聞法的過程中,深深覺得對不起曾經被她傷害過的人。在二○一九年即將回臺灣,接受上人祝福並受證成為慈濟委員時,更感到懺悔。

她用虔誠的心跟大家分享:「我即將要成為上人的弟子了,這件事情,我從來都沒有做好,我一定要去跟他們道歉求原諒。」

於是,阿梅里亞主動來到她用刀傷害過的婦女家,及被她縱火的村人家,真誠道歉,祈求原諒。

兩人非常生氣,告訴阿梅里亞:「不可能,我們不會原諒你!這樣根本沒有要道歉的意思!」

阿梅里亞誠懇地問:「我應該要怎麼做?」

兩人要求她向員警自首,並召集全村,再向他們兩人道歉。

阿梅里亞甘願接受,並找到酋長、村長,召集全村人;在大樹下,當著員警的面,對所有人講出自己過去做的種種壞事,並祈求大家的原諒。

她同時坦白告訴員警,當年那個縱火的人,就是她。

這樣的勇氣、虔誠的懺悔,令現場每一個人激動不已,終於相信她是真心懺悔,得到眾人的諒解;員警深受震動,從寬處理,最後並沒有逮捕她。

之後,當村民之間發生衝突和紛爭時,員警都會打電話請她出面幫忙調解,因為阿梅里亞自身的故事,是最好的勸導。

阿梅里亞說:「現在員警已經成了我的好朋友,我也跟他們分享上人的《靜思語》。」

中部雅瑪郡二○二○年風災,阿梅里亞(右二)帶領志工勘災、供應熱食,發放白米時關懷受災居民。(攝影/蘇柏嘉)

物資有盡 愛不枯竭

阿梅里亞以耕種維生,撫育兩個孫女;去監獄探望兒子時,也不忘帶上《靜思語》繪本,與監獄工作人員及兒子分享。因為媽媽的教導與帶動,兒子點點滴滴地改變,也表示希望出獄後跟著媽媽來慈濟,做志工。

心轉境轉,家人跟著改變。阿梅里亞說,其實她真正要感恩的,是慈濟大家庭「這樣的包容我、接納我。」

「在村裏,大家都知道我是一個惡霸。過往大家嫌棄我,不敢靠近,但是慈濟家人卻真心對待我,陪伴我,讓我真正的改過。」

莫三比克屬熱帶草原氣候,常因氣候乾旱而缺水。幾年前,臺灣慈濟志工來到馬普托參訪慈濟會務,也前往馬虎博地區第一顆本土種子志工──阿梅里亞的家拜訪,才知道她生活的辛苦。

大家行經偏僻的草叢莽原,抵達阿梅里亞用木頭及泥土搭蓋的住處,屋內沒什麼家具,只有一個隔間,放著一張床,旁邊是茅草搭建的廁所。平日的生活用水,要走二十幾分鐘路程,去池塘或河邊取水;水質渾濁,提回家需要靜置才可以使用。每桶水得來不易,但阿梅里亞將水分給附近一老一小相依的鄰居,真誠關心、照顧他們。

問阿梅里亞生活這麼辛苦,為什麼不接受幫助成為慈濟照顧戶?

阿梅里亞一臉認真的回答:「如果我成為照顧戶,領的物資總有一天會用完。而我做志工,付出愛,會得到更多的愛。上人完全轉變了我的生命,上人教我學會用有限生命去付出,原來,我是有能力付出的。不要以自我為重,要先為別人著想,要用無私的大愛去原諒、去愛、去關懷。我希望,更多人跟我一樣,因為這樣的改變,變得更快樂、更平和。」

在阿梅里亞的影響與帶動下,至今在馬虎博地區已帶出五十二位志工,照顧超過三百多位照顧戶。

阿梅里亞(中)二○一九年來到臺灣受證成為慈濟委員,蔡岱霖(右一)見證她的改變。(攝影/梁榮為)

分享好事 見人就說

九年來,阿梅里亞改往修來的過程,一點都不輕鬆,甚至可以說是非常不容易。

為了了解阿梅里亞平日如何來慈濟會所,志工們隨著她回家,親自走一趟她走過的路,體驗求法艱辛。

從馬虎博住處到慈濟的家,單程開車就要兩個小時,貧困的阿梅里亞並沒有車,只能靠走路和搭公車。每一次共修,她凌晨約三點二十五分出門,摸黑走去車站,中途要涉水過河,路程約需二小時二十分,之後再轉搭四班公車,才能到達慈濟的家。

但「心近路不遠」,阿梅里亞並沒有覺得苦,也從不抱怨。她渴望來到慈濟的家付出,也認為有因緣學習上人的法很難得,要把握。

上人說:「見人說慈濟,見人說環保。」阿梅里亞「依教奉行」,也跟另一位精進的志工保羅一樣,在步行的二個多小時裏,只要看到人,就上前分享、邀約,等公車的時間,她也邀請其他人一起來慈濟的家學習。

靜思語:「人生富足之道,不在於物質,而在於自心。」已深植在阿梅里亞心中,她也更用心去愛別人。

二○一九年,強烈熱帶氣旋伊代重創莫三比克、辛巴威等國家;慈濟在莫三比克中部重災區急難救助後展開重建,需要慈濟人常駐支援,阿梅里亞主動舉手發願,從南部馬普托移居中部做慈濟,「要把慈濟精神帶到當地。」

沒想到,她剛去中部災區第一週,在雅瑪郡村子拜訪村民介紹慈濟,回程路上被超速的機車撞倒,左手臂受傷骨折,緊急送醫打上石膏。

但阿梅里亞並不想回鄉休養,「才剛從南部上來,要做的事情那麼多。」蔡岱霖想到上人的教導:「我們要去看有的,不要去看沒有的。」鼓勵阿梅里亞:「你還有另一隻手,可以做事啊。」

阿梅里亞馬上回答:「對,而且,我還有嘴巴可以跟人家邀約做慈濟。」

有一天,阿梅里亞說,她其實對撞倒她的人「很不好意思。」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很生氣地怪對方,可是現在,她想到的是對方應該也被嚇到,而且他的腳也受傷了。

阿梅里亞到處打聽撞她的人,她說不是要「算帳」,而是想要向他道歉,「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害他撞倒我。」

阿梅里亞認真精進、豁達寬大的胸襟,給同行的馬普托本土慈濟志工,更給雅瑪郡當地新進的志工,很大的震撼教育。哪怕她的生活還是很貧困,但阿梅里亞說,在慈濟,她看到還有很多人比自己更辛苦,「其實,我還有能力,可以幫助別人。」

如今六十六歲的她,希望能夠把握人生,做慈濟做到最後一刻。而她的故事,也影響啟發了更多人的愛。

「現在我們可以看到,阿梅里亞幸福又可愛的笑容,大家常常覺得她的笑容『很療癒』!」蔡岱霖感恩上人的耐心教導,慈濟志工溫暖無私的長期陪伴,讓阿梅里亞重新做一個全新的人,勇於付出,愛永不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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