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69期
2022-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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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69期
  《逐光少年 從助學看見脫貧的力量》推薦序 陪你發光
撰文‧顏博文(慈濟慈善事業基金會執行長)

每個弱勢孩子都承受過生命的暴風雨,
困難不在於某一天的辛苦,而在於每一天的堅持。

「請問,臺灣社會貧富差距一直拉大,我真的有機會翻轉人生嗎?」二○二一年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慈濟首次以線上方式舉辦「新芽獎學金」頒獎典禮,其中一位孩子對我提出了這個問題。

解答這個疑問,本書十二個真實故事即是最好的見證,也是最貼切的答案。除了共同的貧窮問題──  為每天的柴米油鹽發愁,每個孩子也都藏著不為人知的心酸,或生活在暴力恐懼中,或掛心父母、祖父母的身體疾病,或自己受病痛折磨……然而在逆境下,他們不肯鬆懈分毫,即使生活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他們還是以無比的意志力去克服。

慈濟志工走入很多困苦家庭,陪伴了無數的孩子,為生命裂縫起到縫補的作用,給一株株新芽加添了生長的助力。

書中有個男孩,國小三年級起就常常一個人住小套房、一個人走路上學……大部分時間都一個人過日子,週末還要去賣彩券,為自己多攢點生活費。國小六年級時,「慈濟的師姑」出現在他的生命裏,直到現在他讀研究所了,關懷依舊還在。

他告訴證嚴上人,他從三位慈濟媽媽身上,學會用正向眼光看世界、了解幸福是可以掌握和追求的、凡事要多為別人著想……因為三位慈濟媽媽的長期陪伴,愛一點一滴滲透內心,他不再負面地看待這個世界。

每個人生命中,最糟糕、最過不了的那個坎,也許只有自己才知道。每個弱勢孩子都承受過生命的暴風雨,內心呼喊、備受生活艱辛的他們,努力尋覓看見光的機會。

書裏有一對醫學生兄弟,他們歷經狂風驟雨,卻能把各式各樣的磨練當成砥礪,用學問來改變命運!哥哥不僅在醫學系以第一名成績畢業,也獲得實習醫師最佳醫師獎。亮麗成績背後的祕訣是不埋怨,他的話激勵了我,也想和大家共勉:「我們並不埋怨父母,他們搞砸的是自己的人生,除了經濟上無法支援,其他部分並沒有連累到我們。我和弟弟能走到今天,主要是我們擁有翻轉、掌握自己人生的堅持。」

對每個弱勢孩子來說,困難不在於某一天的辛苦,而在於每一天的堅持。書裏的每個孩子,他們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親,每天在艱困的環境下愈挫愈勇,將磨難當成養分。這本書會讓你看到:貧困不是枷鎖,只要願意用不同的角度看待,千錘百煉的人生終會穿過荊棘,看見更美好的自己。

「每個人的一生,都值得一次全場起立為你鼓掌。」引用電影《奇蹟男孩(Wonder)》這句話,將掌聲送給書裏的每一位主角,也送給世界各地在困苦中力爭上游的孩子。

每讀一個孩子的故事,就會發現「陪伴」是每個孩子在悲傷和煎熬中前行的力量。如果當時沒有慈濟和其他機構來協助,這些遭遇困境的孩子,要花多少心力才能挺過來?感恩伸手扶持的每位志工,陪著孩子們走過最艱辛的那一段路!在此,誠摯邀約您一起來關懷弱勢家庭,接住每個需要幫忙的孩子,陪他們行過低谷,給他們一個發光發熱的未來!

 

【精選書摘】
一個人

採訪撰文‧張翎慧(慈濟志工)  插畫‧邱宇陞

「我去賺錢,幾天後才能回來!」留下這句話和五百塊,
媽媽便經常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一個人住、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搭車去賣彩券……
好長一段時間, 我「一個人」就這樣生活,
沒有人問,也沒有人有疑問。

從有記憶以來,媽媽就是我唯一的親人。小學三年級以前,我跟著媽媽到處賣鹹酥雞,雖不至於居無定所,卻時常在搬家,我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媽媽對我不至於寵愛,但也不會不理睬。我有得吃、有得住、有正常的小學生活,有我喜歡的老師和同學。而這一切平凡無奇的「正常生活」,全跟著一聲巨響,在我眼前付之一炬。

一位客人向媽媽借用廁所,出來後到水槽洗手,水槽就在油鍋旁,他一扭開水龍頭,突然水花四濺,只見火舌竄出,他和媽媽躲避不及,都遭受嚴重燒燙傷。

那一場大火,燒掉媽媽賴以維生的攤子,也重創了媽媽的身心。她性情大變,時常喝醉,也開始對我施暴。由於沒有火災意外險,媽媽一夕之間背負了許多債務,包括要還原屋主的店面等。家裏沒有積蓄,「躲債」成了我們母子的日常。

為了銜接學業,媽媽後來為我租了便利商店樓上的小套房,因為這樣二十四小時樓下都會有人,比較安全;辦好學籍,媽媽帶著我搭火車再轉乘公車,來到一間香火鼎盛的宮廟,等媽媽和彩券行老闆簡短交談後,她轉頭告訴我:「從現在起,你只要放假,就自己坐車來這裏幫老闆賣彩券,如果不來,你就沒有飯吃……」

「我要去賺錢,幾天後才能回來!」留下這句話和五百塊,媽媽便經常消失在我的生活中。後來,我才知道她離開也是為了躲債。

一個人住小套房、一個人走路上學、一個人搭好久的車去賣彩券……我被迫學會盤算口袋裏剩下的零錢、被迫學會一個人過日子。

或許是我長得高壯,也沒有同齡孩子的稚嫩臉龐,好長一段時間,我「一個人」就這樣生活,沒有人問,也沒有人有疑問。

賣完彩券才能領八百

假日的早晨,我只要賣掉一百張彩券,就有八百塊錢的工資。起初我非常厭惡這樣的日子,「為什麼放假的時候,不能和同學一樣好好在家睡覺?」直到有一次,我如常領到八百塊工資,突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踏實。

有了這八百塊錢,我足足有一週不用擔心吃飯的問題,心裏不禁想:「對耶!他們在家睡覺沒錢賺,可是我只要早起、只要肯努力,就可以賺到錢耶!」

升上小學四年級,我依然背著沉甸甸的彩券,站在熙來攘往的宮廟前,努力叫賣和推銷;但有一天,我被同學認了出來……

星期一上學,我害怕走進教室被行注目禮,然而事情並不如我所想像,同學的一貫冷漠,竟讓我鬆了好大一口氣。

但從這一天起,我的營養午餐比平常多了一點;漸漸地,同學和我的互動好像也多了一點。

而我的心裏也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匆匆被帶離原居地,來不及和同學、老師好好道別,也來不及收拾曾經付出的感情。因此,刻意和同學保持距離,只是因為我害怕再一次「不告而別」!

從沒想過我的遭遇會成為我溫飽的助力,老師總會默默打包剩下的營養午餐讓我帶回家,為我申請弱勢獎學金、讓我使用教科書樣本,設法減少我的支出。

因為老師的通報,學校啟動了弱勢補助,陌生人的關心開始走進我的生活裏……

對愛卻步有誰能信任

「你好,我是慈濟的師姑,可以跟你聊一聊嗎?」

「慈濟師姑」是做什麼的?為什麼要來跟我聊天?要來了解我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不用啊!我一個人也活得好好的呀!正確地說,應該是我不太相信別人,因為連自己的媽媽都無法信任了,還有什麼人是值得相信的?

可是,「慈濟的師姑」就這麼出現在我的生命裏,從小學六年級那年暑假,一直到現在我念研究所……

媽媽並不是一開始就讓她們找不到人,而她們一個月家訪一次,遇上「媽媽工作還沒回來」,也很正常。

直到國一上體育課時,因為學校的PU 跑道重整,我的腳踝不慎踩空,造成骨膜破裂,行動無法自如。

「你怎麼會受傷?真的嚴重到不能自己處理嗎?」電話裏,媽媽傳來的不是關心問候,而是懷疑和責罵。

當然,媽媽最後還是回來看我了,只是接續關心的卻是慈濟媽媽,她們一下擔心我這個、一會兒又擔心我那個,每一次都要叮嚀再三才離開。

漸漸地,我好像可以感受到「被疼惜」的滋味……

大約是這段時間,她們才發現媽媽經常不在家。法律只規定未滿六歲的兒童不能獨處,我算是合法自住,但淑蘭媽媽還是跟我說:「你要想辦法跟媽媽一起住,這才會像個家。」

雖然知道她是好意,心裏卻拒絕這樣的關心與叮嚀,因為我寧願自己一個人生活。

孟均媽媽不時試探性地問,希不希望媽媽回來和我團聚?我總以閃躲的言詞回應,幾次之後,才坦承遭受媽媽的情緒壓力已經很久了……

我很少向別人提及媽媽的不是,也許是心底深處也害怕會失去她,而孟均媽媽應該察覺到了這一切,但她沒有張揚也沒有說穿,讓我很安心。

再怎麼說,媽媽畢竟是媽媽,我只能無奈地接受,並不想改變些什麼!

被迫搬家尋找新住所

獨自一人面對生活的種種,讓我有顆相當警覺又敏感的心。

剛開始,孟均媽媽教我如何整理家務時,我脫口就說:「不用你管。」

現在想起來,真的覺得當時好幼稚,要不是她們耐心地引導、不和我計較,我可能怎麼樣也無法體會到被愛的滋味。

但即使她們是這樣無微不至地愛護我、事事為我打算和著想,我還是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說服自己慢慢卸下心防。我告訴自己,起碼這樣的愛是沒有條件,也沒有情緒、更沒有傷害。

小小套房伴隨我到高中畢業、上了大學,由於樓下便利商店停止營業,接下來承租的人希望可以租一整棟樓,我被迫要在很短的時間內搬家。

我只有腳踏車,再加上對區域性不熟悉,我應該搬去哪裏?房租如果比現在更高,我要如何負擔?一時之間種種問題浮現,「搬家」成了我最大的煩惱。

這個時候我想到麗君媽媽,沒想到她才聽我一說,就立刻通知淑蘭媽媽、孟均媽媽,又找人四處打聽,很快就幫我找到新的住所。雖然是一樓平房,但感覺更像個「家」,而且很便利的是,不遠處就有公車可以往返學校。

接著,她們又找人來幫我搬家,雖然東西並不多,但如果不是大家幫忙,光靠我一個人,也不知要搬到何時。

我一直不希望讓她們多花錢,但孟均媽媽擔心房子通風不良,說什麼都要幫我裝個紗門,又提醒我在家時要打開通風。

這個新家是她們一點一滴幫我打造出來的,看到缺什麼,就補上什麼,從來不用我請求;這樣的照顧已經遠遠超過親人該給的,但她們從不吝嗇給予。

搬離住了將近九年的小套房,新的環境雖然簡陋、也離市區遠一些,但至少空間比較寬敞。

我持續一邊讀書,一邊繼續打工;大一下學期,獲得老師的推薦,到辦公室當鐘點工讀生,才結束假期賣彩券的日子。

臺鐵售票員的一句話

記得有一次,坐在車站等火車的我,看著售票窗口的叔叔,突然有個想法,我賺錢是需要頂著天氣的好壞,看老天爺的臉色,但是不管外面天氣怎麼樣,好像都不關這個售票叔叔的事。

他坐在售票口,夏天有冷氣吹、冬天也不用受凍,也不怕颳大風和下大雨,這麼好的工作,讓我心生嚮往……

一次、兩次,我終於鼓起勇氣和售票叔叔聊天,我害羞又緊張地問:「叔叔,您為什麼可以坐在這裏上班?」

「弟弟,要讀書啊!只要你認真讀書,將來有一天,你也能和我一樣坐在這裏呀!」就因為這一句話,我很早確立了人生目標,我一定要考進臺鐵當售票員!

現在想起來,我還是很感謝當初那位售票員叔叔,如果不是他輕輕的鼓勵,我不會知道「讀書」原來可以改變我的人生。雖然我不是那種很會讀書的人,但我一直很認真讀,從不曾動搖考臺鐵的信念。

我的身上少有閒錢,使用每一分錢都要精準拿捏。孟均媽媽和社工員知道我想準備鐵路局的特考,便主動向慈濟基金會申請「助學方案」,讓我安心準備考試。

因為大學和研究所都選讀英文學系,語文專長讓我開拓了新視野,增添幾分自信心。我盤算著,就算沒有考上鐵路局,至少還有機會到補習班當英文老師。

利用空暇時間,我到國中輔佐學習弱勢的孩子學英文。雖然每週只有一堂課,但我很珍惜和他們互動的過程,甚至拿出微薄鐘點費,買一些他們喜歡的小東西,當作獎勵品,激發學習動力。

我也會和他們分享一些切身經歷,畢竟國中時期的孩子,總會帶點叛逆或自暴自棄的想法。當他們抱怨不想讀書的時候,我會提醒他們,複習或許無法立刻擁有好成績,但起碼是改變現狀的契機。

淑蘭媽媽問我,是否願意無償為她負責的案家孩子補習,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每週一、四晚上,我都會去陪這兩個兄弟一起練習英文,希望能幫助他們建立學習的自信。

有一回,孟均媽媽找我,那時我正在案家幫孩子上課,她還特地過來「看」我是不是用心教。她說,我可以這樣無條件地付出,真的很讚!

慈濟媽媽每個月至少來訪一次,大多是跟我聊聊近況。她們讓我看見了生活中的種種美好。舉例來說,像麗君媽媽和她的先生總是輕聲細語說話,協助我搬家過程中,其實有很多瑣事,但兩人總是互道感恩,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擺臉色或惡言相向。

他們笑瞇瞇地對待彼此以及身邊每個人,在他們的互動模式裏,我看到的是相互敬重,也開始相信夫妻之間是可以有無關利益的真情。

有一次,我的腳踏車壞掉,沒錢修理也沒跟她們說。後來,孟均媽媽知道我因交通問題,而失去一些打工機會,便鼓勵我要學會騎機車。但腳踏車的車速是我可以掌控的,機車往前衝的速度卻令我害怕,無法克服「速度恐懼症」,她也就不勉強我。

她們鼓勵我踏實地完成現階段學程,趕快有個穩定的工作;在關愛與督促之間,她們一直在拿捏分寸。雖然她們無法常在我身邊,但我知道我有人可以商量,有事再也不必自己一個人扛。(本文摘自《逐光少年 從助學看見脫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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