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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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憐,我還有用
走過黯黯長夜的黃立興
◎陳美羿
《關懷脊髓損傷》之一


「把眼淚擦乾,睜開眼睛看看:妳──不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

「最可憐的人是沒有用的人,你還有用啊!你還有一雙手、還有眼睛、還
有頭腦,你絕不是最可憐的人。」

十四年前,三十二歲的黃立興,在妻子仰藥自殺後,拖著六歲、四歲的兩
名幼兒,無語問蒼天;因為脊髓損傷,他─是一個以輪椅代步的殘障者。

「在我面臨絕境的時候,慈濟功德會適時的給我幫助。」黃立興說:「尤
其證嚴上人告訴我,我不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十幾年來,這句話陪我度
過層層難關,也是我生存下去最大的鼓勵和力量來源。」

如今黃家的兩個兒子已臻成人。老大黃基鴻就讀陸軍官校三年級;老二黃
玉錤今年考上台北醫學院牙醫系。

「他們是慈濟撫養長大的孩子,若學有所成,自當回饋社會。尤其是老二
,畢業後,會回到自己的『家』──慈濟醫院──服務的。」


怎奈晴天起霹靂


「雖然我很不幸,但有時覺得還蠻有福報的,不然怎麼會遇到慈濟和上人
呢?」

黃立興,花蓮縣壽豐鄉人,原本是個卡車司機,受僱於林場載運木材;有
一個賢慧的太太、兩個可愛的兒子,是一個小康又幸福的家庭。

「民國六十三年,我在一場意外中受傷,因為醫療不當,導致下半身癱瘓
。那年我二十八歲,小兒子才十個月。」

那一場意外是,林場的木材要吊到車上,黃立興突然發現木材沒夾緊,掉
下來會砸死人的。他慌忙中跳車逃生,不料卻失去平衡,重重的跌了一跤
……。

他傷到「腰骨」,送到花蓮門諾醫院,醫生說要開刀,但親友七嘴八舌出
主意。鄉下人醫學知識不夠,結果決定不開刀;養父請了個「接骨師。」
來治療,推拿之後,交代他要安靜躺著不能動。

結果,不但沒治好,還躺出一深的褥瘡來。

一個多月後,家人看看不行了,送到台北榮總。醫生說:「好可惜,你這
是脊髓損傷中最輕微的一種,只是神經受到壓迫,當時若開刀解除壓迫就
沒事了。如今神經已壞死,開不開刀都一樣沒用了。」

因為褥瘡感染,高燒不退,已準備送回花蓮「辦後事」了。

後來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情,在某外科醫院接受治療並植皮。終
於撿回一條命,坐著輪椅回家了。

經過輾轉就醫,老闆給的慰問金、保險的理賠、以及家中積蓄,都花用一
空。

出院時,醫生告訴他:給自己兩年的時間,也許會有奇蹟出現。

他抱著滿腔希望回來,努力做復健,心態也很樂觀。

兩年過去了,癱瘓的下肢仍然毫無進步。

「我絕望、沮喪、自卑,不敢出來見人,覺得很丟臉,甚至把門窗釘死,
不想看到世界上任何一個人。」

他想盡辦法尋死,太太屢勸無效,只好求助生命線。生命線的義工陳先生
前後來了七次,隔著玻璃窗對他進行輔導。

最後一次,他站在窗外,淋著雨說:「我已經來第七次了,你就讓我進去
,跟你談一談嘛!」

他感動了,把門打開。陳先生說:「你痛苦,太太、家人比你更痛苦,何
必呢!」

於是,他開始「裝出」很快樂的樣子,是希望家人疏於防範,他還要另尋
機會結束自己的生命。


一句話,受用一生


日子越過越艱難,黃太太說:「你在家帶孩子,我出去工作賺錢養家。」

惟謀職不易,最後她到南部擔任理髮工作,按月寄錢回家。

民國六十七年中元節前,太太從屏東打電話回來說,過節的東西她會買回
來,還告訴即將上小學的大兒子:「媽媽回來給你買漂亮的鉛筆盒和書桌
。」

不料第二天,噩耗傳來,太太喝農藥自殺,已身亡了。

宛如晴天霹靂,黃立興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半個月前太太也曾回家,臨走
前,還把一條四錢重的小金鍊留給他說:「你放在身邊,若有急用,向人
週轉個幾百塊錢也方便些。」言猶在耳,而伊人卻已魂歸離恨天了。

更不堪的是,他無法前去料理後事,只有大舅子帶著兩個小孩趕去,就地
火化了,帶回來一罈骨灰。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窘困的黃家連喪葬費都成問題,當地的報紙刊載了
這個消息,呼籲善心人士伸出援手。

當時,成立十二年歷史,以救苦救難為宗旨的「慈濟功德會」聞訊,即刻
派委員去訪查。

據當年訪查黃家的林碧玉師姊說:「那天正是中元節普渡,開車前往,沿
途家家戶戶正設供祭拜,憑添幾許妻冷、荒涼的氣氛。」

眼看殘障的黃先生、不解事的兩個幼兒、淒苦的親友,委員們當下掏出奠
儀相助,並呈報本會。功德會於是將之列為長期濟助戶,議決每月濟助「
兩斗白米」及現金「一千五百元」(約五、六年後,改成每月二千元加上
一斗半的米),這項濟助,一直持續到今天。

第一次要到靜思精舍領濟助金時,黃立興難過得踏不出去。好心的房東老
伯作主叫了計程車,說好說歹,把他們父子三人哄上了車,陪著一同去。

到了精舍,見到上人,黃立興只是流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上人看了,也不需要我說什麼。」黃立興回憶道:「上人拍拍我
的肩頭,慈祥的說:『把眼淚擦乾,睜開眼睛看看,你──不是天底下最
可憐的人。』」

「我該怎麼辦?我完了!」他無助而頹喪的凝望著上人。

上人說:「你還有手、還有眼睛、還有頭腦,還很有用,沒有用的人才是
最可憐的,不是嗎?振作些,兩個孩子還需要你呀!」

「當時好像一道靈光突然閃現,對呀!我還有手、還有眼睛、還有頭腦,
為什麼我每天都在自怨自艾,說我要死了、我想死了?」

上人的話使他「頓悟」。

他說:「很奇怪,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句話。也許,不到那個境界的人
,也說不出這種話來。」


向命運挑戰


重新點燃生命的火種,他決定要與命運搏鬥。

首先他要學習一技之長,以求自力更生。

他到台東一位神父辦的職訓中心去學裁縫。但一天十個小時的密集訓練,
使他褥瘡再犯,只得住院、植皮。

出院後,朋友湊錢給他改裝了一輛三輪摩托車,開始學做小生意。

他賣過玩具、汽球、魷魚……因緣不具足,不但沒賺到錢,還賠上健康,
三番兩次因嚴重褥瘡,進醫院植皮,住院少輒八、九個月,亦有達一年四
個月之久。

後來,黃立興把就讀小學的孩子丟在家裡,獨自到台北賣獎券,租了一角
走廊暫時棲身。

「我做過的工作中,最認真、最辛苦、壓力最大的,就是賣獎券。」他說
:「十天一期,一期批一百張,如果賣不完,就變廢紙。」

為了時限的壓力,他常常二十四小時「營業」。

有一次,連續下雨,他無法外出,休息了幾天,心急如焚。勉強出去,淋
了雨回來,就感冒發燒,不得已,又再休息。

開獎前,他「抓狂」了,不眠不休的工作,三天三夜沒有闔眼,眼睛不但
紅了,還腫了。

開獎當天凌晨,在南崁加油站,一位開著進口車的時髦小姐看了他問道:
「你幾天沒睡了?獎券賣不完是不是?」

他黯然的算了一下:七十二小時了,四萬元的獎券,才賣掉兩千多元。

那位小姐把皮包打開,取了四疊嶄新的鈔票說:「我全買了,你趕快回去
睡覺吧!」

「接過錢,我當場哭了出來。」黃立興說:「以後我變得更勇敢,因為我
知道,世間還有很多溫暖的人,他們支持我,我隨時都準備接受無情的挑
戰。」

「大家樂」風行,獎券停辦。他回到家鄉,發現兩個孩子「完蛋」了,渾
身髒兮兮,粗野得不像話。「想想也真可憐,十來歲的孩子要這樣自生自
滅!」

他不再外出,以便照顧孩子,把家搬到花蓮市,他主動去找家庭代工的工
作。

做得比較久的是大理石加工,從三天磨一百個,到一天磨七百個;從生手
做到熟手,他鼓勵自己每天要「突破」、「突破」。

「拼命三郎」式的工作態度,使他褥瘡不斷。他說:「做事情我很『貪』
,因為我實在窮怕了。」

甚至明知道褥瘡又來了,他也捨不得不做事,「等瘡口大一點再說吧!」

勤奮到近乎瘋狂,他完全把自己置之度外了。


「我不可憐,因為我還有用」


「這輩子,我活得好辛苦,但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他學會精打細算,曾經,每個月把生活費控制在五百元內,鹽巴、衛生紙
,一天用多少,都要仔細的計算;有鄰居送青菜,才有餘錢買點魚、肉。
房東可憐他,連每個月兩百元的房租也免了。

因為營養不良,孩子身體瘦小,抵抗力弱,經常生病,當地的醫生知道他
的困境,也不收醫藥費。

「記得太太剛過世不久,有一次孩子生病了,我用長布條把老二綁在肚子
上,老大協助推輪椅要去看醫生,走到一個斜坡上,突然輪椅向後翻倒了
。」

「父子三人疊在一起,哭成一團;三更半夜的,呼救無門,掙扎了一個多
小時,才爬起來。」

過年過節,鄰人會把些好吃的東西給小孩吃,孩子不懂事,貪吃拉肚子,
往往就把爸爸折騰得半死。

孩子拉肚子,黃立興就先去生火燒熱水,把小孩抱去洗澡,然後洗床單、
洗被套、洗衣服。洗衣板就架在輪椅上,所以他身上也沒有一處是乾的。

「冬天洗一堆衣服下來,都要凍得全身抽筋,有時要抽個三、四回。」

在最痛苦難過的時候,他都用上人的話來激勵自己。

「我不可憐,因為我還有用,我還會帶孩子去看病,我還能為他們煮飯、
洗衣服……。」

黃立興父兼母職,為了孩子成器,他管教的方法是很嚴厲的。

老大黃基鴻的手背就有被爸爸「剁」的疤痕。

「他小時後偷東西,三番兩次告誡不聽,於是警告他,再偷就把手剁掉。
」黃立興說:「他下次再偷時,我果真磨了一把利刀,狠狠的舉起,輕輕
的『剁』下,皮開肉綻,縫了四針,以後他就再也不敢偷了。」

孩子上了國中,有一年他因褥瘡住院,孩子猛打電動玩具,放學後就在外
遊蕩,功課一落千丈,被編入放牛班去。黃立興出院後,大驚失色,再三
與孩子溝通、懇談,總算又把孩子送上正軌。

老二黃玉錤說:「從小,爸爸就告訴我們,長大後要回饋社會,如果不能
做個有用的人,最起碼要做個『無害』的人,不能成為社會的敗類。」


行過十四載陰霾,迎向晨曦


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

黃立興對「錢」有深刻的體認。曾經為了小孩生病要買藥,向街上一家雜
貨店開口借一百元,不但沒借到,還換來一句:你還得起嗎?

「我們活下去,不只是經濟上的問題,心智上、精神上,都要有相當的『
裝備』才不會被擊倒。」黃立興說:「而且我一再的突破自己,訓練自己
不難過、不記恨。」

有時候,騎車在外,被撞倒,肇事者跑掉,旁觀者無動於衷。有人圍觀看
熱鬧,沒有人敢動手幫他,他在地上爬、滾、哀求,有人丟下一句:「可
憐啊!」就走了。

上人說:「慈悲是要付諸行動的。」黃立興有深深的感受。

一次又一次,他雖然嘗盡了人情冷漠,卻也體驗了社會的許多溫暖,並再
慈濟委員每三個月定期的複查及鼓勵中,重拾對自己以及對社會的信心。

「我不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上人的話支持著他。

碰到困難,他想:「一定有人碰到的困難比我更大。」

碰到挫折,他想:「一定有人碰到的挫折比我更深。」

碰到羞辱,他想:「一定有人碰到的羞辱比我更不堪。」

碰到傷害,他想:「一定有人碰到的傷害比我更無情。」

「這一點點困難、挫折、羞辱、傷害,算什麼?我不是最可憐的人,一定
有人比我更可憐。因為,我還可以面對各種挑戰。」

黃立興說:「一生中能得到一句話,給你力量,就受用不完。十四年來,
在任何場合,我都告訴人家:我會那麼勇敢的活下去,就因為慈濟功德會
的證嚴法師給我的一句話:他是現世的佛菩薩,他不會騙我──我,不可
憐。」

接受幫助,黃立興的看法是:無論怎樣苦,也要活下去。曾經也有過心結
:「同樣是人,為什麼我要手心向上?」

後來他明白了,個人有不同的業緣和福報。

他告訴孩子:社會是溫暖的,自己力量不夠的時候,坦然接受他人的關懷
並不丟臉。要常懷感恩心,並思回報。

「我堅強的活下來,教養孩子長大,若自己不能報答,就交給下一帶去報
答。向證嚴上人的精神學習,向門諾醫院常幫助貧困的薄醫師學習。」

辛苦的一路行來,黃家已將步上坦途。玉錤選擇醫科,希望將來到慈濟醫
院服務,盡己力回饋社會。爸爸叮嚀他:「好好念,要念出一流的水準來
,因為慈濟醫院是一流的醫院。」

黃玉錤說:「從小就受到慈濟的照顧,慈濟的叔叔阿姨親如家人,我們一
直沒有被施捨的感覺。」

這分平等、尊重的體認,讓他們父子銘感於心,也讓基鴻、玉錤兩兄弟從
小立志:有朝一日,也要以如是心、如是行,去對待眾生。

「沒有哭過的長夜,不足以語人生」,走過孤寂、告別苦澀,黃立興用他
堅毅、強韌的生命,圓成他的人生。



附記

人生無常,幸與不幸的際遇也是千差萬別。

黃立興的脊髓損傷據榮總醫師表示,是屬最輕微的一種。如果及時解除壓
迫,讓神經復原,則傷害可減到最小的程度。可惜的是,當時家人對手術
深懷疑慮,因此找「接骨師」治療而造成下肢癱瘓,終身以輪椅代步的遺
憾。


幸運的新郎倌


民國七十八年底,慈濟醫院為一位頸部骨折的患者魏政綱先生開刀,陳英
和主任妙手回春,不但及時挽救了他可能全身癱瘓的危險,而且五天後魏
先生還請假回家結婚,一時傳為美談,慈院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那時候,正好筆者也因子官肌瘤在慈院開刀,手術前後,均順利無比。第
三天是元旦,聽到有這麼一件特殊的個案,迫不及待就上五樓拜訪魏先生


二十五歲的魏政綱是砂石車司機,十二月二十九日途經玉里山區的產業道
路,因雨後土質鬆軟,四十噸重的卡車驟然傾斜,翻落山谷,滾了五六圈
,他就昏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水箱的熱水燙醒,發現雙手發痲,脖子無法支撐。黃
昏時候,荒僻的山路沒有半個人影。再過幾天就要結婚,帖子都發出去了
,怎麼辦?

「我不能死!」強烈的求生意志使他奮勇爬出來,用手肘在山壁上攀爬,
一寸一寸,終於爬上路面了,躺在路邊,期待有人經過,等了半天,卻失
望了。

天黑漆漆的,細雨綿綿,冷風颼颼,他渾身是血,像醉漢般搖搖晃晃的半
爬半走……。

好不容易「走」到有人煙的地方,他再度失去知覺,以為自己要死了。

村人把他送到玉里鎮上某外科醫院,父母也趕到,因症狀愈來愈嚴重,遠
在台北的哥哥在電話中言:趕快送慈濟醫院。

轉送到慈院,經X光及斷層掃瞄,確定為第五節頸椎骨折,而且椎間軟骨
壓迫到神經,所以脖子無力,手腳痲痺不聽使喚,且大小便也失禁了。

第二天,慈院骨科主任陳英和為他動手術,小心翼翼的切除壓迫神經的骨
頭,以腸骨修補缺損的部位,再用鋼板固定第五、六節頸椎。

從恢復室出來,魏政綱欣喜的與家人握手。陳主任說:「神經解除壓迫後
會慢慢復原,就好像被打昏了以後,暫時失去作用,但漸漸『甦醒』後,
一切就會如常了。」

「恭喜你,婚禮可以照常舉行,結完婚再回來住院。」陳主任特准「婚假
」,這可是甚難稀有的呢!

元月四日,魏政綱回家結婚,次日銷假。我和朱陳復(慈院脊髓損傷聯誼
會前會長)一同去看他,小朱當場邀請他入會,理由是:你曾動過脊髓手
術,有資格。

三天後,魏先生帶著新娘子,和全院醫護人員的祝福,健健康康的出院了


類似黃立興、魏政綱這種脊髓受傷,如果沒有及時動手術,或手術失誤,
都可能造成癱瘓。而魏政綱,無疑的是最幸運的人了。


我有話要說


社會愈進步繁榮,脊髓損傷的患者相對的增加,舉凡高樓墜落、車禍、運
動意外,都可能造成半身或全身的癱瘓,也造成家庭和社會的沉重負擔。

輪椅生涯十八載的黃立興再三表示:「我有話要說。」

他說:「意外傷害一定要馬上就醫,用儀器檢查,了解傷勢;如果需要外
科手術,一定要配合,以免造成終生遺憾。」

「在我受傷的時候,全家愁雲慘霧,己經夠可憐了,但還有很多人來騙錢
:什麼偏方、密方、包醫、包治。曾經有一個白鬍子的老者,一小包藥粉
要六千元,一天吃兩次,要一萬兩千元,一次拿十五天份,再加上其他的
藥,他每來一次就要三十幾萬。」

「剛受傷的人,心智上最脆弱,親友也會熱心的到處打聽,再加上那些郎
中講得天花亂墜,錢就這樣被騙光了。」

受傷十八年了,前些時候還有人要來騙他。

那人問他:「你想不想好?想不想走路?」

「當然想啊!」黃立興說。

「我跟你包醫……」

「可以,兩百萬如何?」

「不必那麼多,五十萬就夠了。」

「兩百萬不是我給你,是你給我耶!」黃立興說:「你如果把我醫好,你
要付我兩百萬。」

「天底下那有這種事?」那人說。

「像我這種人有多少?受傷將近二十年了,大家都知道我不能走,如果你
把我醫好,我就是你的活廣告,你還怕沒錢賺嗎?我拿你兩百萬,太便宜
了!」

那人臉一繃,氣得都綠了,說:「你這個人太『鐵齒』,不跟你講了!」

黃立興奉勸不幸受傷的人:「乖乖的就醫、乖乖的做復健,學習自己料理
生活、學習一技之長,別無他法;千萬別花冤枉錢,受冤枉罪。」

不要封閉自己,折磨家人。受傷的人不能用腳站起來,要用心站起來。「
上人說,我們不是最可憐的人,沒有用的人才是最可憐;只要我們還有用
,我們就不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