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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注入生命泉源
懷孕捐出骨髓的何秀蓉
◎謝寶慧
新學期開始二十多天,他參加校內游泳比賽,一向擅長運動的他,
雖然拿到第三名,卻發生休克……
緊急住院診治,證實罹患再生不良性貧血。
當時懷孕三個月的姊姊,泯除疑慮,勇敢將骨髓捐給了他,
及時挽救一個年輕的生命……




何志昌,曾是再生不良性貧血的患者,發病時,他是五專三年級的學生。

多數血液疾病患者,初期都會出現異常疲憊的情形。當時的他,每天都非
常想睡,上課常無精打采,爬樓梯時也經常是氣喘如牛,需費盡氣力,才
能步上樓層;而手腳亦出現不尋常的紅色斑點。


那年,他才十八歲


民國七十八年九月新學期開始廿多天,他參加校內的游泳比賽,一向擅長
運動的他,雖拿到了第三名,但卻出現休克的現象。第二天他到醫院檢查
,醫師要他緊急住院治療,立刻輸血,並且發出病危痛知……

很難讓人輕易接受這樣的事實!隨之籠罩在他與家人、親友間的震驚、倉
惶,任誰都無法逃開,「開學前的暑假他還去打工,有時候會聽到他說很
累,可是誰也想不到怎麼會變成這樣?」志昌的父親說。

為了要緊急輸血,他們急急向親戚公司堛滬工求援。因為志昌身處生命
危險的臨界,在志願捐血者未來到前,醫院的醫護人員已先行響應捐輸。

醫師建議他們儘速轉到台大或榮總,因為只有那堣~有骨髓移植的技術,
而也只有骨髓移植才能讓志昌的生命延續下去,否則每次病發就只能靠輸
血來維持其不健全的血液系統,血輸得愈多,人體產生的排斥性也愈大,
最終,就是一個年輕生命的流逝。

幾經接洽、聯繫,何志昌轉到榮總。

「在移植前印象最深的就是突然流出大量的鼻血,」何志昌回憶,當時醫
師怎麼拚命塞棉紗布止血都沒有用,血流得滿嘴都是,於是緊急送耳鼻喉
科急救,「兩個鼻孔被醫師塞滿紗布,而且塞得好深,幾乎就像要穿過後
腦般;我只能用嘴巴呼吸,而嘴巴又因為破皮,所以非常的乾燥、疼痛。
」「我覺得頭好暈、好暈,不知何時就暈過去了,等我醒來時,眼睛卻睜
不開,暈眩的感覺就像面臨世界末日的恐慌似地,我只想哭……」

「難道我得這樣過往後的一生嗎?」那年,他才十八歲。

他接受醫師的建議,準備接受骨髓移植。


懷有身孕的姊姊捐出骨髓


在衛生署開放三親等捐髓限制前,大部分國人從未聽聞「骨髓移植」這個
名詞;面對這未知的一切,榮總的曾成槐、陳博明醫師安慰他的家人:何
志昌是第七十八位施行骨髓移植的患者,前面已有許多成功的實例可循,
更重要的,這是他惟一的生機。

大姊、二姊、兩個妹妹,連同在外島當兵的哥哥,全都到齊,抽血檢驗H
LA(人類白血球抗原)是否與何志昌配對相合。

「抽血時,我心埵章w感:自己的HLA和這個排行在我之後的弟弟,可
能會更近似……」二姊何秀蓉說。果不其然,兩人的HLA配對相合,然
而,當時何秀蓉已懷孕三個多月。

抽骨髓對腹中的胎兒會不會造成影響呢?大家都疑惑著。懷孕捐贈骨髓,
這在國內還是頭一次碰上的案例,「照常理判斷,應無大礙。」醫師推斷
說。

「可是公公、婆婆卻非常擔心我肚堛澈臚l會不會有危險,我先生倒沒表
示什麼意見。因為骨髓移植是救治弟弟惟一的方法,我那時一心一意要救
弟弟,其它的也就沒有多想了。」何秀蓉說。

「當時是自靠近臀部部位的腸骨處抽取骨髓液,醫師只為我進行半身麻醉
,我的意識非常清楚。抽取骨髓時,手術房媦蔗騊蛩鰝靋絳痋A我問醫師
為何還播放流行樂曲?他告訴我是為了避免捐髓者太過緊張。也不知為何
那時我的心堳僈棺P,一點擔心、害怕的感覺也沒有。」

「事後醫師告訴我,也許會有局部出血的情況發生。但是自己並沒有遇到
,我的恢復情形相當好,在醫院觀察、調養了三天就出院了。」

她當時有孕在身,害喜現象蠻嚴重的,有時也有腰酸背痛等婦女症候,「
這些可能跟我個人的體質有關吧!」何秀蓉解釋。


為他注入一股生命泉源


輕過化學治療達到理想緩解狀態的何志昌,接受姊姊捐贈的骨髓進行移植
。「那時我們隔著透明玻璃看他一人在無菌室堙A一直嘔吐,他那難過的
樣子,教我們心堣]不好受。」何志昌的大姊說著。他父母親也說:「那
段時間,我們天天吃不好、睡不好。」

志昌在無菌室住了廿多天,流鼻血的症狀也布骨髓移植之後,慢慢改善。

離開無菌室回家休養,何志昌每天仍需繼續服用抗排斥藥,「過了半年,
我覺得自己的體能狀態已日漸恢復正常,便停止服藥,結果出現小小的排
斥現象,因此又繼續吃了半年的藥。」

「骨髓移植後一年的時間,我又回到從前的自己,可以到處走、到處玩,
可以繼續未完的學業,和同學們過著無憂無慮、嬉笑打罵的快樂時光。」
生命曾瀕臨垂危的何志昌,再度有了另一番新氣象。

而從懷孕、捐髓到生產的何秀蓉,「那段時間我只覺得自己好累、好累,
我先生當時還在服兵役,因此自己必須獨立面對許多事,包括孩子出生後
一連串未知的狀況。」

捐髓之後,她每星期固定回醫院做產檢,一直到寶寶安全出生後,健康情
形良好,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因為是頭一胎的關係,自己又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只要孩子一有不對
勁,我就好擔心,好擔心。」「記得有一次我到嬰兒室餵孩子喝奶,別床
的嬰兒都哇哇哭個不停,怎麼我的孩子就是不哭、不吵也不鬧?」「寶寶
是不是怎麼了?會不會是捐髓的後遺症?」揮之不去的牽掛與疑惑,不止
一次的罣礙著何秀蓉。


活潑健康的「小比」


這一天,和何家一群人聚在榮總復健科的交誼廳堙A今年六月將滿四周歲
的「小比」,活潑的滿場飛奔,一會兒黏著舅舅何志昌,一會兒又和外公
、外婆撒嬌,一會兒又依附在媽媽的懷堙C小比叫郭向城,也就是四年前
那個不哭、不吵也不鬧的孩子。

「他好喜歡講話,只要抓住一個人,就會一直問許多『為什麼』;很聰明
,也很調皮。」他的母親何秀蓉說。

小比對眾人的問題有問必答,「我很乖啊!」「身體很健康啊!」大人們
引著他一句,他也跟著念一句;大伙兒慫恿他唱首歌,他順應請求扯開嗓
門兒……。

後來小比好像又想起什麼,「舅舅好久沒有陪我睡覺了!」「希望他快點
好起來,就可以陪我,帶我去游泳。」

小比有個一歲的妹妹,他說:「妹妹漂亮!我帥!」說完,還挺得意的笑
著。

面對兒子的新生,女兒的無恙,小孫子的健康、可愛,最是百感交集的應
屬何志昌的父母親吧!

「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志昌幸運,能在兄弟姊妹間找到配對相合的HLA。
」在醫院堙A他們也看過不少因無可供移植的骨髓或移植失敗而撒手人寰
的例子,「成立骨髓資料庫,這是件很好的事。」何父表示。


一家人交織血淚的奮鬥


「不管花了多少心血或是流了多少眼淚,我們只是希望志昌能夠好起來。
」但是,誰又能料到,志昌在家休養了兩年後,復學不到一年,在一次放
學回家途中,卻因車禍受傷傷及胸椎十二節,而成了脊髓捐傷患者,目前
需定期回院復健並做健康檢查。「眼看著他慢慢復原,卻沒想到後來又發
生車禍!他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孩子,看他這樣,我們實在很捨不得,心
堳傶纗L……」何父幽幽的說。

「他應該感謝兩個姊姊──二姊捐贈骨髓給他,讓他撿回一條命;大姊又
在他車禍後辭掉工作,全心全意照顧他,至於我們做父母的,無所謂啦!


……


捐髓,為人間創造希望


獲中華民國骨髓移植協會頒獎以資鼓勵的何秀蓉說:「在不傷及體質的情
況下,其實孕婦也是可以成就助人的義舉,我自己就是很好的例子;我相
信『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或許是這樣,所以老天爺贈給她一個
既聰明又可愛的孩子。

身處的周遭,每天都有許多的故事上映又落幕,聽著他們有些靦腆、有些
不知何以表達自身曾經歷的事時,卻教人突然從他們平實的言語中發現─
─原來,一切希望的創造,皆是因為「不忍人之心」──

從去年八月國內發起大規模捐髓活動以來,截至八十三年五月一日止,骨
髓捐贈資料中心已建立了三萬三千六百六十三位志願捐髓者的資料,為更
多血液疾病患者尋到再生的希望。這項愛心奇蹟的締造,不也正是緣於一
分「不忍人之心」。

因為不忍,我們毅然克服畏懼;因為不忍,我們昂然超越未知;因為不忍
,我們覺得應該付出,不管是對自己的親人,或擴而廣之,對身旁的每個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