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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風痕雨跡,
撫慰每顆倉惶的心
◎張瓊齡
《提姆颱風賑災特別報導》之四•採訪手記


來到草楠山區,因著修復電力的工程車熄火擋道,我們只得徒步上山。
側望山谷,只覺泥黃色的路徑蜿蜒如巨蛇,攀爬在蓊綠的樹海裡,
有一兩戶人家匿身樹叢。
有人說,此處山勢像極縮了水的黃山。
有人說些逗趣的話,鼓勵大家努力往上爬。
有人則是歎道:要不是因為做慈濟,要不是因為來勘災,
恐怕難有因緣來到此境、欣賞此景。
又有人說,這些日子以來,他體會到「多做多得」的意義,
說穿了無非就是多一分實踐、多一分經驗,從而增長一分智慧。





七月十日/台北


一早就有雨,下得不穩定,時而急促、時而寧靜。

沒有看報、看電視氣象預報,碰到這樣的天氣,直覺出外麻煩,沒別的想
頭。

午後,隔著台大醫院第十三樓的落地窗觀望雨勢,幾個人在議論紛紛;怕
是有颱風要來吧!颱風一來,就有假好放啦──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提到
颱風就只想到放假,其他因颱風造成的災害傷亡、菜價暴漲……,全不干
小孩子的事。記得賽洛瑪颱風襲擊南台灣那年,我正巧在高雄外婆家度暑
假,一整個星期沒水沒電,一樓鐵捲門在風中像珠簾般搖曳,房子裡積水
沒踝,屋旁栽植多年的木瓜樹傾倒,壓陷了儲物倉的瓦片屋頂。家中受災
至此,還是滿腦子想著玩……

「要是真有颱風,才不得休息呢!」在慈善團體待久了,對於災難,有種
近乎反射的敏感。

「怎麼說?」友人問。

「一有颱風,免不了就有災害,慈濟人忙著救災,我得跟著採訪呀!」隨
口給了回答。有關颱風的話題就此打住,畢竟也不是沒經歷過颱風的人,
況且,也還只是風大雨急而已。傍晚時分回到木柵,就也風平浪靜了,怎
會是颱風呢?

到了晚上八點多,風雨再作,電燈、電視不斷出現間歇中斷的情形,稍晚
,就完全停電。

摸黑找出兩年前在台北分會買的蠟燭,燃了兩盞,頓覺室內溫馨。



七月十一日/台北


昨夜整晚風聲呼嘯,爸爸說他半夜聽見一聲巨響擊在壓克力天窗板上,早
晨醒來就著天光,發現約莫是塊巴掌大的石塊,窗板沒破,卻有不少葉片
從通風口落入室內,爸爸一邊掃地,一邊振振有詞地說:「這也算是災情
哪!」

電路真的中斷了,自來水勢也漸漸變弱,不知外邊情況如何──一切都還
是照常嗎?

進入台北市區的途中,處處見到飛落在地的「大耳朵」、「小耳朵」,因
號誌燈停電造成交通中斷,路樹折枝傾倒無數,安和路安全島上的行道樹
盡數折斷……。到達分會,發現對門工專宿舍的預鑄水泥板牆垮了下來,
壓著靠牆停放的三部車。

偏偏,台北市還不算是受災區,那麼,哪兒是颱風登陸點呢?有人說是東
北角,有人說是西南方,真南轅北轍!

晚上回到家,水電已回復正常,只剩電視天線被吹倒還沒修復已。



七月十四日/台北


安和路上傾斷在快車道上的一排路樹已經曬枯了,清潔隊都還排不出空檔
來處理──據說台北市的行道樹受這次風災波及,折損上萬株。

連日來,各地災情在媒體上陸續披露,全省各地或多或少都受到波及,本
省東半部受災尤其嚴重。然而,媒體蜻蜓點水式的報導,概括地公布一些
統計數據,究竟,人們受災詳情如何呢?



七月十五日/台北


接獲來自花蓮本會的消息,得知花蓮委員連日來已完成初步勘災工作,待
台東委員的訪視告一段落,將聯合向上人報告詳情,並擬定本次風災賑濟
標準。

文玲(文化中心文史部編輯)轉述在颱風登陸那晚回精舍的情景,當時星
月無光,四下漆黑,她在暴風疾雨中摸索於踽行,忽覺一龐然大物橫倒路
間──竟是庭前那株菩提樹。

她說,那天晚上她是爬著進精舍的。



七月十八日/台北•花蓮


確定下午兩點花東地區委員要正式聚集於精舍,與上人召開賑災會議,我
於午後搭機飛抵花蓮。

好久不曾遭遇受災範圍這樣廣闊、受災程度這樣嚴重的颱風了,師兄師姊
們待風雨稍歇,便直接在當地組成勘災小組,逕往災區探訪受災人家,一
有消息即向精舍回報。好不容易等到初步勘災工作告一段落,將住屋受損
程度嚴重的全倒、半倒戶一一登錄,眾人這才聚攏來,共同研擬賑濟方式
及補助標準。

綜合大家勘察的結果,發現全倒戶的建材,原本即是竹子、茅草、木材、
鐵皮等堅固度較差的材質,戶主很可能平日經濟條件不佳,往後的自行修
復能力及生計條件也應列入考慮。經上人提示賑濟方針,眾人進一步討論
研擬;除了定出全倒戶、半倒戶的補助額度,並對輕微受災戶發放慰問金
;原慈濟照顧戶若房屋毀損嚴重,接受政府及本會補助款項仍無法復建,
本會可為其建房;另外,若在受災戶中發現貧困者,可列為本會長期照顧
戶。

賑濟標準確定後,師兄師姊們緊接著準備發放事宜,務使災後的修復工作
盡早展開。



七月十九日/花蓮


師兄師姊一整天都在進行造冊、賑金裝袋、食品採買及聯繫工作,部分勘
察工作仍零星地進行著;目前已決定明天將前往花蓮豐濱鄉發放。

暑期志工服務及各級學佛營隊已進行一段時日,花東地區較具活動力的委
員老早排定各項支援營隊的勤務,臨時接到「颱風」這個變化球,不免有
點「戰戰兢兢」。

今天,又有三位台東委員回到花蓮準備加入營隊。已經臨近發放時日了,
這個星期卻有六位參與前階段勘災工作的師兄師姊,必須留在花蓮投入既
定的工作。

年初方確立功能分組,台東慈濟人正躍躍欲試,希望能秉著過去慈善志業
的根基,穩健地走出四大志業六個腳印來。台東的資深委員,早年跟著上
人勘災、賑濟,成員僅有幾位,遇上大災害必須借重花蓮委員的力量予以
支援;近些年來,新生代委員的積極投入,再有資深委員的經驗提供,使
得這次大範圍的勘災發放工作,不僅由當地功能組二、三十位師兄師姊(
一週來,出勤近百人次)獨力完成,並有餘力協助花蓮委員勘訪靜埔、港
口等地災戶。

「藉由當地人的力量,以十方布施來援助當地人」,這該是慈濟委員遍布
全省的另一重意義吧!



七月廿日/花蓮豐濱鄉、台東成功鎮


今天是花蓮豐濱鄉的發放日,早晨七時,大夥兒在慈院集合完畢,帶著由
第一組委員準備的結緣食品、用品後,七組委員分乘十二部大小車輛,陸
續往豐濱鄉邁進。

沿著海岸公路,遠眺海天,水波是那樣地沈緩,天色是這樣地晴藍,雲淡
風輕。大災過後,大自然總是回復一付若無其事的樣子,然而,側臉望向
山邊,但見滿坑滿谷的斷枝殘葉、枯竹乾草,教人怎能忘懷曾經幾番風雨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終於入境豐濱。首先行經新社村,猶見堆土機、
怪手在淘挖泥濘黑土,車行顛緩,過不多時,還得暫停通行,待推土機推
泥重整低陷的路面後,才能撐持得住來往的車流。

新社村全村座落於一個面海的山腰平台上,沿斜坡走下社區,才接榫海岸
公路。本地是平埔加禮宛族人最後的聚居點,約有二、三十戶人家,「提
姆」所帶給他們的震撼並非狂風豪雨,而是因著風雨從山上流洩下來,足
以教人滅頂的泥流──所幸,颱風登陸那天深夜,有人夜半驚醒,察覺異
樣氛圍,急忙告知村人避難,遂未造成嚴重傷亡。

師姊們轉述一週前,大夥兒到此地勘災,還是央求災後整土的人員以推土
機,先一勺一勺地將大家鏟起越過泥淖,隨後,才得以攀爬進社區。

今日的發放方式,係因襲著先前的分工勘察路線,由七組委員各自前往自
己所勘察的區域逐戶發放。由於各區域受災程度有別,發放戶數多寡亦有
懸殊,率先完成工作的組別,或順勢家訪鄰近地區的本會長期照顧戶,或
轉往其他未完成發放的區域,加入慰訪行列。

我們跟著第三組的師兄姊們,來到所謂的「彰化新村」。據師姊們表示,
「新社」與「彰化新村」,是豐濱鄉受災面最廣、災情最重的兩處災區,
整個村子普遍受災。

村子位於群山之間的河谷低地,沿著村子外圍築有引流渠道,前半段水流
中交雜著受颱風吹颳毀損的廢棄物、垃圾,後半段較清澈處,則有鴨鵝徜
游其中。

本地居民均在民國五十年左右,陸續由彰化相偕而來。歷經民國四十八年
的「八七水災」,許多人的家園流失、田園荒蕪,感覺做田做不下去了,
有人傳聞東部多山,多未開墾,且為公有山地不必花錢購買,便由家中男
丁率先東來,待找定落腳處,身家稍稍安頓,再將妻兒接過來。而所謂的
「安頓」,也僅僅是用簡單的竹枝木條搭以草葉的草寮做為棲身之地,直
到十多年前,才在政府補助下,全面改建成水泥磚房。

居民們清一色靠「做山」──種植柑橘、柚子、檳榔等作物,並兼打零工
過活。三十三年來,有些人感覺「做山」也做不出名堂來,便又離開此地
,另謀生路。目前,尚有十三戶人家居住在此,多為老年人。

到達村子裡,發覺零星的修復工作在進行著,也見到一些聞訊趕回來幫忙
的年輕人;電路尚未接通,部分人家以小型柴油發電機發電。

望著殘破的房舍、七零八落的果樹、折腰的檳榔,老人們搖頭嘆息:「這
山,以後真不知要從何做起……」又因山地係公有,作物損失部分的補助
,恐怕無法比照一般常例辦理。

村民自己也說不上來,當初是怎麼看上這個原本荒無人煙、鬱樹蒼蒼的所
在?這一生,又是為什麼會遇上兩回這樣傾家盪產的災害?

乾枯的山巒,老化的村民,廢棄的空屋……社區裡見不到一點生機。

午後,當我們還在新豐一帶採訪發放,住在成功鎮的林東波師兄已經尋來
了;隨後,慈韻師姊與我順勢南下台東,以參與明日的長濱鄉發放。

沿路,只要經過管區派出所的地方,林師兄都要下車詢問通知災戶領取賑
金一事的進展,一方面也感謝警員們前些時日的熱心協助勘災。

途經長濱村一處廣場,見到盛裝打扮的阿美族婦女兜成圈子,不論老少,
皆翩然起舞,男士們在一旁觀見,並不加入陣容。林師兄表示,時序進入
七月之後,各個村子的阿美族人,便陸續擇定時日舉行豐年祭。

順著海岸線一路南行,經過八仙洞、三仙臺等觀光地區,前者恍如廢墟,
後來夾道樹林可用「槁木死灰」形容。素以觀光資源著稱的東台灣,自花
蓮豐濱鄉至台東成功鎮沿線,因著林木的枯死所造成的景觀破壞,要向誰
訴說損失?

今晚,宿在成功鎮林師兄家中,準備明日與台東市區的慈濟人會合,同赴
長濱發放。



七月廿一日/台東成功•長濱、台東市


乘著空檔,林東波師兄對我們說起赴樟原、三間屋山區訪災的見聞。基於
過往赴山區探視照顧戶的經驗,再加上風災過後,路面坍鬆,非吉普車無
法上山,因此林師兄用自家轎車向友人借調吉普車,偕關山?華光師兄,
在識途警員引領下,以兩天的時間在山裡盤桓。自七月十二日投入勘災工
作,林師兄日日奔忙,雖知曉自家的果園勢必災情慘重,尚抽不出時間前
察看損失。

七時三十分左右,歷經一個多小時的奔馳,來自台東市區的車隊抵達成功
鎮,來自台東市區的車隊抵達成功鎮,隨後八部車輛會整後,同赴長濱鄉
公所。

預訂發放時間是九時,然而八時許,即陸續有人前來發放現場──位於長
濱鄉公所旁的民眾服務分社。

風災過後已十一日,許多房舍仍未著手修復,所幸連日來風清日麗,方不
致於「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在附近的巷道間遊走,想要感受此地災情。
由於係屬鬧街,房屋主體結構多為鋼筋水泥,若有嚴重受災的情形,多是
附屬於主體建築的倉庫、工寮等。長濱國小靠圍牆栽植的一排校樹,幾乎
均成了禿頭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零落的枯葉,看來好不淒涼。校門對
面的空地上,停放了一部滿載鋁製水塔的貨車,恐怕這次風災颱走了不少
人家的水塔吧!

長濱鄉為台東最北的行政區,上接花蓮豐濱,西邊與玉里、富里隔山相望
,本會在當地並無委員,會員人數極其有限,從台東市區至此車程需兩個
多小時。今日前領取賑金者,大多為一般民眾,雖有本會照顧戶,但為數
並不多,他們對於慈濟的認知有限,微薄的印象多來自「慈濟醫院」的名
號。經由本次地毯的勘災行動,師兄師姊們幾乎是挨家挨戶式的探訪,再
加上發放現場上的簡介及宣讀慰問函,彷彿是藉著這樣的因緣,增進彼此
的了解。

由於是定點發放,在體力上的負荷較輕,多位年長的師姊礙於體力,未能
參與前一階段密集的勘災工作,逢著發放,遂紛紛投入貢獻出一己之心力


近午時分,等待發放的人潮已散,只餘下零星辦理者,師兄姊們決議午後
留下一組人員負責發放事宜,其餘人馬則展開第二階段的勘災行動──即
對照鄉公所新出爐的受災名單,尋訪前階段未能發掘的重災戶;並針對輕
微受災戶進行慰訪、登錄。

畢竟不是本地人,儘管已經沿著公路遇上村莊即入內尋索,但總有那居處
特為偏僻者,所幸,我們在忠勇村上一名熱心的平埔族青年潘進寶,由他
領著我們爬山涉水,越過那些尋常視野,進入一片詩畫般的勝境。

來到草楠山區,因著修復電力的工程車熄火擋道,我們只得徒步上山。側
望山谷,只覺泥黃色的路徑蜿蜒如巨蛇,攀爬在蓊綠竹樹海裡,有一兩戶
人家匿身樹叢。抬眼迎向山巒,一層一級的梯田猶如通天階梯,四、五老
牛悠閒於其間。

有人說,此處山勢像極縮了水的黃山。

有人說些逗趣的話,鼓勵大家努力往上爬。

有人則是歎道:要不是因為做慈濟,要不是因為來勘災,恐怕難有因緣來
到此境、欣賞此景。

而我,卻不免感慨,這片山地在經濟上若非窮山惡水,作不了營生,大概
也難保其清幽。

然後,又聽到有人說,只要著電線桿走,定然會找到落戶的人家。

又有人說,這些日子以來,他體會到「多做多得」的意義,說穿了無非就
是多一分實踐、多一分經驗,從而增長一分智慧。

……

依著相約的時間返回發放現場集合,發覺還有人仍在勘察途中未回,然而
時日快過,不容許大家耗費在等待上,有些人要趕回本會、有些人要趕回
去發落家務、有些人要留著善後,大家於是就此別過。

我繼續南下台東市,準備參與往後兩天的第二波勘災行動。


七月廿二日/台東長濱•台東市


今日兵分二路,陳勝豐師兄駕駛慈濟車一行八人複查山區部分,已先行出
發,另由范春梅師姊、楊樹山師兄偕三位文化中心人員,完成市區及鄰近
區域。

再次走上這條海岸公路,已是兩樣心情。就在上個月,才跟著師兄姊們走
一趟長濱,完成上半年度的照顧戶總複查工作,誰知道時序一更替,就有
人從「貧戶」變成「貧災戶」,當時雖覺得他們居處簡陋,但仍不失為棲
身之所,如今,那幾片鐵皮已夷為平地、化為廢墟,看不出十幾天前還有
人住過。

一路北上,我仔細地觀察著周遭景致的變化。從前在書本上,知道在同一
座高山,由山麓至山巔可垂直呈現出一年四季的氣候,然而,這些天來,
卻讓我見識到,沿著花東海岸水平線走,凡颱風掃過之處,出現了夏天裡
的秋冬景象─風是溫,天候是暖的,但眼睛所見的,卻是一片蕭瑟、乾黃
;遠山依舊蔥綠,但近樹已然失色。

上午先自行依址尋訪了幾處人家,隨後再央請昨日結識的長濱村長石女士
,領我們去看幾戶自行申報的戶主。

午後,又來到草楠山區,不過,這次朝著往山谷的路走,走到車行所及的
盡頭,便下車步行;走到窮途末路,卻明明見到溪畔有人蝸居,便一心向
著那屋舍,自然就有辦法過去。

還未及到達那屋子,先見到一名男孩在窺注著我們的動靜,我們主動地招
呼,他卻不搭理,一溜煙地躲往另一側屋邊去,那付模樣,像是極少極少
見著生人。

好不容易走到屋前,發現一名與男孩神貌極似的婦人,憑著門戶,靜靜地
凝視我們,任憑我們詢問,她卻始終事不干己,全沒把話聽進的模樣。屋
裡另有一名小女孩,是唯一能夠依我們的需要,把男主人喚醒的人。

戶口名簿上,記載著四人是養父、養女與外孫子女的關係,而孩子的父親
欄是空白。男主人表示小男孩、小女孩分別就讀小學四年級、一年級。屋
旁的河谷地曾有種作的痕跡,但顯然已荒廢多時。

鐵皮房子損毀的部分,男主人已自行修復大半,多是將原有材料重新補回


走的時候,我們心中各有所思,覺得這件個案並不能一般災戶處置,大家
隱隱地感覺,除了受災情形外,這個家庭至少還從兩個孩子的就學狀況作
了解。

車子漸漸開出山谷,回頭恍然發現小小的屋前,那一母一子正奮力地朝我
們招手,待我們真的搖下車窗,他們卻又躲藏了起來。

陽光極豔,而我們的工作還沒有終結。


七月廿三日/台東成功•台東市


成功鎮,算是被提姆的颱風尾掃到吧!在這個地方所造成的災情並非呈普
遍性,而是個別性的─有些房舍的座落方向正當風口,材質又不堅,遇風
則摧,但鄰近大多數房子則安然無恙,甚至片瓦無損。

在近海濱的地方,我們見到兩幢做了防颱工作而幾乎沒有造成損失的房子
──以粗長竹竿壓住瓦片屋頂,再用粗鐵絲絞緊──這還是我自花蓮一路
南下,唯一見到有所防備的屋子;但師兄們認為竹子並非新折,恐怕是屋
主長年不在家,自知居處近海,平時為防萬一而做的預防措施。據說,此
地有些退役榮民到梨山種果樹,偶爾才回來。

我們在成廣路遇見一戶人家,竹籠房子、家具、衣物全被掃光,受災至今
,孩子們仍暫宿叔叔家的車庫,大人則搭著蚊帳露天睡在唯一遺下的一張
木板床。男主人平日出海、打零工維生,師姊們詢問是否需要一些衣物,
男主人表示親戚們已經供給衣物給孩子,「囝仔較重要,咱大人隨便穿沒
要緊。」他說。

一整天在鎮裡面穿梭,剛要覺得沒有災情的時候,卻又發現一、兩處嚴重
受災戶;而由於距離風災已有一段時日,部分輕微受災戶順勢將屋頂整個
拆掉重搭,卻希望能夠比照半倒戶處理,確實有些牽強。

台東地區整個大規模的勘災工作截至今日,已全部告一段落,只剩下零星
提報的案件。明天全省委員聯誼會後,一批在花蓮執勤的成員將回來投入
第二波的發放,另有一批人要赴花,迎接下面梯次的營隊。

而我,也將回到文化中心,試圖把師兄姊行過的痕跡,略敘一二。


七月二十六日/台北


從災區回來已兩天。

回來以後,我知道,災區那兒還有許多後續動作在進行,正如我未去之前
一樣。

午後,台北市來了一場疾雨,雨下得那樣密,織成一片水濂幕,把掛景朦
朦朧朧地遮了起來。

看著雨勢,想的是前些日子在花蓮港口村見到的禿頭頂房屋,和屋裡那位
在日正當中,配著陽光下飯的老先生。

希望這場雨,就只是台北上空的雲層發發小姐脾氣,可千萬別禍及他地─
─特別是大傷未癒的花東地區,人們消受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