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四十歲的女人碰上二十歲的女孩
∼ 一位移民媽媽的真實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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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報導•之一
☉李曉雯、陳玉芳
我強作鎮定,沒有發怒,也沒有瘋狂吵鬧,只是平靜地對女孩說:「
你為什麼不找一個年齡適合的?」內在美與外在美哪一個重要?現在
的我會告訴你,兩者都要兼顧。
二年前,一位江湖術士對先生說:「你有個桃花劫,來勢洶洶!」頗
有自信的我不過輕笑一聲:「怕什麼?」
移居異國近六年,一向自恃於自己的能耐 ─ 讀書時曾以全校前三名
畢業、在這兒英語又吃得開、人長得也不賴...張張人生成績單都
讓我自傲。
因此先生雖長年留在台灣照顧事業,但我一點也不擔心。沒想到那次
返台,卻發現他有了外遇。那一刻,我哭不出來,只是全身不停地顫
抖,無數個「為什麼」飛舞在我的腦海。我不相信!
因為害怕失去,我開始委屈以求全。他說什麼、做什麼,我都不敢說
:不!我曾經跪在他跟前,哀求他不要離我而去。
不停地哭泣、拚命打越洋電話,卻只換來一句:「聽到你的聲音就討
厭!」當時我正進行牙髓炎手術,醫生說一個人開車可能會血崩,隨
時可能死在高速公路上。但我就是沒人陪啊!醫生的一句:「那你的
先生在哪裡?」讓我心碎。
整整有半年,我害怕黑夜來臨,一個人睡在大得可怕的雙人床上無法
成眠。恐懼擄獲了我,安眠藥與紅酒都失效。
難以相信,曾經相知相惜的十多年歲月怎能像陣風,說淡就淡,輕易
遺忘?
不服輸的我決定找尋真相。委託徵信社調查後,一張張兩人親密的照
片不斷在我眼前曝光。我陷入無邊的沮喪中。這時,女兒寫了封信給
我:「媽媽,我覺得有時候金錢不能買到一切。
我寧願生活窮一點,也不要媽媽、爸爸、哥哥和我富有但不快樂。如
果你繼續沉淪下去,我們會永遠失去媽媽。
「在的你,不像以前的媽媽,以前的媽媽是很有自信的...」於是
,我下定決心要拿出勇氣面對。
「阿姊,查到了!」徵信社的小弟要我準備身分證,好展開一段刺激
驚險的抓人行動。
我戴起墨鏡,頂著草帽,坐上事先準備的「黑頭仔車」(有著黑色車
窗車身的車),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埋伏在先生的公司附近。下午
四點,先生準時下班,我與徵信社小弟連忙尾隨車後。
先生接了她後,立刻直駛近郊一家MOTEL。彷彿電影情節般,我
連同二十多個徵信社找的少年仔進入,他們押著老闆開門。
令我不可置信地,門後的女孩竟是我認識的朋友,前不久我送她面霜
時,還曾問她為何不結婚,她當時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說,和一位華
僑訂婚了。原來,那位華僑就是我先生!
先生見到我,劈頭就問:「你花了多少錢?」
我強作鎮定,沒有發怒,也沒有瘋狂吵鬧,只是平靜地對女孩說:「
你為什麼不找一個年齡適合的?」
「如果你真的愛他,他也能給你幸福的話,我會祝福你們的。」然後
,又轉頭對先生說:「如果你不要我,請放我走,你這樣約束我,又
想擁有另一個,對我並不公平。」
女孩哭了起來,頻頻說對不起。我拿了衛生紙給她擦淚,然後頭也不
回地轉身離開。
回僑居地後,我努力展開新生活。雖然一時揮不去夢魘,雖然仍害怕
獨對黑夜,雖然仍忍不住哭泣,但我已選擇尊嚴地活下去。
這段日子,還好有許多朋友陪我走,尤其我在醫院當義工的朋友
Mary每天三通電話:「一個人不要你沒關係,全醫院五千個員工不能
沒有你,一個人的生命可以讓五千多人肯定你,為什麼不站起來呢?
」朋友們的鼓勵,給了我力量。
以前,我只花七成力量做慈濟,如今沒有後顧之憂,反而更能全力以
赴。
漸漸地,我也體會到,也許我沒有二十五歲的青春,但我有四十歲女
人的魅力啊!中國人常說「含笑九泉」,那為什麼不能「含笑人群」
呢?我,不想服輸。
白天為慈濟志業忙碌,晚上留點時間給自己沈思;偶爾,與朋友相約
,在陽光中喝杯咖啡。讓自己活得快活一些,是我深刻的體悟。
陸續知道先生與那女孩紛爭日多,好幾次先生還從台灣逃到我身邊「
避難」;而我則請他自己去面對。現在的我們比較像朋友,沒有強烈
佔有的慾望,只有聊天交談的輕鬆。
經歷這次婚變,先生似又回復往昔的模樣了,掃地、陪孩子逛街、溫
柔對待我;而我則學會檢視自己,改進凡事好強、總想佔上風的性格
缺點。現在我更有信心,陪伴許多同樣遭遇的移民媽媽,一同走過婚
姻危機。
問我如何看待第三者?喔!我覺得千萬不要看輕第三者,因為誰不想
當第一呢?這一切都是緣分使然吧!所以,我選擇不怨恨,並念佛、
做善事回向給她。
現在的我不僅重拾往日的自信,擁有愛心與慈悲的內在美;更拜之前
憂傷過度所賜,減掉了多餘的體重,因禍得福成為「最佳女主角」。
所以我說嘛,外在美與內在美兼具的四十歲女人魅力,可是銳不可當
的喔!
專題報導•之二
☉林美依
他的離去對我而言,其實是種負擔的解除,我覺得自己好像撿回了一
種叫做快樂的東西...
打從結婚那天起,她就不曾想過完整地擁有他。
活潑伶俐的她,在少女時代不乏追求者,但最後她還是聽從父母的安
排,經媒妁之言,嫁給了他 ─ 聽說是個自小北上當學徒,苦幹出身
的勤奮小子。婚事底定之初,耳邊就不時傳來鄰人的私語:「艱苦人
的囝子(貧窮人家的孩子),家教不好,這樁婚姻擋未久(維持不久
)。」為了爭一口氣,她在心底暗暗立誓: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好好
維謢自己的婚姻。
不料,老天竟和她開了個玩笑 ─ 他不但沒有媒人說的一半好,本性
風流又好賭,甚至全無責任感。她的婚姻一開始就陷入無愛、無期待
的狀態中。
守著小小的南北雜貨店,她努力地薄利多銷,而他也拚命在外花錢,
且韻事不斷。「只要他仍每天回家,外面的事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
眼,任隨它去。」語氣與態度沒有一絲勉強或無奈,她只希望這個家
的「型」還在。
就這樣,二十四年過去了,徒具空殼的婚姻形式,她也習慣了,成天
在外晃蕩的他終究還是會回家,直到「她」的出現...
「她」是個外表平凡、略為發福的中年婦人,先生罹患重病,幾名孩
子年齡尚幼,一家生計全靠她擺攤賣麵線;古道熱腸的她聽人提起「
她」的情形,因地緣之便,常主動前往探問。
有時,因生意忙得無法抽身,接獲「她」的求援電話,只得麻煩先生
代走一趟;沒多久,對人向來甚少關心的先生竟常主動去關懷「她」
,尤其在「她」的先生往生後,走得更勤了。
她心中不免有疑,流言也在鄰人間流傳,但她仍採取「睜一隻眼、閉
一隻眼」的一貫作風來應對。
「犧牲了二十幾年和妳在一起,現在我才找到這輩子要愛的人。」「
我寧願為她死,也不願為妳活!」她怎麼也沒想到「她」這次竟會來
勢洶洶,逼使丈夫回家和她攤牌、談離婚。
在先生耳裡,她的婉言敵不過「她」的蜜語。於是,她接納、包容了
這一切,甚至在「她」與先生口角時,還充當和事佬,希望換得「三
人行」的共識。但不久,先生仍和「她」住在一塊兒了。
雖然在她的婚姻中,「先生」的存在與否,從一開始就只是形式上的
問題,但對家持有濃厚傳統觀念的她,始終堅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所以,她不輕言離婚 ─ 即使先生已棄她而去。
「人早晚都要分開,我們只是提早分開罷了!」除了擁有凡事往樂觀
面看的特質,當時已加入慈濟團體,接觸佛法與人群的她,在面對先
生外遇事件的處理過程中,情緒始終保持在理性的控制下。
「他的離去對在這樣婚姻中生活的我而言,其實是種負擔的解除,我
覺得自己好像撿回了一種叫做『快樂』的東西。」在做過挽回的努力
無效後,最後她決定「保護自己」 ─ 不再將婚姻失敗的責任全往自
身攬、不再執著已失去的,讓心換個新環境,重新為自己而活。
然而,任她再怎麼豁達,提到四個孩子,仍不免心疼地表示:「孩子
是整個事件中,絕對的受害者。」因為父母的關係,讓孩子對婚姻失
去美好的憧憬,甚至有點畏避。
對於這點,她也只能一再地告訴孩子們,只要慎選,世上仍有許多好
男孩。此外,她亦將自己在婚姻中所得的體悟,與孩子們分享:甜言
蜜語是婚姻的潤滑劑,要學;經濟能力是生存的必備條件,要有;保
護自己是最後的底線,要會。
提到先生,她表示:我們的情分還在,只是從彩色變黑白了。
再談到「她」,她露出誠懇滿分的笑容說:謝謝「她」替我照顧他!
專題報導•之三
☉陳玉芳
在婚姻中,我們總是:我要!我要!我要!現在的我卻學會:我給!
我給!我給!
與猩猩生活三十年的珍•古德曾說,母親是她在猩猩世界中感受最多
的情感,和人類的珍貴情感如出一轍。猩猩的故事讓我想到她的故事
。
她是個稱職的單親媽媽,對於過去,對於先生,她不願多談,因為她
覺得著眼於當前,才是雙手真正可以緊緊握住的。
其實說起辛酸,她是可以舉出一籮筐的,一個人生產、一個人帶先天
性心臟病的孩子看醫生、一個人籌措生活費...,在婚姻生活裡她
常是一個人踽踽獨行。
是誰說一定要爸爸、媽媽加上孩子才能組合成一個家?如果以積木來
比喻,不過是組成另一種模樣的家而已。
雖然她的心有時候覺得有點負荷不了,雖然有時候她身上拿不出給孩
子買玩具的錢,但她倒是挺堅持要給孩子一個快樂的童年,從不讓孩
子看到自己悲苦的面容,也從不將自己的不甘與哀怨發洩在孩子身上
。
她告訴孩子們,當警察的爸爸出去抓壞人了,卻從不說他的不是,因
為她想給孩子愛的觀念。
有時候孩子想父親,尤其小兒子會故意說:「供養佛、供養僧、供養
『爸爸!』」或是將阿彌陀佛改成「阿彌爸爸!」當其他的小孩問兩
個小蘿蔔頭,你們怎麼沒有爸爸時,小女兒會乾脆回說:「我爸爸不
見了啦!」小兒子則會喊她:「媽媽爸爸!」認為她既是媽媽也是爸
爸。
進來慈濟後,有人提醒她:所有慈誠師兄都是孩子的爸爸啊!這才點
醒她,這裡有法親呀!所以帶著孩子做慈濟,而孩子有師兄姊疼,有
師兄姊愛,反倒教出了兩個乖巧懂事的慈濟小菩薩。
人生總有最艱困的時候,當婚姻破碎加上儲蓄被朋友散盡時,她才體
會到,原來幾百元竟是如此好用。
她以清潔帶來比喻加入慈濟的感受,因為將煩惱都洗掉了。在台北分
會,常見她一介女子,駛著卡車到處回收垃圾資源。而在警察眷屬聯
誼會的插花班、中醫班都見得到她穿梭的身影。她,在忙碌中沈澱,
在付出中學習感恩。
回首婚姻路,她有著深刻的體悟 ─ 在婚姻中,我們總是:我要!我
要!我要!現在的我卻學會:我給!我給!我給!
走上這條婚姻歧路,她說:就像集垃圾點券,起初是為了拒絕為對方
倒一杯茶、或奶粉牌子買錯了這樣的芝麻小事爭吵;逐漸地,當心中
的垃圾滿溢而爆發衝突時,想再重回原點,為時已晚。
人生難捨,什麼都能捨,但情最難捨,心愛的東西、心愛的人,怎麼
能夠不想擁有?耳邊陸續傳來先生的消息,有風花雪月,有風流韻事
,但她卻漸漸學會放下,不再執著擁有這段情緣,因為她已懂得捨.
.. 而她說,捨,可以讓人學得知足。
我問,會不會期待下一個男人會更好?她笑了笑說:「愛河千尺浪,
苦海萬重波。」當私情小愛碰上做慈濟的長情大愛,你說呢?
從她的故事,我看到 ─ 真正的愛裡頭沒有恨。
專題報導•之四
☉陳玉芳
「其實,男人總也放不下家的,老婆、孩子他還是會牽掛...,他
不是不愛她了,而是兩個人都愛...,男人只是習慣逃避。」
「我蠻能了解于楓走上絕路的心情...」嗯!有點敏感、有點尷尬
的話題。
「無論我怎麼做,都達不到一百分...」有點令人心疼。
「曾經很懷疑過,像我這樣的人能存在慈濟世界裡嗎?」我不知如何
回答。
之所以成為第三者,故事的原因有點無辜。從小喜歡跟著奶奶跑道場
的她,早已下定決心,將來不結婚,只要一個人好好修行。然而,命
運卻帶她走上另一條路。
二十歲就創業開美容院的她,手藝好得門庭若市;然而當時村裡民風
保守,婉拒很多求親的機會卻惹來謠言 ─ 說她是為了與十五歲就認
識的他好,才遲遲不結婚。「其實,他大我十多歲,只當我是小妹妹
看待而已啊,而且當時我也有一個很契合的男朋友了!」但是,人言
可畏,漫天紛飛的謠言傳入男友耳中,讓他疑惑地對她說:「人家都
說世界上是沒有女人了嗎?才會想娶妳這種女人。」這句話讓自尊心
強烈的她,毅然決然地離開了他。
閒言閒語還好,但漸漸地又傳出她為他拿掉孩子的流言,更令她無法
忍受的是,他的老婆竟然跑來家裡說要討回公道。個性好強的她,或
是為賭一口氣吧,或是心正脆弱吧,於是索性將錯就錯的和他在一起
。
但這個決定,卻將她帶到了生命的谷底。
男人的心是用什麼做的?
「十三年的同居生涯,盡是痛苦!」村裡的人似乎都當她是瘟疫般不
敢靠近,要不然就是當著她的面吐口水。她的身上似乎狠狠刻著「狐
狸精」三個字,叫她走到哪都格外引人注目。
其實她好想對他們說:被愛也是一種痛苦,而他愛我,是我的錯嗎?
當他被倒債時,她就得更賣力工作以償還,否則不知別人又會傳出什
麼不堪的言語;當他家中五個孩子沒有生活費時,她就得費心籌錢,
否則不知還會被加上什麼罪名;當「大姊」生氣跑來打罵她時,她就
得默默忍氣吞聲,因為她憑什麼反擊?這個第三者,是個注定命運悲
慘的第三者。
「其實,男人總也放不下家的,老婆、孩子他還是會牽掛...,他
不是不愛她了,而是兩個人都愛...,男人只是習慣逃避。」她剖
析著他的心。
離開他吧!是不是這樣就沒事了?心中的聲音告訴她。但另一個價值
觀卻告訴她,跟了這個男人就得從一而終,否則已出生的兒子怎麼辦
?於是,背著第三者的十字架,她除了忍耐還是忍耐。
她對待孩子們視如己出,甚至對大姊的孩子比自己的獨子還好,引得
兒子抗議不公,她只得想盡辦法開導他:「如果對哥哥姊姊不好,你
會沒有玩伴啊!」
當小兒子心疼地告訴她:「她(指大姊)打媽媽,我長大後要打她!
」她就會騙兒子說:「不行喔,她才是生你的親媽媽呢!」因為,她
不希望在稚真的心靈上植入恨的種子,更不希望孩子捲入大人愛恨交
織的情感世界裡,她寧願留一個愛的空白給他們。
也正因為有顆寬容的心,至今大姊的小女兒仍和她住在一起,情同母
女。進入慈濟後,她還是不敢昂然走出家門,她擔心會不會壞了慈濟
的名聲,也擔心其他師兄姊會以什麼眼光看待...,所以當了五年
的幕後委員,才在大家的鼓勵中走出來。
民國八十年,當她穿上深藍的旗袍,接受上人授證的這天,她忍不住
哭了。因為這一天,代表她終於獲得肯定,一種身而為人的肯定!
能給的都給了,她自覺無慚,但上人的一句話「要愛你所恨的人,才
是真功夫。」再度提醒了她做得還不夠!她想到了「大姊」,似乎對
所有的人付出是不夠的,能與大姊好才是真正做到「愛」。
她放下了多年的怨,往前看不往後望,藉著旅遊親近大姊。在一次兩
人同遊日本時,她對大姊坦露:「我此生唯一做錯的事,就是接受你
先生...,但我也付出了代價,承受了很多磨難與痛苦。」
「其實,我也曾勸他與你和好,但卻換得一聲:『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不要我了?』反而被他責罵一頓。所以你們之間的感情,需要兩人
自己去經營,別人說不得的。」
「我現在只想做慈濟,因為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們都老了,只盼
家庭和樂、子孫能尊敬我們而已,我很希望我們能放下怨恨、放下計
較,一起同行慈濟這條路...」
漸漸地,大姊被她這樣赤誠的坦白,與出自內心的關懷所動容,終願
意敞開大門接納她。而師兄也加入了慈誠隊,一點一滴親近佛法人生
。
今年六十歲的她,回首這條感情路,終於明瞭 ─ 這一切只為修忍辱
啊!
現在的她,只有一個盼望,盼望老來歲月三人行 ─ 同行慈濟這條長
情大愛之路。
臨行前,她諸般叮嚀:愛,千萬別太強烈,要愛的平常心,才不會演
出失去的悲劇,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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