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證特別報導》

穿上柔和忍辱衣

◎撰文/葉文鶯

【慈濟委員小檔案】

授證慈濟委員必須具備下列條件:

一、有正知正見,無不良嗜好;
二、能撥出時間從事濟貧教富的工作;
三、以佛心為己心,以師志為己志,恪遵上人訓示,言行舉止端莊合宜;
四、遵守誠正信實的工作精神,並擔任培訓委員達半年以上。

慈濟委員的任務包括:

一、勸募善款,發揮慈悲喜捨、予樂拔苦的精神;
二、訪查、複查低收入戶;
三、慰問急難災戶、病患。

此外,更須協助推動會務,並參與所屬地區分會各項活動及會議。

【民國八十九年初,新授證慈濟委員有九百零八位;目前累計慈濟委員總
人數為一萬零六百三十九人。】



☆之一

有「福」同享

〈授證暨公元兩千年願望〉

鄭純:我以前不敢承擔事情,一場地震卻把我的心震開了,希望以後遇到
   事情,我不再害怕擔責任,這樣才能步上菩薩道。


鄭純是一家電器行老闆娘,加入委員培訓這一年堙A她終於打破過去一成
不變「看店、聽電話、抄住址」的生活。九二一震災,她不但到災區幫忙
煮飯,連一向忙著為客戶運送家電、安裝冷氣的先生,也因為手腳俐落、
工作仔細,而被當地慈誠師兄「相中」。

「楊老闆,要不要一起去蓋房子?聽說你很會做事,那堨縝n很缺人手,
一起去嘛!」頭家被說動了,這天,鄭純高興地在家看店,畢竟還沒有與
慈濟真正「來電」的先生答應去當志工,多不容易啊!

「清晨三點半會有師兄來接他,才三點鐘,他已經穿好藍天白雲的制服站
在我床前,嚇我一跳!我直誇他實在是太好看了!」鄭純喜形於色地說:
「先生去蓋大愛屋之前曾經歷一番波折,一下子來電話請他去,一下子又
說人太多不必去了,他有點意興闌珊。我趕緊跟他說,在慈濟做事動作要
快,不然很多人搶著做。最後總算工地還需要人,他才有機會去體會,這
叫做夫妻有『福』同享啊!」

鄭純認為能幫災民做點事情,是自己的福氣。她說,九二一那天清晨,她
一如往常去爬山,走至一處涼亭,看著附近一片墓地,她開始為「無常」
而哭,因為聽說房子倒塌不少,很多人來不及逃命。不多久,一群人自山
下走上來,她聽見其中一個人說:「慈濟這次動員大批人力去救援。」鄭
純一聽到「慈濟」,精神為之一振。

下山後,先生告知有人來電通知要到中部賑災,鄭純才拿起兩套藍天白雲
,行李還未整理好,車子就在門外「叭──叭──」催人。

這輛大巴士一路馳往埔里災區,鄭純擔任「香積組」,負責煮飯菜供應災
民食用。

她說:「先生平常嫌我動作慢吞吞,可是在災區,我做事很快,烹飪的功
夫也彷彿進步了。晚上十點多,我們站得腳痠,拿筷子夾麵也夾不起來,
為了繼續供餐,我們去借了塑膠手套,將麵一把一把抓到碗堙C」

不知何時,鄭純發現一對老夫婦站在她的背後,從穿著看起來生活環境不
錯。

鄭純不確定他們倆人是否需要熱食,便問:「歐巴桑,我盛點米粉給你們
用,好不好?」歐巴桑接過鄭純送來的米粉哭著說:「真是可憐!現在就
算身上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吃啊!」

鄭純記住資深委員的叮嚀,決不在災民面前掉淚,唯有以恭敬心面對任何
一位來到眼前的受災鄉親。

第二天,鄭純被指派負責點算慰問金,「我們一一算清楚,準備給埔里的
委員去發放。那天經過我手中的發放金就有兩百八十萬耶!我姪女在慈濟
服務,九二一清晨三點多,她就已經趕到台北的倒塌大樓了,她跟我講,
這兩百八十萬不過是慰問金的一小部分而已啊!」

鄭純透過賑災的過程,感受到加入慈濟、即將成為委員的榮譽與使命;更
教她高興的是,九二一震災前不久,她為先生拿回一張慈誠隊員培訓報名
表,先生才推諉不想參加,沒想到去蓋大愛屋回來,先生竟有點著急地問
她:「咦?我那張單子咧?」


☆之二

改寫人生

〈授證暨公元兩千年願望〉

彭德福:第一、身體健康,我要做更多事;第二、家人平安,讓我做更多
    事。


「現場封鎖,我們進不去,你快來!」主震後,原本要到承包的工地巡視
是否有掉落物的彭德福,望見對面正冒煙的大樓,於是返身換上藍天白雲
、帶著V8攝影機,開始了影視志工的任務。

這通電話是慈誠中隊長李桂忠在清晨兩點多打來的,彭德福遂憑著一台V
8和一張記者證,進入新莊「博士的家」災難現場。

將災區內的狀況告知封鎖線外的慈誠隊員後,場外忙於準備熱食、毛毯和
衣物,彭德福繼續留在現場拍攝。一片黑暗中,不時傳出爆炸聲,消防人
員持續在撲火。

他看到一戶人家四口被坍塌的牆面壓住,夾在一處裂縫中,奈何無力搭救
,直到電鑽開鑿才平安獲救。他將這個真實畫面提供給大愛電視台。

次日,他與師兄姊到醫院關懷傷患、發放慰問金,也到巿場為九二一賑災
募款並身兼攝影,時而盯緊鏡頭,時而出聲吆喝,喚醒行人的愛心。當「
博士的家」受災戶遷往飛彈營安頓時,他也隨師兄姊送去飲水機、乾衣機
和電風扇等物品。

十月十六、十七日,從事土木營造的彭德福偕同會員和七、八位工人,前
往南投巿文化路建造大愛屋,出發前,他告訴他的工人雖然是做慈濟的工
,但是這兩天的薪水照發。想不到其中兩名工人回到台北,就加入慈濟會
員。

「每個人都有本具的善心,只是需要被啟發。」彭德福說到這堙A不禁憶
起過往,「我以前很可惡,初中沒念畢業,後來加入幫派,成天跟人打打
殺殺,曾被仇家丟到橋下,所幸船家將我救起。十九歲那年我被潑硫酸,
當時的同伙去替我報仇,害得對方變成殘廢,我始終覺得不安,後來去跟
那人道歉,結果,他現在還成了我的會員呢!」

在他的左手臂上,清楚看見當年為仇恨燒蝕的一大片疤痕,雖然這個做惡
留下的印記已經不痛了,但直到化解惡緣,他才真正心安。

一向脾氣暴躁的彭德福,過去也結下不少馬路冤家,稍有擦撞或不順眼,
推開車門就是出言不遜、動手打人的「火爆浪子」,人人畏之。然而,自
從民國八十五年認識慈濟,彭德福逐漸修正自己的行為,與人之間的衝突
碰撞已經減少。

兩年來,彭德福參加慈誠隊、委員培訓,繼去年授證為慈誠隊員,今年又
將出任委員,這可以說是他為自己重新寫歷史的方式,也因此,他更珍惜
胸前的慈濟徽章。他說:「慈濟志業這麼龐大,上人的法體那麼單薄,我
不忍心看上人一個人承擔,所以要多投入。」

身兼慈誠隊員、委員與影視志工,在事業、家業與志業之間,時間如何調
配?他說:「以前的『忙』,通常是為自己找『理由』,喝酒、打牌也可
以跟人家說正在忙啊!自從加入慈濟,應酬少,任何事情只要分清楚輕重
緩急,其實都不成問題。」


☆之三

更有使命感

〈授證暨公元兩千年願望〉

張秀美:於私,希望七十二歲的婆婆身體健康;於公,希望台灣人一起來
    做善事,讓社會安定、災難減少。


「到南投蓋大愛屋,只有一天,能不能去?」
「師姊,請等我一分鐘,我先問問老闆。」
「我能再請一天假,到南投蓋房子嗎?」
「明天,明天要出貨耶!嗯──好吧!那明天我們叫便當好了。」

工廠堶鴠輒ㄛO自己開伙,可是為了成全張秀美,老闆娘也立刻想出辦法
,節省時間加緊工作。張秀美說,身為慈濟人,九二一震災後,她向老闆
請了不少假,不過,前提是她在生產線上的工作量必須特別賣力,「同一
時間,人家做十筐,我做二十筐,才敢向老闆爭取假期;不能因為救災,
而延誤了工作,慈濟人不能做這種事。」

不論到台中或南投災區,張秀美和其他師兄姊總在清晨四、五點趕路,摸
黑才搭車回台北;從年輕做事到現在,張秀美已經有太多「趕工」的經驗
,可是例行的工作與緊急救災的體驗終究不同。

「到了南投,改乘貨車到工地,車後都沒有座椅,整路上蹦蹦跳跳的,我
們都叫它為『碰碰車』。洗澡時,師姊大叫『哇!冷水!』我馬上想到有
水洗澡、有屋頂和牆面遮蔽,已經很滿足了。記得九月二十四日在東勢,
一位災民告訴我,他每天晚上八點多下班,拿著手電筒到大甲溪洗澡,那
堬D風颼颼,更冷哪!」

「晚上睡在工地的組合屋內,那時門窗還沒裝好,看得見天上的星星、月
亮。我們每人拿了兩件睡袋,鋪在地上睡,風從門窗吹進來,頭冷、腳也
涼,只好起身找襪子穿。可是三點多大家就都冷得清醒了,乾脆起來走走
比較暖和。」體會夜宿災區的涼冷,張秀美在白天鋪地板時,手腳更加勤
快,希望及早完工,讓災民重拾家的溫暖。回到台北的家,抱著棉被睡覺
那一刻,張秀美真想哭。

遠嫁台北二十年,張秀美依然最愛谷關,她說東勢鎮是她家鄉的出入口,
因此,當新莊「博士的家」緊急救災暫告一段落,她選擇到東勢國中救災
指揮中心當志工。

「大家都指著九九峰,說它變成大光頭,對我這個自小在山上長大的人來
說,格外傷心!」

巧的是,正在后里服役的小兒子,也因九二一震災奉派到東勢林場抬運屍
體。「他告訴我,有的弟兄抬得太累,甚至腳力不支跪倒在地;大家也常
沒洗澡,不過有慈濟的師姑、師伯送便當給他們吃。他還看到慈濟人幫忙
家屬為往生者助念、入殮,白褲子都弄髒了。」

張秀美說,當兒子結束任務休假回家,她馬上抱住他,並且與他分享救災
的心情,「想到兒子才二十一歲就接這樣的任務,我不忘告訴他:『你幫
他們(罹難者),他們會感激你的。』」

「若沒加入慈濟,我大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兒子,很多人知道我兒子在災
區抬屍體,問我擔不擔心,我很有自信告訴他們:『不會,因為我相信我
的兒子做得到!』」

張秀美不僅能幹,也很有自信,她的自信對於在九二一震災中受創的災民
,也起了鼓舞作用。一位痛失家產與事業的中年人曾對她說:「阿美,我
若心情不好,最希望聽到的就是妳的聲音,你們慈濟人帶給我們很多歡喜
。」

回想參加見習委員期間,張秀美說她的心態是「有做,就好」;但對於即
將成為正式委員,她可是抱著「使命感」在做慈濟。「我要讓別人知道慈
濟在做什麼,而且是時常給別人所需要,而不只是去看看人家有什麼需要
而已。」張秀美如此期許自己。


☆之四

不再當「跟班」

〈授證暨公元兩千年願望〉

張鈴福:一願踏實做事;二願真正到醫院當志工,因九二一賑災請假太多
    ,所以希望六月以前可以再排出假來。


在公家機關任職的張鈴福若非利用假日,就是特地請假到災區訪視、送熱
食、搭蓋大愛屋。平時拿慣筆桿的手要改拿圓鍬、掌手推車;看慣文件的
眼睛在築水溝前要學著做測量,只要工程師一說:「不行,沒抓好!」就
得重作。本以為挖個水溝很簡單,走出辦公室才知道無一不是學問。

走過災區,一向熱愛山水、投入環保工作的張鈴福,感慨人類過分利用土
地了,真該好好跟大自然相處。而在隨委員數次訪視災民的過程中,部分
災民所表現的樂天知命,讓他汲取不少人生智慧。

張鈴福提及有次一位八十四歲的老伯從果園堥咱X來,問他們從哪堥荂H
來做什麼?經表明來意,他才露出微笑。這輩子經歷過墩仔腳和集集大地
震的老伯,自稱兩次大難不死,大概可以活到一百二十歲了!

「他說,他的命是撿到的,地震時正好起來上廁所,太太被壓在屋子堙A
他趕快請鄰居過來幫忙搶救,太太受了點傷,結果人家就說他是『英雄救
美』啊!他的家倒了,只好住在一片桃子園,朋友問他住哪兒?他就說現
在住在『桃』園啦!他還請我們端午節一定要去他那兒吃桃子!」

另一位六十七歲的老伯,他的家只剩下一面牆和一扇小窗。「我的床正好
在這扇窗戶旁,地震時,我就是從這個小小的窗戶跳出來……咦?我現在
怎麼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跳出來的!」老伯說這話時,像是在說別人的
故事,但張鈴福知道當時的情形一定很緊急,老伯天真與瀟灑的性格留給
他深刻的印象。

即將成為慈濟委員,「募款」對張鈴福而言,雖然不是全新的經驗,卻也
堪稱一項挑戰。第一次為土耳其震災募款時,張鈴福承認尚拉不下臉招呼
行人,但是看著叮咚響的愛心敲在募款箱堙A倒也不覺得街頭勸募有多恐
怖。

為九二一募款時,張鈴福出門之後才知道那天就只有他與妻子洪妙禎搭檔
,兩人勢單力薄的,雖然不能打混,但是看準擔任委員八、九年的妻子可
當靠山,心理上還不脫是個「跟班」的。

「他啊,捧愛心箱是九十分,開口勸募還不及格!」洪妙禎看著先生,笑
說:「如果他不授證當委員,永遠只把自己當跟班。授證委員以後,自然
會有一分責任感,每次出門就是兩個慈濟委員,不能再有依賴心了!」

「授證跟沒有授證的差別,不只是一張證書而已。自從看了上人的書,我
體會到『懂得再多,不做還是沒有用!』在參與慈濟活動中,我發現許多
師兄姊不見得讀書多、學問好,可是講起話來就是很實在、很有內容,正
好印證一位資深委員說的:『慈濟,是做出來的,不是講出來的。』」

張鈴福認為,「動手做」與「有恆心」是慈濟人做事的兩大特色,他自我
期許以這兩大特點對治自己性格上的弱點。


☆之五

修得雙學位

〈授證暨公元兩千年願望〉

陳嘉正:我一直沒有到國外旅遊的想法,我願意將錢省下來,去參與國際
    賑災,體會別人的痛苦,啟發自己的悲心。


陳嘉正今年同時拿到委員與慈誠隊員「雙學位」,已加入教聯會的太太鄭
春梅是他委員培訓班的同學,今年一起授證。

報名國際賑災志工多時的陳嘉正,原本已被通知將在九月二十三日至二十
六日前往印尼義診,卻因九二一震災團員縮編,向公司請好的假,正好用
來救災。

除了太太之外,陳嘉正特地邀弟弟一同前往,他們被分派至南投巿立體育
館協助分送物資到各災區;鄭春梅最初留在原地,白天煮飯菜,晚上到殯
儀館助念,有幾天則與先生、小叔去發放物資。

「九月二十六日早上八點多,發生芮氏六點八的餘震,名間一棟危樓倒塌
,當時天空布滿煙塵,一片灰暗。」陳嘉正說:「原本住在那棟樓的居民
已經遷往派出所,我擔心附近有人遭到波及,所以在一處矮房外面叫人,
沒聽見任何回應,才到派出所慰問災民,並將最新災情回報至台中分會。


百年大地震,災情前所未見。陳嘉正說,他曾沿著道路行駛,最後竟然看
見路中央的白漆線向上拉抬至兩層樓高,路被自己堵住了!而災區一片混
亂,面對剎那間集中一處的眾多罹難者,殯葬業者也忙不過來,在亟需人
手的情況下,陳嘉正臨時權充一場公祭儀式中的司儀。當然他是毫無經驗
的,只是憑著過去參加告別式的記憶和一分恭敬心,引領儀式的進行。

「在殯儀館助念,如果看到阿兵哥們,我總會加上手語,向他們說『感恩
!』因為很多遺體流出屍水、發出味道,他們在附近灑石灰、戴上口罩和
手套,照樣抬屍,很了不起。」鄭春梅說,返回工作崗位之後,災區所見
成了她不斷在班上及同事、家長、會員及親友間訴說的故事,身歷其境的
她有一分使命感,要努力為災民勸募。

前往災區蓋大愛屋時,陳嘉正也邀請從事土木工程的表兄共襄善舉,至於
他的弟弟因為參與緊急救災有所感動,當然也沒缺席。

「到了工地,大家只怕沒工作做,只要運送建材的卡車一到,我們就好像
一群螞蟻遇到糖果!」陳嘉正說:「我想每個人到災區,都會聽見一種『
無聲的說法』吧!像我表兄從災區回來,就想加入慈濟會員。」

十二月十九日,慈濟在岡山舉辦了一場為希望工程籌募基金的義賣園遊會
,夫婦倆帶著鄭春梅班上十多位小朋友前去表演慈濟歌選及剉冰舞,振奮
人心的節奏加上眼花撩亂的服裝道具,吸引不少民眾駐足圍觀。

家有兩位慈濟委員的滋味究竟是如何呢?陳嘉正說,「夫妻同修」的腳步
會更踏實;鄭春梅則再高興不過了,她笑說:「這樣一來,師兄不會只是
忙著慈誠隊的事,讓我偶爾覺得無法融入。現在我們若有什麼體會,可以
一同分享、鼓舞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