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證特別報導》

信守十戒除習氣

◎撰文/葉文鶯

【慈誠隊小檔案】

慈誠隊的成員來自社會各階層的男眾,可說是慈濟的護法金剛。

設立的宗旨如下:

「慈誠隊秉持上證下嚴上人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之精神,行大慈、大悲、
大喜、大捨四無量心。『慈』即予樂:服務人群,讓受服務者心感歡喜、
圓滿。『誠』即誠懇:守十戒,扮好賢夫良父。即以團體共修的精神,共
同鞭策、勉勵,充分發揮靜思、慈誠、濟群的精神。」

【民國八十九年初,新授證慈誠隊員有六百零九位;目前累計慈誠隊員總
人數為四千六百六十一人。】



☆之一

十年好賭一夕改

〈授證暨公元兩千年願望〉

顏國立:我希望父母能夠原諒我,不要再生我的氣了。我愛慈濟,希望繼
    續跟著上人的腳步走菩薩道。


「在災區,有位年輕人向我要帳棚,他說他上有老母,下有兩個兒子,一
家六口連頂帳棚都沒有,不知道該睡哪堙H我很難過,因為連個帳棚都給
不了!偶爾,想起那個年輕人,不知他們一家人到底有沒有住進大愛屋?


已經遞過兩張面紙了,顏國立的大眼睛還是容不下瞬間湧出的淚水:「蓋
大愛屋時,我曾經做得很累、很想回家;能夠堅持到完工才回家,災民給
了我很大的支持力量。」回想起埔里的災民,他止不住淚水直流。

接受一年的培訓,即將成為慈誠隊員的顏國立,說起過去的荒唐歲月,哭
得更厲害了。「我知道我改變了,只是過去我傷透了父母的心,不知道他
們現在還相不相信我,聽師姊說我媽媽曾偷偷到埔里工地看我……」

原來,三十五歲的顏國立是個回頭浪子,他不惜自揭瘡疤地繼續說:「我
二十五歲迷上賭博,白天睡覺、晚上賭博,從來只記得輸多少,贏過多少
錢根本不知道,因為一有錢就上酒家、舞廳花掉。」

「曾經有一年,我十一個月沒回家,家人還登尋人啟事找我……自從民國
八十六年十月一日接觸慈濟,我就很喜歡跟這群『好人』在一起,因為這
個團體吸引我,所以我願意戒除壞習慣,加入慈誠隊。」

走了將近十年的歧路,因著認識慈濟,有資深委員的引領和關心,加上結
婚之後,妻子的提醒和鼓勵,顏國立彷彿一下子清醒了。他跟著慈濟的師
兄姊藉「行善」斷非止惡,甚至近半年來沒有工作,都在當慈濟「志工」


九二一地震當天,他與中區慈誠隊在花蓮搭蓋靜思茶軒,因應緊急救災,
次日一行人即刻轉到中部支援。自九月二十三日起到埔里聯絡處指揮交通
、運送物資至偏遠災區;緊接著,埔里大愛一村、二村陸續建蓋,顏國立
幾乎是從動工做到完工的成員之一。

元旦前後,埔里委員沈順從在台北世貿中心展售自行設計的茶具為希望工
程籌募款項,從布置到展期結束,顏國立也當了六天志工。之後,他又重
返花蓮繼續搭蓋茶軒,打算做到完工為止。

擔任志工與日增長的顏國立,甚至期待有朝一日,身分證上的職業欄能夠
寫著「志工」兩字。這對一個已經成家的男人來說,似乎很教人擔心,不
過,他卻獲得妻子的大力支持,妻子告訴他:「只要是做慈濟的事,你儘
管去做。」

這一來,是家庭經濟不成問題;再者,一個曾經任由數百千萬元在彈指間
流逝的男人,如今能夠「收腳洗手」,妻子寧可他專心學做人。

乍聽之下,顏國立的轉變有點「離奇」,而這或許也是觸動他的母親不動
聲色地來到工地,遠遠望著他的原因吧!

從緊急救災到災後重建,中區慈誠中隊長郭東成與委員趙秀英夫婦對顏國
立的表現都相當肯定。趙秀英的口氣像個大姊似地說:「他很誠懇,做事
很認真,因為他住在工地,所以志工下工之後,他就接手做收尾的工作,
將工具一一分類、擺好。做得很好!」

決心改過遷善,並且獲得大家肯定的顏國立,能不能重新取得父母的信任
?像是正要進入高潮的連續劇,但願有下回分解。


☆之二

隨時補位

〈授證暨公元兩千年願望〉

施議進:第一、天下無災;第二、三個女兒都認同慈濟,更希望妻子、兒
    子也與我「同心」,「同行」菩薩道。


在一場為希望工程募款的義賣園遊會中,不時見到一位慈誠隊員拿著竹掃
帚掃除大門口的積水,或把帆布棚頂的積水趕落地面。不急不徐,即使雨
點稍大些,也絲毫不影響他,一逕兒默默地做他認為該做的事。

五十七歲、今年授證慈誠隊員的施議進,九二一當天開著小貨車駛入災區
,南投縣巿是他常跑的路線,看著一向熟悉的街景遭受地震扭曲變形,他
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竟然是真的。

「地面好像被撕開了,我進到竹山的時候已經天黑了,眼前車燈照到倒塌
的房子和落差幾十尺的路面,很嚇人!我擔心這樣的路況,車子是否還能
繼續行駛,好像已經開到黑暗的地獄了!」施議進說。果然通往名間的橋
是不通的,他只好退回二水,繞道抵達南投巿體育館。

晚上十點多,到殯儀館參與助念,從未同時間見過那麼多往生者的施議進
,心堣j嘆:「可憐!」結束助念時已經十二點多,他於是返回車上睡覺


次日,他運送物資到竹山,看到某個村落有十多位罹難者被放置在帆布遮
棚底下,「那附近的草很長,加上日曬,我覺得他們死得太可憐了!就開
始為往生者念佛。一位老伯走過來,掀開一具屍體的蓋布,摸摸那個年輕
人的頭,卻流不出淚。」

同一時間,一些師姊到搶救、挖掘的現場安慰家屬。施議進說,每當怪手
喊停,家屬最是緊張,接著是呼天搶地、頓足捶胸,這時候師姊便會上前
,安撫家屬的激動與哀慟。

「我克制著不要流淚,否則事情將無法進行,我看少數幾位師姊忍不住,
還是哭得很大聲。我們志工應該要堅強一點,否則也會承受不了。我最佩
服一位師姊,她在體育館從早忙到晚,都在為亡者服務,她給了我很大的
勇氣。」施議進說,如果當時殯儀館缺人抬棺木,他一定上前補位,畢竟
災區很亂,不是任何事情都請得到專業人士。

在賑災過程,施議進看到有的災民很認命,也很惜福。有次,他看見一位
帶著孩子的媽媽,特地拿出奶粉要送給她,她卻說:「請留給別人吧!」
用餐時間,一位穿著不俗的婦人拿著碗筷裝盛飯菜,跟其他人一樣默默地
吃著,施議進覺得,在這場無法避免的天災中,其實有很多人並不怨天尤
人,而這也是教他最感動的地方。


☆之三

機不可失

〈授證暨公元兩千年願望〉

粘本源:「平安」,是我最大的希望。如果還要再說一個,那就希望我們
    平常做環保所回收的「黃金」愈多愈好,多少添作希望工程的經
    費。


「妳最好不要來,我們都在趕工,沒時間跟妳講話。」粘本源在電話堜
絕接受訪問。好不容易爭取次日午飯時間,大家或許可坐下來邊吃邊聊,
才說動他見面後再談。

毛衣經過豔陽的照射,已經蒸發出微微的汗水,從台北到埔里,氣溫的差
別還真大,真懷疑是志工的熱情把工地的溫度給提高了!從旁打聽,我循
著他人的「暗指」,在一堆正忙著鋪設磚道的志工群中,發現那個身著灰
色棉質衣褲,手戴白手套、腳穿雨靴,一會兒剷沙,一會兒又專注地打樁
、測量的志工,就是粘本源。

說好不打擾他工作,在旁邊觀察半晌,不禁慶幸是與他約在午飯時間,否
則,專注工作的他真的是緊閉嘴巴的。

「來這堙A大家都是志工,沒有誰聽誰的,也沒有誰派誰工作,有什麼事
情需要大家做,知道的人就動手先做;志工不能派人做事,就是這樣。」
粘本源一開口就這麼直率,鹿港人還真「鄉土」。

「我太太是委員,她說鹿港的慈誠隊員很少,要我也出來培訓。」粘本源
回憶九二一那天早上,聽聞斗六有棟大樓倒塌,中隊長劉乙恭召集四、五
位慈誠隊員趕過去,冒著餘震協助現場搜救人員救災。

「我們跟著敲牆壁救人,半個小時以後救出一位男士,可是還有人被壓在
堶情C餘震來的時候也是會怕,我說反正該倒的房子早就倒了,大家才沒
那麼緊張。隔天,彰化地區慈濟人自行募集物資,開了五部車子到國姓、
埔里發放,九月二十三日開始就協助台中分會將物資送入災區,直到二十
六日為止。」

「做土水」是粘本源的「本科」,他自己當「頭家」,曾回花蓮當志工,
參與精舍寮房增建與靜思茶軒的工程。不過在工地蓋大愛屋時,他從不仗
勢自己是有經驗的「老師傅」。

在埔里蓋大愛一村時,工地有一部日語稱作「ㄇ一  ㄎ一  ㄙㄚ」的機器,
是粘本源大約二十年前操作過的舊型機器,為顧及操作安全和施工效率,
粘本源自動接下這個工作,與志工合作攪拌水泥做地基。

來自台東的志工劉真賢私下稱讚粘本源「一個人做好幾人份的工作」,而
在粘本源口中那群與他一起做事的非專業志工呢?

「拌水泥很吃力,妳知道的,水泥會咬皮膚,手容易起泡,又得整天曝曬
在太陽底下,並不是每個人的體力都適合做這項工作,但是志工們的奉獻
就是這麼教人感動!」說這話時,似乎忘了他自己也是志工。

仔細一算,從緊急救災到搭蓋埔里大愛二村,粘本源應該有三個多月都在
做慈濟的事,不顧自己的「頭路」,難道不擔心生意全跑掉、生活成問題
嗎?

「我跟我家師姊講好了,這段時間的經濟由她負責,她都在上班,我就來
當志工,反正人生不必賺太多錢,平安就好啦!」在粘本源的眼中,「顧
腹肚」並不困難,只要降低物質欲望就可以;倒是參與九二一賑災,機不
可失!


☆之四

不計時間

〈授證暨公元兩千年願望〉

羅吉伸:我希望「轉型成功」,也就是改變自己,在思想、學佛與心靈層
    次更加提升;此外,平常都到偏遠山區訪視個案,希望未來能有
    機會參與國際賑災。


偶爾在路上看見喪家,羅吉伸不禁會想起他到東勢林場第二停屍間,協助
九二一震災罹難者入殮的情景。

「早晨的東勢國中,從帳棚媔ルX一陣哭聲,我聽見一個孩子問媽媽:『
爸爸呢?』小孩子不能老是待在停屍間,所以有的家屬便陪小孩回到帳棚
區。」羅吉伸說,九月二十四日下午,東勢林場要為罹難者舉行入殮,由
於平日就有參與往生助念的經驗,倒也不怕見到屍體或有任何禁忌,因此
,指揮中心一下達這項任務,他立刻上車,來到東勢林場第二停屍間。

每四位志工分成一組,從幾乎令人窒息的棺木堆堙A陸續抬了四十二具空
棺入內,整齊排好,並將棺蓋打開。

「入殮開始時,阿兵哥負責把遺體從冰櫃抬出置於棺木旁邊,由我們志工
慢慢放進去。有些遺體因為變形無法放入,我們就到外面換大一點的棺木
;有時家屬想為他們的親人選定某一副棺木,我們也都配合做調整,只要
家屬要求,我們都盡可能照做。」羅吉伸笑說:「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力量
,大家都不覺得累。」

那天下午必須完成兩場入殮儀式,每一場的時間約兩小時;從九二一凌晨
的來不及告別,到入殮時刻的萬分難捨,家屬還是不免要被催促:「時間
到了!時間到了!下一場準備要開始了。」看著家屬不願把內層的透明棺
蓋蓋上,趴在棺木上痛哭,如此淒慘的生死永別,教羅吉伸也不由自主地
輕撫往生者家屬痛哭過的棺蓋,想向往生者再說聲:「安息吧!」

從九二一當天下午隨車到達台中分會,羅吉伸運送物資到過大里、埔里、
東勢,也在台中整理過堆積如山的物資,成天忙埵ㄔ~,加上災區缺水,
直到第五天返家後才洗澡。

接著,繼續投入中興新村、東勢、埔里等地大愛屋的建造工程,他說:「
年輕的、專業的、沒有懼高症的在上面做事;我六十歲了,只好在地面做
材料補給、鎖緊螺絲等工作。一想到災民將有棲身之所,我就有說不出的
高興。」

羅吉伸為土耳其震災走上街頭勸募時,曾碰了不少釘子;但是當他為九二
一震災再度站立在街頭時,卻有不少路人慷慨解囊,甚至主動表示要加入
慈濟會員,前後的對照,羅吉伸仍不免要誇讚:「台灣人還是很可愛!」

親自到過災區,知道地震的可怕,也更加感恩加入慈濟,才有機會在九二
一賑災中盡點心力。問羅吉伸前後到災區蓋大愛屋共幾天?他也算不清楚
了。原來,為了挪出更多時間投入慈濟,在確定兒子不願繼承他事業的情
況下,他早已結束工廠營運,轉而追隨妻子投入慈濟志業,因此可以不計
「時間」當志工,至於今年同時授證為委員與慈誠隊員,自然也是捨「事
業」做「志業」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