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希望》

與時間賽跑
許常吉建築師

【九二一震後】

◎撰文/葉文鶯


與慈濟近二十年的合作默契
加上強震喚醒國人對建築安全的重視
許常吉認為校園重建具有時代意義
義不容辭加入希望工程行列



「竹山多雨,灰色斜屋頂不像平台式屋頂容易累積雨水,且古樸的風格與
地方氣質相符,校舍像座落在森林的城堡,莊嚴而沈靜。」竹山國小老校
友、甫上任一年多的新校長陳清水,端詳著未來校園的模型說:「建築造
型有高低層次、凹凸有致,呈現小學的活潑生活;建築物因班群式設計,
兩兩相向,對稱又堅固防震;還有,貫穿建築物之間的迴廊遮陽蔽雨,實
用又美觀……」

從陳清水向人介紹校園前景的神態及言語中,竹山國小道不盡的美好,倒
也反映出校長對設計案的滿意程度。

八十六間教室震毀七十六間,竹山國小慶祝創校百年後第四個月,面目全
非;校方沒想到竟因禍得福,校園景觀終將擺脫方形或口字形的制式設計
,真正脫胎換骨。

利用校地廣闊、綠樹成蔭的優勢,建造一所「田園小學」,以自然祥和、
具有人文氣息的建築,培養出品德、品質、品味「三品」兼備的學生,是
陳清水的夢想。

慈濟基金會副總執行長林碧玉曾當著建築師許常吉的面,大大恭喜陳清水
一番,道是:「校長的夢想實現了!這個設計案已經有國際水準!」


二十年的合作默契

「在東部蓋醫院比在西部更有意義!」當年,知悉證嚴上人將在花蓮建院
,許常吉以主動拜訪和投入表示支持;如今,由於肯定災後校園重建的時
代意義,許常吉「毫不選擇」地承接了竹山、塗城、南投國小的設計規畫
案。

開業迄今二十五年,許常吉堪稱國內累積醫院建築設計經驗最完整的建築
師,長庚、台大兒童醫院、國防醫學中心、高醫、成大醫院……佳作不可
勝數。自與慈濟接觸以來,從慈院第一張設計圖到醫學院、靜思堂、慈濟
技術學院、潭子醫學中心、慈濟中小學……慈濟的重要建設幾乎都有其事
務所心血的凝聚。

與慈濟近二十年的合作默契,加上九二一強震喚醒國人對建築安全的重視
,許常吉認為校園重建具有時代意義,遂義不容辭加入希望工程的行列。

「沒有被其他建築師認領的學校,就由我們來做吧!」接下台中縣大里市
塗城國小、南投縣竹山國小設計案後,隨著慈濟援建的學校陸續增加,許
常吉又接下南投國小設計案,為趕上進度,元月七日甫完成初勘,二十一
日即提供設計圖和模型,與校長蔣碧珠及慈濟三方進行細部討論。

「沒辦法,進度很趕!還好我的孩子都大了,比較沒關係,倒是同仁多還
年輕,不過大家配合意願都很強!」希望工程的「最緊急」與「變數多」
,在許常吉眼中是非常時期的「正常」現象。

「教育需要空間和設備來滿足機能需求,學校建築不但提供學習空間,更
足以影響教育方針和成效,有意識的空間規畫扮演著啟發學習的功能。」
許常吉的校園設計理念著眼於打破傳統、單調的框架。

「證嚴上人相常重視建築環境的『無聲說法』──人文精神。」許常吉舉
例說明,像慈濟靜思堂外觀給人莊嚴和平的感覺;慈濟技術學院的建築呈
現和藹可親的氣質,「如果我們提供很八股的教室,學生怎能培養出創意
呢?」

許常吉強調,空間設計影響學習形態,為增進學生交流互動的空間,採開
放教學、班級群的設計,盡可能提供室內外輔助教學及遊戲空間;建築形
態上,依「形隨機能而生」的原則,在考慮實用功能時亦塔配做造型設計


「整體來說,希望工程是結合自然通風、採光與環保的『綠色建築』,除
了以屋頂透光、凹凸有致的立體造型,讓建築外觀更活潑,藉由自然產生
的露台,採光效果更好!」許常吉表示,設計構想主要以造型活潑、功能
現代化、融合新舊建築為方向,進一步創造嶄新且符合未來教學的多樣化
學習空間。


舊建築也有新氣象

許常吉這位平易近人的建築師,以適合對方的語彙,逐一說明他的建築理
念、建物功能、配置和造型。不管你是外行或內行人,一說起建築,他彷
彿可以說上一千零一夜。

在不到一個辦公桌面大小的模型堙A教人眼睛一亮的是有方圓、弧形的造
型變化,對於校方的功能需求與實際設計的結合,許常吉的說明往往具畫
龍點睛之效。

「近校門的地方以挑高廊柱製造視覺穿透效果,看進去就是美麗的風景,
視野開闊;迴廊不只界定空間也連結建物;操場旁設一道弧形牆;既可避
免西曬,又具隔音效果;燈塔造型堥銋篪蘌繭蛘衕鄏□荓銵F這一面樓,
當太陽升起時會在地面投射出一道光影……」經由許常吉的勾勒,在場人
士彷彿看到兩年後竹山國小校園呈現的朝氣!

竹山國小校地廣大,風景優美,為全鎮最大且歷史最悠久的小學,如何令
其保有歷史風貌,又充分展現百年大氣,成為設計上的一大挑戰。

回憶第一次走進竹山國小,許常吉印象最深刻的是老樹成蔭──那埵閉
麗的銀樺樹林蔭道、大王椰子、扇葉蒲葵、小葉欖仁、榕樹,還有百年高
齡的樟樹群。在他的想法中,保留這片大自然資產等同保留了古老校園的
特色。

藉由現有植栽,不但形成獨特的戶外自然生態教學區,建築群體順著植栽
分布,又能形成多變化的中心廣場,一旦教室群以錯開組合的方式配置,
便避開了傳統一線式的僵化。

乘著重建契機,為學子創造新的學習空間,另一方面保留舊物作為九一一
震災的紀念,延續學校歷史,也維繫了老校友回憶的臍帶。具有竹藝特色
的老校門將是不變的,接下來是未被震毀的一棟教室將作為校史館,尤其
要保存九二一震災和復校過程的歷史。

透過許常吉的設計,校史館周邊將搭配景觀設計,成為一處音樂廣場,供
校內外使用;位於操場旁的禮堂,重新規畫成具多元化運動機能的空間。
藉由外牆修整或加裝屋頂,舊建築也有新氣象。


校地有限創意無限

至於塗城國小設計案,由於校舍毀損嚴重,加上班級數高達九十六班,重
建經費初估居慈濟援建的四十三所學校之冠。所幸後來與教育單位溝通,
將班級減為四十八班,以重劃學區方式分散學生人數。

基地小、班級數太多的外在條件並不討好,事務所調查塗城國小校園及周
邊環境發現,大里市鄰近台中市區,正值農業社會轉型期,外來人口聚集
、地小人稠,所以一點九公頃的校地竟容納九十六班。

就塗城與竹山國小相較,未來規模都是四十八班,但是後者校地超過五公
頃,在空間的規畫上顯得充裕很多。塗城國小儘管校地有限,校方期待的
是更具彈性、可充分利用的空間,建築設計指向爭取足夠與多元的空間,
通風、採光及建築的活潑趣味都不能忽略。

在塗城國小學生人數密度仍然偏高的情況下,教室內規畫有共同使用的讀
書角、電腦專用區、置物櫃等,走廊合併也創造出多重目的的教學功能。
為創造屬於二十一世紀的教學風格,亦架設起電腦網路管線。

「希望工程」緣於九二一震災,許多學校咸認為校園重建應納入歷史事件
以作紀念。許常吉認為,希望工程的建築不在強調「慈濟」,而是展現「
希望」,所以在塗城國小校門口設立「希望廣場」,廣場牆面將由校方徵
求藝術家來發揮。

至於地坪鋪面的圖案,許常吉倒有個粗略的想法──取「一滴水向外輻射
擴展」的意象,他說:「震災後幾乎形成『志工台灣』的現象,慈濟可說
起了帶頭示範,像是一滴水滴下去生起漣漪,產生了擴散作用。」


高品質更要高效率

「建築是屬於心靈的,上人雖然沒有讀過任何國外建築書籍,可是他的看
法往往是非常關鍵性的,這是我近二十年才慢慢體會的。」許常吉進一步
分析,上人注重人文、喜歡柔和親切的風格,但是建築師習慣根據建築理
念,特別是商業建築追求的目標,只是吸引別人的注意力。

中國人一談起建築便不脫風水地理之說,許常吉認同上人「好的心理就是
好地理」的見解,因此事務所人員在勘察校園與周邊環境時,特別仔細了
解該校基地、地形、風向、排水系統、光線來源等,因為「將客觀環境因
素掌握好,設計出來的環境教人看了喜悅,人住在堶惘蛣M舒服。」

參與希望工程設計案,建築師同時要面對慈濟與學校,經常不定期、不定
點進行討論,這對做慣醫院建築設計的許常吉來說,倒認為還算是單純的
案子,畢竟醫院通常必須與大至一兩百個部門逐一討論,甚至最久還有花
上一年的經驗呢!

在慈濟,審核設計案的單位包括營建處和建築委員,「慈濟的善款來自十
方,大家提出來的建議和要求都是為了監督品質,既然要接慈濟的工作,
就要面對這些問題。換個角度看,這也是激發我們的溝通能力。」許常吉
笑說,除了要求高品質,慈濟還力求節省經費,建築師若要靠希望工程賺
錢,是絕對不必考慮的!

「不過話說回來,一個人一生中有多少機會接觸這些工程?」許常吉認真
地說。

「建築師是服務業,一定要為業者堅持做出好品質,所以我們更要全心投
入。」參與塗城國小設計案的專案經理蘇建榮也說,九二一震災是歷史事
件,台灣以往不太重視學校建築,如今站在建築設計的立場,若能將校園
導向更為合理的環境,也算是建築業對社會的貢獻。

建築師事務所不僅負責設計圖,蘇建榮說,待三月份工程發包後,事務所
承攬的監造工作必須回應並設法解決任何問題,而各校保留的舊建築修整
作業,也可能持續到今年下半年。他對希望工程有信心,目前唯有跟「時
間」賽跑,因為希望工程的案子絕對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