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一希望工程特別報導》

愛的轉運站•專訪教育部長楊朝祥

【政府看民間】

◎撰文/楊倩蓉


一個溫馨的校園,
是──學生能夠快樂學習,
老師有優質的工作環境,
社區有終身學習的管道……
正好藉此校園重建契機來實現。



春假前夕,教育部長楊朝祥與隨行的幾位行政人員,搭乘正午由台北飛往
台中的班機。飛機甫降落台中水湳機場,便立即搭上交通車,往南投水里
方向駛去。

九二一地震後,頻頻前往災區學校探視的楊部長,至今每隔一段時間,總
要輕裝南下,為受災學校的師生打氣,聆聽他們的需求與想法。

肩負災後校園重建統籌工作的楊部長,對於民間援建校園的精神一再表示
感佩,特別是慈濟在援建三十餘所學校後,還願意接受教育部委託代辦十
一所學校的重建工作。

前往水里災區學校一小時的車程堙A不帶絲毫倦容的楊部長,神采奕奕地
接受了《慈濟》月刊記者的專訪。


民間的力量

問:九二一大地震造成中部學校嚴重受創,教育部從震災開始到現在,如
何安置災區學校師生,並進行校園重建規畫?


答:九二一剛發生時,教育部主管召開了幾次緊急會議,當時還不知道情
況有多嚴重,於是大家分頭到災區勘察,我走的路線是從台中霧峰到南投
草屯一帶。

第一站我先到中興大學,看到行政大樓與宿舍龜裂,磚塊都掉落下來,那
時我心想怎麼會這麼嚴重?可是來到霧峰,才知道中興大學受損狀況比起
霧峰國小及光復國中等,算是較幸運的,許多中小學的樓層都倒塌了,疊
得像三明治一樣。

教育工作不能一日間斷,但短期內要復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第一階段
要應付緊急情況;第二階段要儘快復課;第三階段是如何做長遠的校園重
建工作。

在第一階段,教育部邀請各大學營建相關學系教授幫忙鑑定災區校舍。若
無法在原教室上課,有兩種處理方式:一是借讀,借用其他學校校舍上課
,由教育部補助交通費;一是寄讀,由家長帶學生到非災區學校寄讀,這
方面教育部訂了一個辦法,任何學校在接到災區學生申請寄讀,只要一個
班不超過二到三名學生,原則上是不能拒絕的。

第二階段是復課問題。南投一百八十多所中小學有一百四十一所震損,鄰
近不太可能有完好的學校讓災區學生去借讀或寄讀,必須要有緊急的安置
措施,所以九月下旬便開始計畫如何在短期內搭蓋簡易教室,後來總共蓋
了兩千一百三十三間。

簡易教室蓋到一半,覺得景觀實在太單調,又發動藝術科系學生來為校園
做彩繪。我們不希望這段過度時期成長的孩子,被單調的環境限制了想像
空間。此外,鐵皮屋的悶熱也是一大問題,我們在光復國中做了很多實驗
,從塗上隔熱反光油漆、到綠化等,再從中選出最經濟有效的方法。

最後階段是學校重建工作。我們希望重蓋的校園不只復舊而已,也期許都
能成為慈濟所講的「希望工程」──重新規畫設計,將小班小校、永續經
營、開放空間及與社區結合的理念都納進來,成為最符合教育理念的新校
園。

這段時間讓我感受最深的就是,面臨救災種種問題,地方政府人力非常有
限,但是民間關懷的力量卻很大,令人相當感動。

記得當初我在媒體上呼籲民間來認養學校,只是想試試看,沒想到上人很
快就請慈濟基金會副總執行長林碧玉前來教育部聯繫認養災區學校;從剛
開始十幾所一直增加到三十幾所,甚至連民間出資卻無法興建的十一所學
校,拜託慈濟興建,上人評估後也答應了。

截至目前,民間認養受災學校總共有一百三十多所,經費已達到八十四億
,並且都已陸續動工,像是金車、富邦、TVBS以及慈濟等。由民間負
責比較快,因為政府部門做事要經過層層審核,發包也有一連串的規範,
不若民間來得單純。所幸,教育部重建經費已經核定下來,總經費是一百
三十五億;目前整個校園重建工作可說已步入軌道了。


愛的轉運站

問:當初是基於怎樣的考量,決定將十一所由民間提供經費認養的損毀學
校,委託已經援建三十餘所學校的慈濟來興建?


答:民間相繼認養受災學校後,我陸陸續續看到慈濟設計出來的校園規畫
,實在是好的不得了!經費部分也比較節省。

事實上,一個校園應該是社區活動與精神的中心,甚至是社區精神的基石
。過去我們比較強調由上層來決定基層的設計方式──教育部對校園的興
建訂有一些規範,學校就把這些規範交給建築師,建築師設計完後就發包
興建。

但這次我到慈濟台中分會去拜訪上人的時候,上人正在跟建築師和校長做
討論,這種集校方需求與建築師專業的集體參與式計畫,最能規畫出符合
我們理想的校園;因為大家都有參與,等到設計完成後,師生、家長都能
感受到這就是「咱們的學校」。

當初我希望慈濟認養的理由,除了經濟觀點外,最重要的還是從教育的長
遠面來著想。學校如果是由慈濟認養,或許就可以透過學校作為一個轉介
站,把慈濟大愛精神傳遞給學生、老師與家長。所以我想由慈濟來多幫忙
蓋幾所學校,等於是多了幾個愛的轉運站。


問:談談部長與慈濟的因緣。

答:我跟慈濟很早就結緣。十幾年前我在教育部技職司擔任司長時,慈濟
護專(編按:目前已升格為慈濟技術學院)正在籌建,任何學校在籌建時
都會遇到一些行政上的問題,正好我主管慈濟護專的設置,那時便與慈濟
結下了不解之緣。

後來當了教育部次長,慈濟開始籌設醫學院。當時要新設立一個醫學系是
很困難的,因為衛生署及教育部有一個默契,規定每年頂多只能招收一千
兩百名醫學系學生,以免醫師過剩,浪費了醫療資源。

當時我負責審查這件案子,我認為如果能藉宗教培養出一位術德兼備的醫
師,讓病患能有一個很有愛心的醫師來照顧,不知道有多好!因此開會決
議時,雖然很多人不贊成再設醫學系,但是我認為在維持招收一千兩百位
醫學生的前提下,由教育部來協調各學校招生人數,空出來的名額挪給慈
濟醫學院就可以了。

其實我的阿姨也是慈濟委員,每次她來我家收功德款時,都會講許多慈濟
助人的事;就連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慈濟的榮譽董事,大家有空聚在一
起時,經常都會談到慈濟。

我想這一切都是因緣,讓我一直能夠與慈濟互動、結緣。


教育的本質

問:身為教育部長,請您談談對目前台灣教育環境的看法。

答:記得有一次我去拜訪證嚴上人,上人對我開示:「一個家庭的希望在
小孩,一個小孩的希望在教育,所以教育是一個家庭希望寄託的所在。」
我想慈濟在這次校園重建上命名為「希望工程」,原意也是在此。

坦白說,當初教改理念提出時,大家只知道教育要改革,卻沒有明確方向
,如何落實才是最重要的。

當我回到教育部服務後,提出了二十一世紀教育改革的新願景──第一是
「全人教育」:我們的教育長久下來已經迷失了方向,每一個階段的教育
都在為下一階段的入學考試做準備,這就是升學主義。第二是「以人為本
的教育」:我們的教育已慢慢被扭曲成培養社會國家的專業人才,把這種
功能性當作教育的本質;而教育的本質應該是教育一個人的身心都要有均
衡的發展。

最近我常常在公開演講媮|一個實例。二月二十五日才正式對外開放的屏
東海洋生物博物館,是世界一流的博物館,政府花了五十一億兩千多萬元
,用八年又四個月的時間規畫,到今年終於可以展現第一期的成果。沒想
到二二八連續三天假期,湧進大批遊客,把館內各處破壞得慘不忍睹。這
就是我們的教育出了問題──有很好的物質條件,卻沒有很好的享受條件


記得去年七月慈濟在花蓮舉辦教師營隊活動,邀請我去演講,當時我對於
在場所有老師臉上散發出來的愛與關懷,相當感動,覺得這些老師讓教育
充滿了希望。

回到部堙A我就告訴同仁們,一定要抽空去花蓮感受一下慈濟大愛精神;
因為我們的校園欠缺的就是「愛」,如果老師都能如此,就能散播大愛的
教育理念。

我想,一個溫馨的校園,最終是希望學生能夠快樂的學習,老師能感受到
學校是優質的工作環境,學校也能提供給社區終身學習的管道,這些教育
理念正好藉此校園重建契機來實現。

☆☆☆

採訪告一段落,眼看水里就要到了,楊部長翻閱著最新一期出版的《慈濟
》月刊與《慈濟道侶》,「希望工程」斗大的字體以及照片中災區學校孩
子天真的笑臉,立即映入眼簾;他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讚歎
地說:「一切都是因緣。你看,慈濟以前到國外賑災,也有幫他們建學校
,當時很多人都不諒解。這次九二一大地震,聽說很多海外的工程師都回
來幫忙,真的一切都是因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