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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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工程.攝影筆記
東光國小的陽光小子
◎撰文/阮義忠

知足又幸福


我前後造訪過東光國小五次,卻一直沒有將心中的感觸形諸筆墨,愈積愈
多的回憶現在總算整理出來了。

記得第一次來到這所位於南投縣魚池鄉偏遠山區的學校時,就被周遭的靈
秀風景深深迷住。這所創立於民國十一年的小學,原是魚池公學校木屐欄
分教場,編制只有一班,直到民國三十年才獨立為東光國民學校,編制六
班。這麼多年來,學校的規模並未擴增,依舊是一個年級一班,目前全校
學生總共才一百一十二人。

第一回和杜淑華校長打照面,直爽的她衝口就說:「你那本《尋找希望的
種子》,書堻ㄗS拍到我們的學生。你把小孩照得好可愛哦!希望那天也
能替我們拍幾張漂亮的照片。」杜校長雖然是隨意說說,我卻沒把她的話
忘記,每次到東光國小總是特別留意,尋找煥發希望光采的小臉龐。

對我而言,攝影家的挑戰並不是技巧的高下,而是有沒有好眼力。如果只
看到人事物的表相,只會拍到外貌而已;能夠了解人事物的意義,並且被
感動,才有可能捕捉到精神內涵。因此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拍照和被拍
的人若是起了共鳴,就會是一張好作品。

事實上我已經拍了不少東光的孩子,而我偏愛的是六年級高羚詠的這一張
肖像。那是二十世紀的最後一天,學校舉行了一場名為「飛躍跨世紀,東
光展新機」的音樂盛會,場地選在東光村內有一百四十多年歷史的洪家古
厝。高羚詠是手風琴隊的團員。那天早上,大家在簡易教室前集合準備出
發時,我特別把她叫出來拍了一張獨照。

天真可愛加上自信,是我想要拍她的原因。背景高聳的中央山脈下,慈濟
希望工程為孩子們蓋的新學校,鋼骨結構已完成,二樓正在架設模板準備
灌漿。六年級的高羚詠將是新學校的頭一屆畢業生,她把雙手很自在地放
在手風琴上,顯出一個知足又幸福的姿勢。我要捕捉的內涵正是如此。



跨世紀的音樂會


杜校長和全校師生們顯然是卯足了勁來辦這場音樂會,從上午九點開始一
共有十七個節目,每個年級都有表演。其中有舞獅、節奏樂、直笛合奏、
手風琴、口風琴、電子琴以及合唱。老師和學生家長也有節目,表演慈濟
愛心媽媽們所指導的手語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東光村民踴躍地參與這個盛會,就連另一所「學府」——東光幼稚園的師
生也全體出動,助壯聲勢。村長許慶華、南投縣政府教育局督學林秀薇也
都出席了。場地的布置費由縣議員陳錦倫、楊明山贊助;茶點費由魚池鄉
圖書館館長吳喜庫負責、家長會長楊文雄和地方人士也都出錢出力共襄盛
舉。一校歡慶、全村共樂,小地方的人情味就是這麼濃。

今天的杜校長看起來特別年輕,站在手語隊第一排第一位的她,自然最搶
鏡頭。她比畫得神采飛揚,彷彿要盡情表達內心的喜悅。已經在教育崗位
服務三十年的杜校長,原本在明潭國小任職,調來東光國小沒幾天就發生
了九二一大地震。

她記得清晨天還是黑的就從埔里家中趕到學校,在村口碰到的家長告訴她
:「妳安心,學校還在!」結果天一亮才發現:房子雖然都在,可是歪歪
扭扭的全毀了。

緊接著,她又趕去服務多年的明潭國小,卻發現那堣@點事也沒有,心理
沮喪到了極點,覺得自己像是掃把星一樣,把霉運帶來東光國小。現在的
杜校長可是覺得幸運極了,因為學校被慈濟援建,又由名建築師黃建興設
計,施工品質堅固無比。

也許是幸福感隨著工程進度日日累增,我所看到的杜校長,神情一次比一
次柔和,笑容一天比一天燦爛。今天她在表演手語歌的樣子,真是愈來愈
像慈濟人了。



上人終於來了!


東光國小的重建工程於二○○○年的六月五日動土。從那天起,全校師生
莫不巴望著證嚴上人能夠親臨,以便大家表達感恩之情。記得二○○一年
的一月三日,我隨行拍攝林碧玉副總來此巡視工程進度時,就有一班同學
獻上全校師生的感恩卡,希望副總轉呈上人。孩子們的殷切期待顯然透過
副總轉達打動了上人,於是上人在三月一日行腳到了東光國小。

當天全校師生從校門口一路排開,恭迎上人。上人看到孩子的笑靨和沒有
落後的工程進度,顯得格外開心。我每次來東光國小,都會看到四周山巒
因不同時分、不同溫度和濕度而呈現不同的風姿,而此刻的群山,彷彿又
多了一分充滿希望的朝氣。

也許是因為第一次來的緣故,上人在這堸扈d的時間格外久,細細地從一
樓的每間教室一直看到二樓的各個角落,還不時地說:「好美!好美!」

在二樓的最堸撒\了四間老師宿舍,從宿舍窗口望出去,秀麗的山景迎面
展開。我想像住在這堛漲悎v,每天清晨在鳥語花香之中醒來,看著最青
翠的林木、吸著最新鮮的空氣,這可是在都市堨翿衁漲悎v所享受不到的
福分呢!

上人要離開時,起先是被六年級的同學留住拍了張合照。沒想到其他年級
的同學也想和上人合照。結果五年級、四年級、三年級、二年級、一年級
,一班一班地陸續加進來,就形成了這麼一幅畫面。

上人、林副總和杜校長被同學們團團圍住,露出來的臉龐小小的,不仔細
看,還真分不出誰是大人、誰是小孩。從我的鏡頭望去,彷彿每張笑臉都
是東光國小的小朋友,每張臉都煥發著希望的光芒。



新學校克難的第一天


當我臨時得知東光國小要搬進新教室時,還真有點措手不及,立刻把原先
的工作表重新調整,趕緊南下拍攝孩子們在新學校上課的情景。

二○○一年的四月二十三日,星期一的一大早,我搭杜校長的便車從埔里
鎮來到東光國小。一路上,健談的杜校長告訴我:「慈誠隊師兄們真是令
人感動!為了早日進行景觀的鋪設工作,星期六、星期天連下著大雨,他
們也依舊來拆除簡易教室。慈濟人的效率真驚人,拆下的材料立刻運到山
下,給新認養的桃源國小架設簡易教室,以便動土重建。那些冒著危險站
在屋頂上拆屋子的慈濟人,個個都有來頭,連頂新集團的魏老闆也和大家
一樣上上下下、扛東扛西的,真是令人感恩!」

來到學校,那排熟悉不過的簡易教室和校門口沒被震垮的小教室都已被拆
除淨空,讓我一時覺得陌生起來。下了兩天大雨,今天終於放晴,但是整
個校園都被雨水浸得泥濘不堪,師生們會有幾天的不便要適應。

我定下心神四下觀看學校狀況。所有的辦公桌、課桌椅和教學設備都還堆
在新教室的走廊上。看來搬進新學校的頭一天,是只能做整理工作而不能
上課了。儘管如此,杜校長還是把師生集合在教室前半圓形的司令台上舉
行了一個簡單的朝會,交代所有學生嚴禁上二樓,因為欄杆還沒架好恐遭
意外,同時也為即刻要出發參加鄉運籃球賽的六年級同學們加油打氣。

我從二樓往下拍攝東光國小師生在新學校的第一次朝會,心媟Q著:九二
一地震後大家熬了一年多,現在終於來到新學校了。四周的景觀雖然才要
開始動工,可是學校會一天比一天漂亮,大家會看到許多慈濟的師伯們在
校園整理環境。那時孩子們就更能明白:希望工程學校是由多少人的愛心
堆疊起來的!



陽光小子


東光國小有大約三十位叫作「陽光小子」的同學。他們有些是來自單親家
庭;有些是因父母在外地工作而由祖父母隔代教養;有些是家境不好;有
些則是行為偏差需要輔導。這些孩子可能會被粗心地稱為「問題學生」,
但在這堳o有正面且充滿鼓勵作用的暱稱。

師長對這些孩子付出了特別的關懷。從校長、每一位教職員到工友,都有
認輔陽光小子的義舉。除了行為和學習方面的輔導,也對部分家境困難的
學生給予經濟援助。

一年級老師林省宏長年茹素,於東光服務十年了。她的朋友丁湄茵在魚池
鄉開了一家高品質的凱茵素食餐廳,每天義務供應十幾人份的素食自助午
餐與陽光小子們結緣;若是有郊遊活動,還會提供精緻的素食點心。

除了六年級去參加籃球比賽之外,一到五年級學生都在整理課桌椅和圖書
教具——搬東西、掃地、抹桌椅,大家忙得喜氣洋洋。

林省宏老師的這班孩子倒是很快收了心,紛紛拿起課本在課桌椅上讀寫,
有幾個小朋友則在內側靠窗的「學習角落」堿摁恁C「學習角落」是教室
堨線最好、感覺最溫馨的空間,鋪著原木的地板可讓大家隨意地或趴或
臥。看孩子們津津有味地看書,林老師也加入,適時地指導他們。原以為
他們可能需要幾天的適應期,沒想到才幾個小時就如魚得水地享受起新教
室來。

從鏡頭看出去,林老師和孩子們圍在一起的模樣好像是一家人。在這所迷
你學校堙A我一直沒搞清楚那三十位是陽光小子,因為所有的小朋友看來
都是一樣的幸福。大家不但都是陽光小子,也是希望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