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師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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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自然共生
◎撰文/善慧書苑
〈證嚴上人衲履足跡〉


◆八月一日《六月十二日(三)》


【靜思小語】

與大自然和諧相處,才能永保平安。




莫說「人定勝天」


「桃芝颱風帶來的災害,實在不下於『九二一』……」上人對全美青少年
人文教育營的輔導爸媽開示,談到自九二一大地震後,土質鬆動,而在復
建的過程中,每每違反自然、強使水路改道,加上滿山遍野種植檳榔樹等
淺根植物,令山地水土保持更形惡劣;大自然的法則遭人為嚴重破壞,必
然發生災難。

「人與天爭的結果,短視近『利』的背後就是『害』。所以,不要有『人
定勝天』的觀念,人唯有與自然和諧相處,才能永保平安。」

來到慈濟技術學院,正逢新任老師們進行會議,上人與大家談到,大自然
法則被人破壞,導致風雨之災,根本解決之道,就是要針對人心來教育。
「人人與生俱有善良、純真本性,這分無污染的清淨之愛,就是身而為人
的自然法則。但人在後天環境影響下,掉入欲念的陷阱中,沾滿厚重的污
垢,變得貪婪自私、自作聰明,脫離自然的秩序。教育的目的,就是要導
引人人安分守己,回歸清淨自然的本性。」

桃芝帶來的一陣激雨急風重創台灣,東部與中部災區滿目瘡痍的景象,在
上人心上烙下深深的悲悽。上人隨後與訪客言及此次災情,嘆息連連:「
今年以來總是在講『災』,那堣S發生什麼災難了……我的心一直很沈重
。人心病了,社會病了,地球也病了……要減少災難,根本之道就是淨化
人心啊!」



探視災民


午後,上人驅車赴花蓮重災區探視災民。

車行在筆直的公路上,遠望或近觀都能感受到災變當天的可怖情形。原本
蓊鬱的林木被土石沖刷流失,在山的表層留下一條條土黃色的痕跡。部分
火車鐵軌斷裂、橋梁也截成兩半,橋下水流湍急,河水混雜泥沙呈駭人的
暗灰色。路旁有些住家正奮力清掃屋內外的泥沙,民房以外的果園如香蕉
與檳榔則斷折或傾斜。

車子轉入小道往光復鄉大興村方向,長橋下泥沙遍覆,柚子掉落泥地上亂
成數堆。大興村土石流成災,掩埋了十多戶民宅,約兩百位災民暫時被安
置在大興國小活動中心與教室內。許多救災單位與慈善機構都在此駐站救
護災民,慈濟亦設有服務站,提供餐飲及醫療。

上人甫下車,一位阿伯上前喃喃地說:「房子沒有了……」上人安慰他:
「我們也很心疼,但此時身體千萬要顧好啊!」

教室外的走廊到處是人,慈濟志工們正忙著填寫災情評估表以及應急金發
放名冊。上人進入教室內一一安慰大家。有位阿伯涕泣著說,家中十四口
人只剩四人,十個人失蹤,現在只找到四具屍體……阿伯的痛苦遭遇,上
人感同身受,哽咽著安慰他要保重身體來面對一切。

「大嫂、姪女都被水流走了……」「我的媽媽、姊姊去世了……」「已經
第三天了還找不到公公屍體……」災民們神色黯然地說。上人勸慰,事情
已經發生了,現在要先把心靜下來、把身體照顧好,才能重建家園。

一位衣服濕透的年輕小姐走進教室,她說剛從受災現場回來,親人都還沒
有挖到。志工緊握著她的手給她溫暖,上人則勸慰:「一切要盡人事,就
算挖到了也是要再埋入土堙A不如就虔誠祝福家人靈安,不要過於執著,
先去換上乾衣服要緊。」

一位中年男士坐在草蓆上,上人問他家中可好?「我沒有家人,就只有我
一人。」「喔!那你平安,就是全家平安啦!」「是啊!」

上人轉身將出,見一婦人懷中抱著一個嬰孩,眨著天真無邪的明亮雙眼。
上人輕撫其嫩頰說:「喔!你最不知道怕囉!」

花蓮、關山、玉里慈濟醫院都派駐醫護人員在此,上人走入醫療站,即見
到玉里慈院張鳳岡醫師與黃馨嬌主任等人。同仁表示,截至目前為止,兩
天就診人數有一百七十多位,多數是感冒一類病症。

來到慈濟香積所在,許多志工正賣力炒菜或清洗環保碗。慈濟營建處同仁
搭設十套臨時衛浴設施,並接引水電提供熱水,上人經過時,有一位同仁
正在每間浴室門上貼紅紙,上面寫著:「熱水正常供應,歡迎大家使用」


災民多,救難人員也多,上人行將離去,在走廊上見到不少阿兵哥,他們
頭戴斗笠、腳穿長筒膠鞋,有位志工正端著幾碗仙草來給這些弟兄們。一
路又見許多消防局、義消人員以及其他慈善機構的愛心人士在此進出幫忙
,台灣人的愛心畢竟還是很濃厚。



慰問往生者家屬


聞說鳳林榮民醫院設有罹難者靈堂,二十多位志工正在該處為亡者助念並
關懷家屬,上人隨即前往。

抵榮民醫院往生者露天靈堂,巧遇亦來災區關懷的法鼓山聖嚴法師,上人
特向法師致意,並做短暫交談。

待敬送法師離去,來到靈堂,許多家屬著黑衣黑褲在上香、燒紙錢。一婦
人悲慟地哭訴,房子沒有了,爸爸、弟弟、弟媳、姪女都往生了……一位
從台北趕回來奔喪的年輕女孩,在親人靈前失神地燒著紙錢……上人請她
們節哀,務必要堅強起來,並用虔誠的心祝福往生親人……

上人慈詢志工們種種之際,突然一婦人奔上前來跪倒在地,伊伊啞啞地比
手畫腳。一旁的志工說她是聾啞人士,其大姊一家六口都往生了,如今只
找到三具遺體。

上人勸慰她安下心來,很多人都會來幫忙。說著說著,婦人拿出姊姊家人
生前留影的相片冊給上人看,並指著自己手上的玉環,意思是說,這只玉
環是姊姊的隨身之物,就是靠這玉環,她才從血肉模糊的往生者中,辨認
出大姊的遺體啊!

「死別已吞聲,生別長惻惻」,一幕幕生離死別的場景,教人看了慨嘆浮
生之無常,如夢如幻不可把握。

回程路上復轉道往山上直去。

鳳林鎮鳳義里水源地,原本是景觀甚美的郊遊野餐區,而今溪埔地亂石滿
目。聽說對岸一戶人家七口人只活一人,因有三具屍體尚未尋獲,五輛怪
手正攀在石堆上挖掘著。除這戶人家外,此地尚有十來戶,大抵人皆平安
,只是屋被土石埋了。當地慈濟委員已發放慰問金,並發動社區志工炊煮
熱食予災民及救難人員。

臨上車揮別此地,上人回身望遠,遙指著山上嘆言:「都種檳榔樹哪……


驅車下綠林小路,中途復彎入一條十分狹窄的羊腸小徑,車子難進,唯有
步行。這埵釣滮嶀H家,兄弟倆在此築屋比鄰而居,水源山上的土石流竟
然沖刷至此,使得屋堳峊~都是厚重的泥沙。

好心的里長太太引慈濟人來為這對老兄弟清理家園,昨日開始已有二十多
位中區教聯會老師們前來協助打掃,預計將整理三天。老師們一襲衣衫都
沾上褐色的污泥,大家列隊向上人問訊,教上人看來又心疼又欣慰。



見晴有愛


萬榮鄉見晴村也是重災區,上人續行來此,在活動中心與村長見面。

事發當天,緣於居民疏散快速,故大家都平安;村長有心為村人謀求臨時
居所,因此希望慈濟能協助建設組合屋,讓他們有兩年的緩衝期做遷村打
算。

村人顏善吉先生發心提供土地給十二戶村民建屋,上人於是在村長及顏先
生等人引導下,看視所提供的建屋用地。土地大致平整,是理想的建築用
地,近日即可興建。

賦歸途中,車行過一條大河,挾泥帶沙的流水在陰天中看來更灰了。上人
不時聽著廣播,忽聞:「……近日午後都有大雷雨,對南投救災人員威脅
大,近山地方要特別小心……」上人馬上以電話聯絡在中部山上救災的北
區慈誠大隊長黎逢時,指示千萬不要冒險。

時已六時許,漸漸地,雨又綿綿密密下了起來……

天地風雨急,人間溫情深。雖然天災使人痛心,然眾多的人發揮愛心,亦
教人深深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