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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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工程.攝影筆記
集集國小:感恩再感恩
◎撰文/阮義忠
◆希望工程的第一屆畢業生


看著孩子們終於在新學校畢業,我一來替他們高興,二來也有幾許傷感。
「希望工程」的建設到了一個段落,往後我可能無法像以前那麼常來。

這些日子以來,我過得非常充實。從小孩身上,我感受到天真無染的生命
力;從校長、老師身上,我看到教育工作者的心血和付出;從慈濟人身上
,我體會到佛陀的慈悲喜捨。這一切,使我對這片土地從失望轉為希望,
套一句慈濟人常說的話,這段時光,我經常「法喜充滿」。

慈濟「希望工程」所援建的許許多多學校,各有不同的創校歷史;最老的
有一百多年,最年輕的才三十出頭。然而,它們都是二十一世紀的新學校
;今年畢業的同學,全是「希望工程」的第一屆畢業生。

能夠替「希望工程」的第一屆畢業生拍張大合照,不但是緣分,也是我的
福分。我像傳統照相館的師傅一樣,揹著平常不用的 6 x 17cm大片幅相機
和三腳架,走訪各個已經落成的新學校。

二○○一年六月十九日來到集集國小時,今年的二十位畢業生全都在大禮
堂布置典禮會場。導師柯志勇把他們召集在一起,問我要怎麼拍比較好。
我靈機一動:「讓大家使勁地往上跳吧!」於是就留下了這麼一幕有趣的
畫面。照片上的孩子們,個個都像破土而出的新芽。

這一屆畢業的孩子們啊!你們吃足了苦頭,在鐵皮屋堳搕F這麼久,卻只
能如此短暫地享受新學校的舒適。這張照片是我對你們的祝福,二十一世
紀是你們的世紀,願你們把吃過的苦裝進人生之旅的行囊堙A作為將來奮
鬥的能量。更願你們謹記無數慈濟人所匯集在你們身上的大愛,把聞聲救
苦、造福人間的慈濟精神,作為人生進取的目標。

長大以後再看到這張照片,你們會更明白:每一個孩子都是人類未來的希
望。




◆二號教室中選


回想近兩年來在災區拍攝「希望工程」的點點滴滴,我真是從慈濟人身上
學到不少,而林碧玉副總執行長就是一個顯著的例子。

二十一世紀的第三天,慈濟策畫的第一梯次「希望工程之旅」盛大展開。
慈濟大學、技術學院、慈大附中、附小的各校校長、院長、教務長、總務
長、學務長,「希望工程」援建的各校校長以及慈濟各志業體主管,一行
數十人搭了兩部大型遊覽車,浩浩蕩蕩地以兩天時間走訪了正在施工中的
十幾所學校。

這些學校的進度不一,有的還在做地基、有的鋼骨已架好,有的在灌漿、
有的在鋪瓦、有的則已進行外牆洗石子。參訪人員在走過這一遭後,就可
以從頭到尾、從堥鴠~,徹底地了解「希望工程」的設計理念和施工品質
,也就更能體會上人所說的:「學校絕對不能倒,台灣有難時,學校要成
為社區的避難中心。」

「希望工程的學校就像一座座大地湧出來的藝術品,建築要達到無聲說法
的境界,讓孩子們一進來就能安心受教,培養他們的美感。」

我們一行人來到集集國小時,大部分工程已做完,正在進行的是內部裝修
。慈濟志業中心副總執行長林碧玉身兼「希望工程」總督導,對每所學校
的情況都瞭若指掌。一路上不停地為大家介紹各校特色的她,到了集集,
反而要大家幫她一個忙。

原來,她事先已請工程人員布置了兩間教室:一號教室的日光燈掛在垂吊
下來的輕鋼架上,古典式的吊扇和日光燈齊平,在半空中形成交錯的線條
;二號教室的日光燈則直接嵌在屋頂下,掛在梁緣的壁扇形式簡單。

林副總說:「各位都是教育工作者,最內行。機會難得,我們剛好可以做
一個意見調查。請大家投票表決,這兩間教室那間比較好;照明度、通風
效果和視覺美感都請考慮在內。」大夥兒聞言,興致勃勃地在緊鄰的兩間
教室進進出出、評頭論足起來。投票時,二號教室獲得了大多數人的青睞
。原因是:整間教室素雅大方,日光燈和梁柱的線條和諧,不會干擾學生
的心思。

林副總高舉右手,開心地宣布:「二號教室中選!集集國小二樓的所有教
室將比照這間施工!」她辦事的精幹與俐落,又再次讓人見識了。




◆在和平國小的最後一堂課


集集國小搬新家可是件大事,因為他們要與相處多時的和平國小師生分開
了。九二一地震毀了集集國小,校長簡泗淵率領全校師生投靠臨近安然無
恙的和平國小,兩校和樂融融地併班上了一年半的課,分手時,雖是喜事
卻也不免有些傷感。

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是併班的最後一天,我趕到和平國小去看同學上
那最後的一堂課。一年級上的是音樂課,小朋友高高興興地在唱歌,似乎
不懂得任何離情。二年級、六年級在上自然課,五年級在上地理課,大家
專心聽講,與平常也沒什麼兩樣。三年級的國語課看來有些情緒在發酵,
四年級的音樂課就讓人感覺離別時刻提前到來了。

「希望工程」海報上的兩個小女孩:集集的鄭粢予與和平的王麒軫就是在
四年級這一班。全班正在預演新學校啟用要表演的直笛合奏。集集的老師
陳永輝在黑板上寫下排練的曲目:「花笛」、「祝福」、「星笛」、「驛
」。

同學們或坐或站或走地開始練習,比較要好的朋友漸漸就湊成了一堆。葉
家真、蕭婉瑜、劉怡君和徐靜雯擠在一張小桌子前,黏得好緊;林維竫、
陳怡伶和王麒軫把沒帶直笛的鄭粢予圍在中間,好像在吹給她聽。離情依
依,笛音都透露了。




◆能夠付出的最富有


搬家的雖然是集集,和平的師生可也沒閒著,所有的課桌椅都先搬到和平
國小的門口,交由大小兩輛貨車裝運。家長提供的小貨車由特教班池炎城
老師當司機。家長會長陳榮森提供大貨車,自己權充司機;他的小兒子陳
永男在集集就學,大兒子陳永佩跟來搬貨。上上下下、悹堨~外,所有人
都忙得喜孜孜。

大家效率奇佳,才一會兒工夫,和平的每間教室都空了一半。鬆鬆的教室
讓人猛然一驚,那段同甘共苦的日子已成過去!我從和平一路跟到集集,
不知按了多少快門,以至於到後來要找一張照片作故事代表,都有取捨不
易之感。到底該選整卡車堆得像小山的課桌椅,還是俯瞰搬家的大場景?
該挑孩子們在新校典雅的迴廊下進進出出,還是在書香氣息濃厚的樓梯上
上下下……?

我拿著放大鏡在四卷樣片上來回思索,終於決定了這張照片:一位和平的
女孩在替好友扛課桌。她笑得好甜,一心一意為集集小朋友高興的表情寫
滿了臉龐。她胸前那斗大的「和平」兩字,正象徵著所有和平國小的師生
對集集國小的付出與祝福。可惜的是匆忙之間,我沒來得及問她的名字。

一年多來,和平的兩任校長陳豐信和陳燕慧,率領全體師生慷慨地接納集
集國小,充分實踐了對同胞的關愛。縱使他們仍然得留在老舊的校舍上課
,但是有能力付出、而且也付出過的他們,卻是最富有的。




◆捨不得分開


簡校長特別把入厝分在兩天舉行,三月二十三日星期五先搬課桌椅,二十
六日星期一舉行遊街、才藝表演、吃湯圓,再正式啟用新教室。這個好主
意讓喜慶的氣氛,一舉就綿延了四天。

為了拍攝隔天一早的活動,我星期天晚上夜宿集集。那是慈濟影視志工劉
明的弟弟劉青松和謝美鳳夫妻的新居。他們不幸毀於九二一地震的老家,
在重建後成了摩登的三層樓洋房,和隔壁剛落成的集集國小相互輝映。從
我住的房間看過去,只有一牆之隔的集集校園盡收眼底。他們的兩個寶貝
女兒當然也是集集的學生,劉美均上四年級、劉宜佳上二年級。

天還沒亮,在集集國小操場做運動的民眾就喚醒了我,看來附近居民已先
開始享用這個好地方了。

全體師生依舊先到和平集合。即將離開前,集集的小朋友在待了一年多的
教室堙A把鮮花獻給和平的老師。溫馨的氣氛洋溢在每個角落堙A二年級
這班更是深深地打動了我。集集的老師何佩芳教孩子們把一朵朵的玫瑰扎
成花束,送給和平的老師李恆惠;李老師把每位小朋友一一攬入懷中,深
情地擁抱,不捨之情表露無遺。




◆感恩再感恩


兩位校長一同主持升旗典禮。簡校長特別感謝和平國小師生一年多來的包
容和幫助,並希望在搬去新學校後,兩校的互動會更加強;和平的陳校長
則誠心祝福集集師生在新學校創造一番新氣象。

升完旗後,兩校師生在鼓樂隊前導下,於大街上繞行一周,浩浩蕩蕩地進
入嶄新的集集國小。之後的一整個上午都是熱鬧滾滾的,大家興高采烈地
在同樂會上表演,會後集集與和平的小朋友一起參觀校園,讓和平的小朋
友好不羨慕。

姚仁喜建築師在每間教室的後方,都設計了寬敞的走廊和一個小巧雅緻的
談心空間。孩子們立刻就發現了這堛熊徆A,和平的沈孟薇和蕭郁妘把集
集的陳莞筑夾在中間,三人一起坐在木椅上吹直笛。這三個小孩好像是黏
在一起的,每次我去和平國小,總看到她們一起出現。

有很多附近的鎮民也來參與盛會。去年才退休的賴澄玉老師,帶著他的小
孫女賴欣怡在整個校園繞了一圈。他說孫女將來也會上集集國小,因此得
先帶她來熟悉環境。小女孩才兩歲零三個月大,看來阿公是巴不得愛孫能
快點在這麼好的環境堜嶽恁I

吃過炒米粉和甜湯圓,分手的時刻到來。集集國小的師生在簡校長的帶領
下,於校門口列隊歡送和平國小的師生。簡校長拍拍每個和平小朋友的肩
膀,與和平的校長、老師一一握手。雖然無言,可是任誰都看得出來,他
是感恩再感恩啊!




◆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二○○一年八月十三日,上人行腳到集集國小時正逢暑假,慈濟大愛電視
台總監姚仁祿也隨師在旁。集集鎮長林明溱特地前來,為慈濟人在災區所
做的一切感恩不已,上人卻說:「若有要改進的地方,還請多指教!」從
上人和姚師兄頻頻抬頭注視二樓欄杆的情形,我知道上人又發現了一些待
改進的地方。

上人認為,新學校蓋好不是「希望工程」的結束,而是另一個新階段的開
始,硬體再完美,軟體不加強也是不行的。接下來如何把生活教育和生命
教育落實,是上人日日掛心的事。

上人指示慈濟文化志業中心替「希望工程」所援建的每所學校編篡校史,
四十九所學校就是四十九部校史;龐大的工作使慈濟筆耕隊和影視志工全
都動員起來從事老照片的蒐集、歷屆校友的訪談、沿革的重新整理、九二
一地震災情和重建過程的記錄……這一部部校史將把每所學校的過去、現
在以及浴火重生的經歷以人文角度呈現。我有幸參與這四十九部校史的部
分工作,覺得自己真是有福報!

此時,來自高雄的五十一位慈青及委員正在準備十四日至十六日的「嘟嘟
列車」夏令營。參加的學員共有五十二位,等於一個孩子就有一位指導員
,多幸福啊!上人走進設在一樓教室的營本部,給正在準備教具的慈青打
氣:「我每次看到慈青就覺得有希望,你們是慈濟大家庭的第三代,正在
帶領的學員很可能就是第四代,希望大家一代一代地把慈濟文化傳下去!


「希望工程」的孩子們,把大愛精神傳給第五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