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共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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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紅溪河的美麗
◎歐君萍
〈印尼〉

「河岸邊的香蕉樹,樹葉迎風搖曳,
河水潺潺流動……」
卡布村民記憶中美麗的紅溪河,
如今已變成一灘死水,
上面漂著成堆垃圾和人畜糞便……




「一九七七年,我剛搬到這邊時,河水好乾淨、清澈見底呢!」婦人紐莉
雅蒂(Nuliyati)說。

「這條河是我們孩提時代最愛去玩的地方,河水潔淨,可以游泳、潛水,
還能飲用!」……卡布村(Kapuk   Murua)的居民們,眉開眼笑地回憶著
紅溪河(Kali Angke)舊時的模樣。

然而,如今的紅溪河卻怎麼也不像居民形容的樣子──黑如墨汁的河水,
上頭漂著成堆的垃圾和人畜糞便,宛如一灘死水;昔日河岸的幽靜,被一
戶戶高腳屋違建佔據,空氣中傳來的是陣陣惡臭和鼎沸的人聲……



貧困重災區──卡布村

一月底,印尼發生嚴重水患,一整個月的時間首都雅
加達恍如一座水城。二月下旬各地積水陸續退去,多
數居民生活漸漸步上軌道;然而位處西北部的卡布村
因為接近出海口,地勢低窪,每日遇漲潮時間,整個
村子就會陷入一片汪洋。

慈濟印尼分會執行長劉素美表示,雅加達省境內有五
個行政區,鄰近北方爪哇海的北區和西區淹水最為嚴
重,村民幾乎連月「泡」在布滿垃圾、人畜糞便的污
水中。

二月一日,慈濟志工得到軍方的支援,首次進入卡布村,接連幾天對紅溪
河岸兩排違建住戶,發放民生物資、食物,並進行小型義診。志工高寶琴
說,受災居民赤腳在污水埵璅哄A雙腳被利物割出大大小小的傷口,潰爛
發炎;感冒、眼疾、皮膚炎的患者比比皆是。

卡布村內,約四平方公尺的矮小木屋一間挨著一間,一位男士身上披著塑
膠布,站在如鳥籠般的房舍前,半身浸泡在水中,嘴脣發黑、眼眶泛紅,
儘管炙熱陽光照射,他的身子仍不停地顫抖。志工王惠嬌奉上麵包和乾糧
,他發抖地接過物資說:「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因排水不良,淹水達一米高的卡布村,直到三月初,積水才逐漸有消去跡
象;然而,水退了卻是另一個惡夢的開始,街道、河道到處堆滿垃圾、人
畜排泄穢物,登革熱及痢疾的病源正悄悄在滋長……

「志工多次乘坐橡皮艇在幾處遭受嚴重水患的災區發放物資。靠紅溪河維
生的卡布村民可以說是人人受災,生活一向拮据的他們,水患後,日子更
是雪上加霜。」劉素美不捨地說。

由於當地居民外來人口比例高,大多數以
打零工維生,收入有限,一戶一天的平均
收入在三萬至四萬印尼盾之間(約台幣一
百至一百二十元)。一九九八年亞洲金融
風暴,加上近年來全球經濟不景氣,居民
失業情形更形嚴重,三餐溫飽都成問題,
水患過後想要重建家園就更不用說了。




違建佔去寬廣河道


災後一個多月,慈濟志工帶著我們造訪卡布村。三月十九日晨間的一場雨
,又讓剛剛脫離「水世界」的卡布村,淹沒在大水中。

「這場雨恐怕只有一月底那幾天雨量的百分之一吧!也不過下沒幾個小時
,水就淹到小腿肚了。」村民們每個月幾乎有二十多天得踩在水中度日。

卡布村村長表示,紅溪河全長有七公里,
一九八○年,她還是條風景秀麗、景致宜
人的河川;然而隨著外來人口的遷移及非
法居留,原本七十五米寬的河道已被違章
建築佔去只剩二十五米,長年的垃圾淤積
也將原有七米深的河床硬生生「填高」至
只剩一米,河水的顏色更是時而混濁、時
而滿布黑色油污。

「一九八五年左右,紅溪河中段岸邊工廠漸漸林立,許多不肖廠商趁著夜
晚將廢水排放到河中;再者,卡布村內巷弄狹小,也缺乏大型垃圾桶的設
置,政府清潔隊幾乎不曾到過村子載運垃圾,村民們不得已只好將垃圾棄
置河中。」四十歲的婦人雅丹(Adum)道出多數卡布村民的無奈。

然而正如中國人的俗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紅溪河沿岸三公里近萬
戶居民,儘管居住環境如此惡劣,他們卻無力改變,非但搬不了家,還必
須仰賴這條河維持生計。

站在河岸這頭,我們看見對岸有幾位工人,將一桶桶污濁的河水倒進一個
直徑約五十公分的大鐵桶內,當我們正納悶「收集這些水要做什麼用?」
一位志工突然驚呼:「啊!豆餅竟然是用這堛漯e水做的!」

原來大鐵桶內裝的是製作當地人經常食用的豆餅原料──黃豆。一桶桶的
黃豆經過清洗、發酵、蒸煮等步驟才能食用,每道手續的處理過程都跟「
水」脫離不了關係,傍水而居的村民在節省成本的考量下,選擇黑抹抹的
河水來做生活中的主食,抉擇中似乎也帶了很多的無奈。



「撩水」上班上學


進入卡布村的早晨,沿路看見的盡是拎著鞋子光腳走路的居民,委身穿梭
在車陣中,險象環生!

上午七點多,正是大家趕著上班、上學的
時間,穿著整齊制服的孩子們,脖子上掛
著布鞋,一路熟稔地踩著水、跳過水溝步
行到學校,有些個頭小的孩子害怕書包被
水沾濕,甚至將書包頂在頭上,拉著褲管
「撩水」走到學校。

村內唯一的一所小學SDN 01-02

,校園大概只比一個正式比賽的籃球場大一些,兩層樓的L型教室包圍的
操場,水泥地上因為長期積水而長滿厚厚的青苔,孩子們大多掂著腳尖、
小心翼翼地跨步進教室,深怕稍不留意腳步,就會摔個四腳朝天。

卡布村內唯一的聯外道路,只能容許兩部小型車錯身而過,道路兩側的大
排水溝,因為垃圾淤積,一陣大雨過後,就分不清是河道或車道,行人想
要靠著路邊走也沒輒,只好人車共道。

為了讓沒有穿上雨鞋的我們,能夠方便走近紅溪河岸邊勘查災情,司機特
意找了一戶門口用水泥填高的商家讓我們下車,看著路上因車呼嘯而過濺
起的積水,我們不約而同地說:「哇!好髒!」那一刻,彷彿稍能體會當
地居民日日面對惡水的無力感。

跟著志工的腳步,我們從雜貨店旁的一條巷子走進村子堙A巷口停著一輛
裝著十多個藍色塑膠桶的單輪板車,一位男士正用一條長約三公尺的水管
,從家中的水龍頭接乾淨的自來水灌進塑膠桶內。

「這一桶一桶的水要做什麼用的呢?」我們好奇地問。

「他們要推出去賣的。」高寶琴說,因為卡布村開發較晚,村內有百分之
三十的住戶,家中無自來水可用,腦筋動得快的居民,就以賣自來水謀生

一桶水的容量是二十公升,一戶五口人的
家庭一天大概會用到兩桶水左右,所以商
家通常以兩桶水為一單位來賣,四十公升
的自來水賣一千元印尼盾(折合台幣約三
塊半),平均一個月的費用約一百塊台幣
,大約是一戶人家一個月收入的百分之五

因此當地居民只將這樣「得來不易」的自來水,拿來飲用或烹煮食物,至
於家中的其他用水,像洗澡、洗衣服等,仍得仰賴早已髒污的紅溪河河水




靠垃圾維生的人


根據印尼政府的法令規定:「河岸兩邊六十公尺的區域為『消水區』,民
眾不得任意興建建物。」如今,消水區上不僅蓋滿了建築物,還有堆積如
山的垃圾,大水來時豈能不釀災禍呢!

若要形容紅溪河現在的模樣,說她是個「流動」的垃圾場一點也不為過。
因為附近居民不僅將自己家中的垃圾裝袋隨意丟棄河中,包括廢棄的家具
、家電也全都填入河內,甚至連公共廁所也搭設在河面上。

不過儘管河水變得如此污濁,許多婦女還是拿著家中的衣物蹲在河邊拚命
地刷洗,我問她們:「河水這麼髒,洗得乾淨嗎?」她們聳聳肩笑而不答


當然,靠河生活的居民們鎮日與河上的垃圾比鄰而居,久而久之也想出了
以垃圾賺錢的謀生方式。河岸住戶阿維 (Awing) 說,他每天划舢板船沿
河岸打撈寶特瓶或塑膠瓶去賣錢,一天的平均收入約在四萬到五萬元印尼
盾之間(合台幣一百五十元),比打零工賺的薪水來得多呢!

在紅溪河旁居住長達二十五年的阿維,是
河岸一帶寶特瓶回收的中盤商,村堨堳e
有四十多戶人家跟他一樣靠寶特瓶回收賺
錢。他說,十多年來,大家對紅溪河的「
髒」已經習以為常,河水變髒了,日子還
是得過下去,能像他一樣利用垃圾賺錢已
經算是幸運的了。

我問他們:「難道不曾想過搬到別的地方嗎?」和阿維同樣也從事寶特瓶
回收工作的蘇啟爾 ( Sukil ) 說:「搬家樣樣都要花錢,更何況大家住在
一起二十幾年了,已經習慣這堛漸肮﹞閬﹛A搬了家,生活品質也不見得
會更好。」

七十六歲的蘇啟爾說,河岸邊的居民都希望紅溪河能恢復二十多年前「清
純」的模樣,無奈大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若要教他選擇,蘇啟爾說,他
寧可改找其他工作謀生,也希望老天還他們一個乾淨的居住環境。



找回美麗河流


或許老天真的聽到卡布村村民內心的吶喊,水患過後,慈濟志工在卡布村
進行了多次勘災。

為免除卡布村村民遇水則淹的災難,以及水患後傳染病原滋生的衛生問題
,志工已將該區列為災後重建重點區域,計畫在紅溪河進行三公里河川整
治工程,並興建大愛屋,協助兩岸違建住戶遷居重建。

三月底,慈濟印尼分會動員了一千多人,首次於紅溪河兩岸發動大規模清
掃活動,單靠人力短短一天內即清出將近一百噸重的垃圾。

在這次河岸千人大掃除的活動中,志工租
用二十多艘舢板船及船夫協助打撈垃圾,
阿維和蘇啟爾也在其中。這回他們不僅要
撈寶特瓶,還得將其他垃圾全撈上船,不
過手腳俐落的他們,不到一會兒功夫,和
二十幾位船夫便撈起了幾十船的垃圾。

然而「羅馬並非一天造成的」,紅溪河的

「陳年垃圾」畢竟也無法在一天之內清除乾淨。四月二十一日,志工再度
發動第二次大規模的河岸清掃,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這回志工的清掃動
作就更快了。

劉素美表示,雅加達省府已陸續提供三塊土地,供慈濟選擇作為興建大愛
屋的用地;待居民遷村之後,將以重型機具進入紅溪河岸展開挖掘行動,
恢復河床的深度與寬度,徹底改善卡布村民遇水則淹的災難。

「靜謐的午后,河岸邊的香蕉樹,樹葉迎風搖曳,河水潺潺流動,鳥兒在
枝頭上吱吱喳喳地唱著歌……」期望透過大家共同努力,讓婦人紐莉雅蒂
將紅溪河的舊時模樣重新喚回逝去的記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