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願、善念
  •和平、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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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戰亂,珍惜和平
◎葉文鶯、子魚
開火、轟炸、進攻、決戰……美伊戰事在電視螢幕堜翕N。
螢幕外,或許正搭配著一頓豐盛的晚餐。
隔岸觀火,戰事何其遙遠!然而,走過戰亂的老榮民,
他們一生的故事,因為「打仗」而交織成一篇篇辛酸血淚史,
同樣隔著電視螢幕觀看世界局勢,內心感觸卻與眾不同!

黃金歲月都用在戰場殺敵,生存的底限僅剩下「殺人、活命」;
衝鋒陷陣非死即傷,儘管彈孔和砲彈碎片穿透身體的傷痕已經結痂,
但與摯愛家人離散這個截斷生命之流的「痛點」,仍兀自在夜媯m痠麻麻


戰爭的結果不是分出勝負,有形、無形的損失難以估算。
歷經戰火而不死的老兵,心中仍有洗不去的戰禍憂傷,
也愈發能夠體會世界和平與社會安定的珍貴。

重溫老兵口中的戰禍,讓我們悲憫在戰火下求生存的苦難人,
並響應證嚴上人提倡的「愛灑人間」祈福運動──
先安定自己的心,並共同祈求人心淨化、社會祥和、天下無災難。




天人永隔

歲月悠悠,
二十九歲青年成了八十四歲老翁。
夢迴千里,
到現在孫樹萼還是會夢見自己的母親,
帶著他到村口的龍王廟拜拜,
或是帶著他一起醃漬一缸缸的白菜好過冬。



時代在哭泣,因為烽火。
「這場戰爭讓我離家五十年。再回家時,早已看不見
父母,兄姊也都過世。花崗石砌成的老屋還在,小時
候調皮在門前大樹上刻的圖案也還在。一切都好陌生
,也好悲痛。」

二十年前的一天,他夢見母親忽然在他眼前消失,他
急得在夢堣j叫:「我的老母親死了!」

孫樹萼語略悲傷地說:「回老家探親時,從家族的人
口中得知,母親果真過世二十年了。我的心都碎了!
我一輩子都沒有盡到孝道……」

是的,一場戰爭,改變了一個二十九歲青年的後半生。一九四九年,大陸
河山易手之際,世局紛亂,人心惶惶。「我隸屬二四三團保安第二旅,當
年任務主要是掩護青島的大部隊轉進。我們駐守在青島對面的薛家島,我
記得那天是端午節,共軍部隊移動的速度非常快,我們散兵坑剛挖好,兩
軍就對峙上了。」孫樹萼說起當年打的那一仗。

槍聲在耳際響起,子彈來回呼嘯,砲彈四處爆炸,稍不注意即成亡魂,每
個人戰戰兢兢只管開槍,腦筋一片空白,開槍之外還是開槍……

「我們在薛家島打得好辛苦,不過總算掩護大部隊轉進成功,我們才撤退
。」孫樹萼說,大部隊安然離開青島,任務達成,他們可以登上登陸艇,
一個連掩護一個連向海邊轉進;而他們又是最後一個走的連,掩護其他連
登艇。

「有一顆手榴彈丟到我身邊,簡直嚇死了,心想完蛋了!老天爺保佑,手
榴彈不知為何只是裂成兩半,沒有炸開。那個散兵坑有我整個班的弟兄,
若是手榴彈爆炸,當場整班的人都要為國捐軀了。」孫樹萼心有餘悸地說


剛上小艇沒多久,共軍已經追到海邊,就在岸上發射迫砲,一顆顆迫砲砲
彈在艇邊爆炸。有一艘小艇中彈,孫樹萼眼看著整船弟兄陣亡。所幸自己
的船安然登上登陸艇。

「離開了青島,離開了山東,離開了老家。」他說:「我不知道台灣會成
為我第二個故鄉。離家半世紀,我還是非常想家,尤其是我的母親。沒有
戰爭,我一定會在山東的老家好好服侍母親。」

戰火隔絕,讓親情成了孫樹萼一生的遺憾。

在台成家立業、有自己後代的孫樹萼,再談起戰爭,總是驚悸在最深遠的
回憶堙C「戰爭真的很恐怖,現在,我只希望和平,世界永遠和平,不要
有戰爭。」




顛沛流離

電影「異域」
對七十三歲的尹德明來說,
不是一個坐在電影院兩小時就出得來的故事;
他,是從那個戰場活著出來的。



在基隆海邊一間公寓住下,平日除了上街買買菜,尹德明總在家照顧生病
的妻子,要不就是陪她出門就醫。近日觀看電視不斷出現的美伊戰爭最新
情勢,尹德明不禁想起五十年前所經歷的顛沛流離。

家鄉在雲南省偏僻鄉下,沒有小學,汽車
也到不了。因為家埵釵n幾甲田地,尹德
明十來歲便挑著自家生產的米和花生油到
鎮上賣。

國共內戰,尹德明離開家鄉加入軍隊抵抗
共軍。「我們大多是沒受過軍事訓練的年
輕孩子,但是戰爭不比演習,你不打人,

人家就打你。我可是很勇敢的呢!」

「年輕不怕苦,每天一直走路,部隊晚上行軍也不敢拿手電筒,一個拉著
一個走,怕被敵人發現啊!日子除了打仗還是打仗。公家發的鞋不到半年
都報銷,不打仗的時候,我們保養槍械,也要自己編草鞋,不然誰給弄?
很多人都打赤腳走路。」

「曾經一個星期看不到白米,只吃青椒灑鹽。戰爭一打起來,有時一天連
打十幾次,煮飯的鍋子都丟了,最重要的就是保住槍!還有子彈、手榴彈
和機關槍,二十五公斤也要扛著走,這才能活命啊!到了吃飯的時候找不
到鍋子,就砍竹子弄個竹筒,把米和水放進去煮。」

「走山路、走水路,走到沒路了也得走。長期這樣走,有個人腳受傷實在
不能再走,營長把馬讓給他坐,他還是因為破傷風死掉了!」尹德明說到
這堙A低下頭指著頭頂一處,說:「一顆子彈從我這堨晶L去,血流得滿
臉都看不到路,到現在還長不出頭髮呢!同一天,我的背部也中彈,後來
連骨頭都挖掉了!還有肚子,一顆子彈從這邊進去,從另一邊跑出來!」

「前一夜受了傷,隔天中午才有醫務官來上藥,所幸沒有感染破傷風。那
時我在想,要能死了也好,哎!就是死不了呀!真苦。」他說。

民國三十九年,部隊走了好幾個月來到滇緬交界。當地少數民族見到大批
部隊,不讓進入村莊,部隊稍一前進就遭受攻擊。最後他們退到緬甸。尹
德明說,緬甸政府也不歡迎,還是他們打下緬甸兩架飛機,對方才停止轟
炸。

「我們自己砍竹子、剖竹木蓋營房、挖壕溝。在壕溝堶探N是睡覺也揹著
槍,全副武裝苦挨,每天早上還要扛著槍跑步訓練體力。」尹德明又說,
緬甸的米帶黏性,吃了肚子不舒服,加上天氣太熱,很多人得了瘧疾。

入伍苦打了七年仗,民國四十三年三月,尹德明隨軍搭機從緬甸回到台灣
,才擺脫了戰事,安定的日子也漸漸來到。

他說,本以為到台灣不多久就可以再回大陸,那時部隊發給大棉被,他還
嫌麻煩不想要呢!然而,民國五十四年,尹德明打消重回故鄉的希望,在
台灣成家。

直到現在,五十年前的戰事仍偶然入夢,「有時夢見同袍戰死,或自己還
在躲避敵人甚至中彈死了,醒來才發現自己還活著。」

站在防波堤上遙望寬闊的海景,不遠處許多年輕人正在游泳戲水,尹德明
說,每看到現在的年輕人,特別是當兵的小伙子,他心堭`想對他們說一
句話:「你們這一代,實在太幸福了!」




青春不再

不到三坪的房間堙A
一套老舊的書桌椅、一個衣櫃、兩只皮箱和一張床,
就是八十八歲的孫宏在榮民之家的簡居;
在此安享晚年的他衷心希望世界和平,
百姓過著太平日子。



上午八點多,孫宏書桌上擱著已經讀過的當天報紙,「哎!美國和伊拉克
還有好幾天可打呢!最可憐的是伊拉克百姓,英美聯軍天天在轟炸、燒房
子,百姓逃難,生活沒保障,在路上累死病死,子彈又不長眼睛,『啪』
一下命就沒了!」

年高八十八歲,但在孫宏的記憶堙A民國二十六年「
蘆溝橋事變」引發中國全面抗日行動,置身戰火中打
打殺殺、進進退退,像昨天才發生的事。

「高中念了兩年半,因為個性外向,加上念軍校衣、
食、住都不愁,所以我瞞著父母兄長改考軍校,離家
六百華里去念軍官學校。」沒想到,身著軍裝的他真
得扛槍上戰場。

「飛機、炸彈、手榴彈打得轟轟叫哇!」民國二十六
年,中日戰爭爆發,孫宏是個少尉排長,不打仗的時

候也要訓練新兵,一年多沒有與家堻q信,家人當他陣亡了。

「他們拿著我穿過的衣服在屋頂上揮來揮去,又在地上灑了白米,像在召
魂,想用這些東西慢慢把我招回來吧!」孫宏笑說,他其實也怕子彈,也
怕死,但為了保衛國家和人民,個人生死都要當作無所謂了!

「我這隻腳,一個咻!一個咚!中了兩顆子彈。」孫宏捲起右腳褲管,細
瘦的腿膝關節內外側各有一個彈痕,外側是子彈擦撞的痕跡,內側則是被
子彈穿入,「這顆子彈被我拔出來,很痛而且流了很多血。」

記憶中,民國二十八年在江西省德安,十二萬國軍渡過贛江與日軍對決是
最激烈的一次戰役。「達達達……我架起輕機槍,見到敵軍就掃射。」孫
宏說話時,臉上浮現一絲當年奮勇殺敵的銳氣。但他說:「要不是戰爭,
我是不敢殺人的。」

民國三十八年打完古寧頭之戰,孫宏來到台灣,在高雄美濃駐紮。

「人、山、海隔,回不了呀!每天晚上思念家人,寫信又不通。乾脆狠起
心來,什麼也不想,反正台灣話講──總有一天出頭天嘛!」

民國四十四年,孫宏又娶了在台灣認識的太太,把生活給安定下來,專心
為著新組成的家庭打拚。

民國六十九、七十年間,孫宏寫信回老家,小弟終於給了回音,孫宏開心
得不得了!第一次回江西老家探親時,孫宏的台灣太太往生多年,他帶著
兩個女兒回大陸,那時父母、大哥、大弟都去世了,大嫂、小弟和太太都
在。

「是他們把我帶哭了!」孫宏與家人哭成一團,太太拉著他的衣服叫他再
也不要走。

孫宏到父母墳前上了香,還拿出為數不小的美鈔給家媥蒤蚸苳l。家園可
以重建,但是親人已經永隔!

「戰爭很殘酷,最好都不要打仗!結果一定是兩敗俱傷。」孫宏語重心長
地說:「我這輩子因為戰爭,浪費了青春,我有家小,卻因為戰爭都散亂
了!現在想起來還很難過。」

星期天上午,慈濟志工到榮民之家探望孫宏,就讀幼稚園中班的謝雅婷坐
在媽媽腿上大方地唱著大愛劇場「牽手人生」主題曲給孫宏聽,孫宏側耳
聆聽,不時開心叫好。

窗外綠樹林立,經歷戰火洗禮的孫宏再也沒有國仇家恨,在榮民之家安享
晚年的他認為,戰爭起源於人類的仇恨與鬥爭,他衷心希望世界和平,百
姓過著太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