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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過冬,
遇見下一個豐美春天
◎撰文/葉子豪 攝影/林炎煌
關懷巴基斯坦大地震•愛在潔冷河谷


藍天、高山、綠野及金黃色稻穗,
間或夾雜著三、四層樓高的針葉木,
這,就是喀什米爾的美麗景致,
被人喻為消失的地平線——香格里拉。
春天來臨時,此處將是花開遍地、綠樹如蔭、玉米豐美。
然而冬天已至,等到積雪盈尺,山谷氣溫將降到最低點;
這一季,失去了暖屋庇蔭的山民們,正在等待與祈禱……




山高千米,清流綿延,這是數十萬喀什米爾(Kashmir)人生於斯長於斯
的家鄉。

發源於喜馬拉雅山西麓的潔冷河(Jhelum River),以千萬年不捨晝夜的
奔騰,在群山堣薔X一條土壤肥沃、物產豐饒的河谷。西北方的興都庫什
山(Hindukush),與東北方的喀拉崑崙山(Karakoram),則以海拔八千
公尺、綿延超過五百公里的宏偉身形,為谷地的子民們,擋下來自印度洋
的暖溼季風,豐沛了天降的甘霖。

一代又一代的山之子民,在這座谷地中成長茁壯──

七世紀時,大唐東土的玄奘大師西行求法,在潔冷河畔與先民們結了緣;
十七世紀的伊斯蘭君王穆札法爾可汗(Muzaffar Khan),則在潔冷河與
尼隆河(Neelum River)匯流處,以自己的名字為新首都名,建立了穆札
法拉巴德(Muzaffarabad)。

時序進入二十世紀,輝煌的歷史記憶,逐漸為印巴之間的烽火硝煙取代,
骨肉分隔的傷痛、雪域戰場的英雄傳奇,刻成了老人額上一條條的滄桑,
寫就了一個接一個說不完的故事。但活潑好動的孩子們,總是不甘寂寞地
揮灑童年,把大山、長河,以及溫暖的家園,畫成了喀什米爾人的共同記
憶。

這山間谷地農莊的祥和與寧靜,總是令活在所謂文明世界的現代人羨慕不
已。婦女們燒柴生火,為一家人煮餐,裊裊炊煙直上藍天;草地上,一頭
被拴在木樁旁的小牛牟牟叫著,孩童們在旁遊玩嬉戲,好一幅天堂樂園的
景象。

但在草場的另一端,卻是令人感傷的新墳,墓碑上刻著的阿拉伯字母,說
明了那人不久前還健在世上,如今卻在強震中天人永隔。


深山孤島,缺醫藥、缺帳棚


芮氏規模七點六的強震,發生在十月八日早晨八點五十分。谷地堛漱H們
驚訝地發現大地在晃動,持續近一分鐘,震得山嶺褪去青翠的草木,像剝
了皮、露出血肉般的紫紅色岩層。

剛到校的學生就這麼與同窗一起被埋在瓦礫中;而及時逃出的人們轉身看
著房子化成一堆廢墟,想要往外求援,卻發現公路已然柔腸寸斷,家鄉成
了受困山中的孤島。失去建築物保護的山民,如同瑟縮在北風中的赤裸嬰
孩,無法確定自己能否活過即將到來的雪季。

災後第十二天,慈濟志工一行人進入穆札法拉巴德,想要了解能夠為他們
做些什麼。

眺望山脈高處,有著明顯滑坡,宛如台灣九二一大地震時的九份二山;路
旁堆放著大量凌亂衣物,想來是有人捐贈卻因為不符合需求,於是任人挑
揀一番後棄置,形成一種「屍橫遍野」的錯覺。而某些發放物資的人,開
著車在路邊把東西丟給災民,數十人擠在一部車後爭搶,情況幾近失控。

地震後橋梁毀壞,人車只能藉著兩座纖弱吊橋通行,我們屏息通過,進入
聯合國救災指揮中心與軍方救災基地申請紮營,也開始參加每日的救災會
報,避免賑災物資重複發放。

營區設有緊急醫療區,迄今仍有直升機送來山堛熄丳w,他們被暫時安置
在地上等待後送,當直升機起降時,宛如沙塵暴的氣流逼得眾人紛紛走避
,但他們只能閉上眼睛嘴巴、默默承受。

「我家有二十二個人,地震來時幸運逃生。但是,房子倒了。」一位長者
對著我們大吐苦水,圍觀的人也跟著幫腔,每個人都說需要帳棚,否則入
冬下雪怎麼辦?

「一個普通的帳棚原本只要九百元盧比(約台幣四百五十元),可是地震
後漲到一萬元(約台幣五千元),甚至想買還買不到。」四十歲的卡戴爾
(Kadir)抱怨:「因為需要的人太多、物資太少,我們要排很長的隊,
往往還沒排到,發放的人就收攤了。排一整天領不到一件東西,還有人用
搶的,搶得到就有,搶不到就沒有。」

卡戴爾的處境,正是許多災民的難處。他和妻子帶著六個月大的女嬰過日
子,正準備要歡喜迎接伊斯蘭新年,房子卻被震成廢墟;他們白天在帳棚
中作息,晚上冒險睡在殘壁之下,因為那是唯一可以擋點風寒的地方。

兩位小男孩好奇地望著我們這群東方面孔。「這是我哥哥的小孩,他們說
在地震時,老師護送同學跑出教室,結果自己來不及離開而受傷了。」卡
戴爾說:「如果老師先跑了,孩子們一定不堪設想。」


道路搶通,沿途聆聽生命變調曲


當工兵以重磅炸藥將擋路的巨石炸個粉碎,撼人的爆震聲響傳到聯合國救
災指揮中心帳棚區,化成轟然而沉重的低音,彷彿告訴營區的非政府組織
(NGO)人員:「路已經搶通了。」

成千上萬的軍人及工程人員湧入,用機具和炸藥暢通道路,平均一天可以
推進十公里。巴屬喀什米爾自治邦首長辦公室祕書長羅加阿立夫可汗(Dr
.Raja Arif Khan)即建議慈濟,將賑災重點放在交通線已被巴軍打通的
潔冷河谷——不僅因為人員及物資運輸方便,更重要的是這些村莊急需外
界支援。

在喀什米爾,三千人以上為鎮、三千人以下為村,共有近千個村鎮分散在
一望無際的山區及谷地,因此慈濟賑災團領隊謝景貴歸納出此行賑災的基
本原則:「我們就去眼睛看得到、腳走得到的地方。」

從穆城沿著潔冷河谷前進,一路所見盡是土石坍塌、路基流失,而房屋不
是化成瓦礫,就是裂痕斑斑,人們無助地或站或蹲,眼神中盡是驚愕之後
的呆滯與無奈。

祕書長之子法拉茲(Muhammad Faraz Arif)與人口統計局公務員阿薩德
(Assad Ur Rehaman),自告奮勇擔任翻譯,與我們進入距離聯合國營區
約二十五公里的河谷城鎮巴格萬(Phagwan)勘災,並由當地中學校長瓦
濟德(Raja Abdul Waheed)引領勘察。瓦濟德一一介紹清真寺、學校、
衛生所的位置,只不過這些場所或為瓦礫、或為禁止入內的危樓。

看過了臨河的平地,阿薩德與法拉茲帶領著我們往山坡上走去,他們提及
居民分散居住在半山腰,傷亡人數遠高於中心地帶;在檢視了房屋受損的
狀況後,同是受災戶的阿薩德搖搖頭說:「我的房子也是石頭蓋的,但以
後我不敢再用石頭了。」

原來居民捨不得使用昂貴的磚塊,因此多就地取材,用山上的石塊堆疊成
牆壁和梁柱,再抹上水泥,即蓋起一棟房子。梁柱堶惆S有鋼筋、石頭與
石頭之間有許多空隙,地震一來,這些「骨質疏鬆」的建築便應聲而倒。

年輕的法拉茲走到一處樹叢前,露出哀悽的神情,忍不住哽咽起來:「我
的祖母在這媢L世了,請容我前去禮拜她。」他越過樹叢,來到一處空地
,草坪上鑲嵌著幾個水泥方塊,其中一個前方擺了鮮花,他虔誠地跪下默
禱。

「巴格萬是我們的老家,祖母留在這堙A沒想到……」老人家享年七十二
歲,儘管兒子貴為巴屬喀什米爾首長的祕書長,但她卻不喜歡住在首府穆
城,覺得污染太嚴重了,寧願住在小村莊中安享新鮮空氣與濃厚人情。

不過這一切都因為地震而變了調,老祖母的往生,成了法拉茲家族永遠的
遺憾。


學校停擺,學子身心創傷待撫平


草原上搭起兩個帳棚,慈濟賑災團的「醫生館」在山谷中開張了。

「醫師,他說他牙齒痛。」年過四十的瓦濟德校長,操著流利但腔調濃重
的英文為慈濟人翻譯。「好,我給他藥。」應病人需求,花蓮慈濟醫院神
經外科醫師邱琮朗充當起「牙醫」;瓦濟德又以烏都爾語對患者說:「記
得喔,一天吃四次藥。」

瓦濟德服務的馬西(Malsi)中小學,擁有一百五十位學生,上午八點到
下午兩點是上課時間,而可怕的地震就發生在第一堂課,「當大地開始震
動,玻璃窗咯吱作響時,我跑出辦公室察看,同一時間老師及學生們也逃
出教室,往空曠的地方集合。」

地震後,瓦濟德指示逃過一劫的師生,趕快到災難現場尋找壓在下面的人
,並通知警察局救人;在大家同心協力下,受困的、受傷的人很快被救出
來。

「感謝真主,我們只有一位學生死亡。」然而學校毀了,學生的家也毀了
,整個村莊到處是哭聲、哀號聲,路上可見遺體和廢墟,學校運作也完全
停擺。「孩子們需要時間撫平創傷。」

瓦濟德說,學校毀壞得太嚴重,當務之急是籌得大型帳棚充作臨時教室,
讓學生們盡快復課。

瓦濟德有棟漂亮的房子,震後屹立不倒,但入內一看,牆面全是裂痕,屋
頂也有破損。寬敞的客廳、舒適的沙發全蒙了塵;想必主人已不敢住在
面。

「地震時,我太太正在睡覺,幸好房子沒垮,不然她就死定了。」瓦濟德
夫妻和四個尚在就學的孩子安然無恙,不過房屋變成危樓,他們也被迫成
為帳棚族。

儘管家園毀了,學校停課了,瓦濟德依舊沒有閒下來。

「現在我的工作,就是充當NGO與本地居民的中間人,例如幫你們翻譯
。」瓦濟德說道。


受災卻不軟弱,互助共度難關


同樣擔任教職的薩法爾(Moazzam Zaffar),從慈濟賑災團抵達穆城起幾
乎全程協助,「透過和你們一起工作,來幫助我們的同胞。」

年僅三十的他,蓄著兩撇八字鬍,身材壯碩;一九九九年取得碩士學位,
擔任大學政治學教授已有三年。地震當時的慘狀,他歷歷在目:「人們四
散奔逃,我則是衝到妹妹的小學,接她到我家安置。」這個最小的妹妹才
十二歲,雖然沒有受傷,但心理嚴重受創,「整整一天,我叫她都沒反應
,整個人嚇呆了。」

房屋受損不能住了,他們展開以帳棚為家的苦日子,幸好親友接濟食物,
蓄養的母牛也供應了足夠的牛乳,讓一家人包括四個月的小嬰兒免於飢餓
之苦。「我們不愁吃的,甚至還能捐一點食物給別人。不過在我們周圍那
些工人、佃農,就極度需要外界捐贈的物資。」薩法爾說:「這些人的溫
飽,是我們的責任。」

薩法爾陪慈濟人勘災、協助翻譯,並維持義診的秩序。在毛毯發放儀式中
,他以烏爾都語宣讀證嚴上人的慰問信:「台灣也曾經發生過大地震,你
們的痛苦,我們能感受……在這個受創的時刻,全球的慈濟人希望幫助你
們從災難中復原……」

薩法爾對於事前造冊、憑券領取的慈濟賑災模式頗認同,「每一個需要的
人都拿到了,也都很滿足。我非常感激你們,以柔軟的心來撫慰我們。」
瓦濟德也說:「發券的做法很好,不然災民就搶成一團了。」

整個發放流程井然有序,現場聽到志工喊著:「一份!三份!五份!」負
責開箱拿毯子的人可忙了,一份三條、兩份六條,要是碰到了份數較多的
家庭,乾脆整箱奉上。

「修格麗亞(烏爾都語『謝謝』之意)!」約旦慈濟志工陳秋華,彎腰九
十度、雙手奉上毛毯;領受者男女老幼都有,高興地扛起「甜蜜的負擔」
。若要說這分禮物有什麼「瑕疵」的話,就是它雖然保暖,卻又輕又柔軟
,有些人不太習慣;或許要等到冬天降臨時,他們才能真正感受到這分情
意之重吧。

發放過後,我們來到附近帳棚區拜訪住戶,老先生伊格巴(Muhammad
Iqbal)正努力趕建臨時屋。他原本是一家雜貨店老闆,但店面已毀於一
旦;他找來工人將瓦礫中能用的鐵皮、木料拉出來,在一路之隔的空地上
另起爐灶。老人家倚著建到一半的鐵皮屋說:「現在有六條毛毯,一家人
過冬沒問題了!而且三天之後,我要重新開張!」

這股不服輸的氣概,讓我想到當地一位中學教師曾說:「我們不軟弱,我
們是很堅強的!」這些祥和純樸的谷地小村,自從一九九二年發生水災之
後,有整整十年避過天災肆虐;儘管大地震造成屋毀人亡,但當季農作並
沒有受到地震的影響,許多人已經完成稻穀收割的工作,度冬的食物應不
虞匱乏。


珍惜醫療,出清所有疑難雜症


慈濟志工在勘災、發放的過程中,發現居民兩大主要需求──醫療與帳棚


有些醫院倒塌了,有些則成為危樓,別說醫師不願意入內,就連病患也不
敢多待一會兒;軍方及救援組織的直升機因為空間有限,只能送出患者就
醫,不負責載送回鄉;而那些傷患因為家園損毀、道路中斷,出來就醫之
後多半「有去無回」,使得醫院變成一個個大型的災民收容所。

「你們是第一個進到我們家鄉的醫療團。」我們持續深入諾夏拉(
Naushera)、坎達貝拉(Khanda Ballia)義診時,即聽到村民表示因為路斷
了,要出去看病實在困難。

在坎達貝拉協助翻譯的席德(Syed Tafail),即渴望慈濟志工能多留幾
天,讓山上的人有時間趕下來看病。「鄰近有所醫院,走路十到十五分鐘
就到,但它在地震中垮了。」

席德猶記得地震後一片哀鴻遍野的景象,那時坎達貝拉和其他潔冷河谷地
的山村一樣,都面臨對外交通完全斷絕的窘境,而直升機機位必須留給重
傷病患。「如果你受傷,但沒有生命危險,那就忍耐吧!」

一直到災後第五天,坎達貝拉附近才建設起一座臨時醫療站,「但是它很
遠,要走上一個小時才能到。」席德說,病患拖著病體好多天了,早已虛
弱不堪;如今慈濟志工來到,讓飽受災厄病苦的居民,舒緩了身體與心靈
的痛苦。

近一個月期間,無論是在田園堛滿u診所」看病,或者到病患家中看診,
慈濟共醫治了兩千四百位病患,緩解災民外傷或慢性病等症狀。一天上午
,當大林慈濟醫院副院長簡守信在聯合國會議中聽到有疫情傳出,就和當
地衛生官員聯繫,取得破傷風等預防疫苗,開始為災民注射。

「啊!」一名小女孩尖叫一聲,醫師迅速地把針頭刺進她的手臂,剎那間
完成破傷風疫苗注射。「為了安撫孩子,我拿糖果給她吃,沒想到其他小
孩都跑來打針了!」花蓮慈濟醫院麻醉科何菊修醫師於是以「一劑疫苗一
顆糖」的交換條件,引來了不怕「討皮痛」的孩子;其中有的人為了得到
糖果,還笑嘻嘻地讓醫師打針。

後來有人發糖果,孩子們發現不用打針挨疼也能嘗到甜頭時,何醫師的預
防注射就無人光顧了。

十一月四日是穆斯林重視的開齋節,我們原本以為來看診的人會很少,相
反地,居民好像不約而同地利用這個假日,「一次出清」所有的疑難雜症
。更特別的是,居民們還會依照男女老幼自動「分科」:婦女和嬰幼兒坐
在一起,成年男子和老阿伯坐在另一區。

「你看看我的腳,能動了。」七十歲的米瑞福(Mirafzal),因右膝關節
囊腫,疼痛長達一年,期間數度求醫都沒有治好。而老經驗的大林慈院簡
守信副院長,只用了一根注射針,刺入腫脹的部位把積存的關節液抽出,
膝蓋疼痛的老毛病就迎刃而解。短短幾分鐘,米瑞福就從不良於行到健步
如飛,讓居民嘖嘖稱奇。


寒冬前夕,請聆聽我們的呼救


大學生穆新(Mahsin Rafique)是我們在坎達貝拉義診的翻譯員。問起地
震後他家的情況,他細說重頭道出一段辛酸事:「地震後大約四十分鐘,
我們在校園瓦礫中發現了三位學生,其中兩位罹難,倖存的一位,手臂被
壓在梁下面,我們得把梁打碎,才能把他的手臂拉出來,就在我拿鐵鎚敲
的時候,天下雨了……」

當時穆新身處的阿薩查謨與喀什米爾大學(Azad Jummu and Kashmir
University)倒塌,他和姊姊也因此失學,他乾脆參加救援工作,不料自
己卻受了傷,只能在家休養。傷勢稍微好些,他和三弟應徵了慈濟賑災團
的翻譯及廚房工作,為了籌錢買帳棚安置生病的父母及就學中的手足,他
向賑災團要求請領日薪,以便及早籌得帳棚訂金。

儘管在義診期間,慈濟志工已經抽空到穆新的「家」──一個只有帆布遮
蓋、沒有牆壁擋風的廢墟,親手贈送毛毯,並且承諾捐贈帳棚,但穆新如
實吐露了身為災民的心聲:「接受你們的幫助,我覺得很丟臉。我希望我
的帳棚是自己買的。」他那股不願讓「手心向上」的精神,令我們感佩。

災民渴求帳棚的心意,在十一月十日、十一日於哈提亞巴拉(Hattian
Balla)的大型發放中,令人深切感知。當我們清晨六點半抵達發放現場
,驚訝看見已有上百位村民引頸期盼,希望早點領到帳棚回家。

「各位,請稍安勿躁,叫到名字的到這婸漰I換卡。」簡單的儀式過後,
協助發放的巴國軍官,依照幾位村長提供的名冊,一一點名、核對無誤,
便發給物資兌換卡領取帳棚、毛毯和食品。發放區外,百餘位名單以外的
災民,隔著布簾遙望著場內堆積如山的物資,一看到有志工走出場地,就
像看到救星似地圍過來。

「我從山上走了很久才到這堙A請給我一頂帳棚,一頂就好。」「這是我
孩子的診斷書,他受傷很重,請你幫幫我們。」這些哀求刺痛我們的心,
恨不能多籌備些物資。然而,號稱為全球最優質帳棚生產國的巴基斯坦,
如今因為災情嚴重、需求量大增,政府通令廠商配合救災政策統一產製、
發送,預估至少要四個月才敷災區所用。而我們所準備的數千份帳棚和毛
毯,正是克服無數困難才從土耳其和台灣空運抵達……

我們只能告訴他們,在朗格布拉(Langarpural)仍有慈濟義診服務傷患
……

災民代表在發放典禮致詞時,特別以英文道出他們的憂慮與感恩:「整個
潔冷河谷及穆城周邊地區都受災,此地就快要下雪了,可是人們無家可歸
。我們非常需要支援,希望國際社會伸出援手。」





「幾年前我在電視上看過台灣大地震的新聞。」年僅二十歲的中尉瓦格,
和我談起他們整個師在強震後,從位於穆城東南方六百公里遠的拉合爾(
Lahor),開拔到穆城救援的情形。「那時看見房子都垮了,人們四處呼
救,我們趕緊提供食物和帳棚,並掘開廢墟救人。」

軍隊接著推進到潔冷河谷,每四、五人編成一組,攜帶藥品步行進入深山
,把需要治療的傷患與老者背下山。「一趟走來要四、五個小時;而且下
山時因為背了人,路特別難走,像我手下的一個兵,就不慎跌落好幾公尺
,幸好送醫後無大礙。」

這些志願入伍、以軍旅為職業的官兵們,除家中有人逝世者外,一律取消
休假投入救災。有位上尉告訴我:「如果這是必須的,我願意做下去,即
使做一整年也無所謂。」當我們的大量物資運抵災區,他們也擔負起守護
之責,並在發放中支援人力。

記得有一回,當我走入殘破的校園,在瓦礫堆中拾起一本課本,儘管看不
懂書頁中的烏爾都文,但顏色鮮明的圖畫告訴我,它的主人是一位小學生
。斷簡殘篇仍在,卻不知那個孩子是已蒙真神寵召,還是失學在家,或在
不知名的地方徘徊、遊蕩?

學校的慘狀及學生辛苦求學的景象,讓人感慨萬千;但是當我們踏上歸途
,路上各國軍隊的表現,卻令人感到希望無窮。他們收起武器、拿起工具
為災民服務;巴基斯坦的世仇印度,也不計前嫌地開放印巴喀什米爾邊境
的五處關口,讓救援物資可以進入災區。

這樣同心協力的和睦景象,正應驗了「驚世的災難,要有警世的覺悟」。
如果有一天,世界各國的人力和資源,都能投入彼此互助的建設性工作,
我深信天地將會感動,給人們一個和平安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