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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活下來的理由
──他來自尼隆河谷
◎撰文╱胡光中(土耳其慈濟志工)
 整理╱周如意 攝影╱林炎煌
關懷巴基斯坦大地震•愛在潔冷河谷


「錢,什麼東西都能買嗎?
如果我有一百萬,能買回我的父母嗎?能買回我的妹妹嗎?」

「同學們被壓在大石下,我拉不動他們,
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個個慢慢失去聲音、死去……」

「沒有家了,什麼東西都沒留下來,只有兩本《古蘭經》,
我想是真主要留下我來作見證。」

來自尼隆河谷的少年薩伊德,經歷了一場真主給他的考驗——




要離開巴基斯坦的那個晚上,我夜宿宗教法官穆夫迪(Muffti)家中。半
夢半醒間,隔壁床的一個人突然開口問我:「你好嗎?」我說:「感謝主
!還不錯,只是有點累。」記得宗教法官只有一個弟弟,這位少年是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難過地告訴我,現在他沒有爸爸、沒有媽媽,沒有任
何一個親戚活在這個世界上,是宗教法官收留了他;現在宗教法官是他的
哥哥,也像是父親。

我小心翼翼地問:「是因為地震嗎?」

「是的。」他名叫薩伊德(Syed Hasnain),十五歲,來自尼隆河谷(
Neelum Vally)。

賑災這幾天,我們一直試著要找到任何從尼隆河谷出來的災民,因為慈濟
帳棚區有兩戶從那媟s搬來的家庭,但限於語言的關係無法溝通。眼前這
位少年正是地震倖存者,英文也通,我想多了解一下:地震前後,那堥
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一個孩子來說,回憶痛苦的那一刻實在有些殘忍。我試探地問:「願意
告訴我災難發生的經過嗎?」

他起先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頭答應了。以下就是薩伊德的故事——


如果我有一百萬……


薩伊德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父親擁有一家交通運輸公司,非常重視孩
子的教育。地震前一晚,父親交給他一千元(約台幣五百元),隔天要給
貨車司機加油。沒想到這筆錢是富有的父親留給他的最後財產。

地震前兩小時,薩伊德寤寐中聽到爸爸問媽媽:「薩伊德呢?是不是還在
睡覺?」他迅速爬起床,把錢塞進口袋,沒和爸媽道別就一溜煙地跑出去
。那是他最後一次聽到爸媽的聲音。

講到這堙A我問他:爸爸那麼有錢,現在一下子什麼都沒有了,有沒有想
過往後該怎麼辦?

聽我這樣問,他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大聲地說:「大哥!如果我有一百萬的
話,能買回我的父母嗎?能買回妹妹嗎?是不是有錢什麼都能買?我要我
的爸爸、媽媽、妹妹、伯伯、舅舅及二十四個表兄妹!他們沒有一個存活
下來……」

我不忍讓這個孩子再經歷一次喪親之慟,請他若不想說,就不要說了。但
見他整理情緒後,繼續說起地震發生時學校的情景,眼中流露出令人不捨
的恐懼。

「地震前十五分鐘,老師突然要所有學生到操場上課,後來聽到很大的聲
響,接著地面跳動著,整片山壁混著土石傾瀉而下,不到十五秒已把整個
學校淹沒……同學拚了命往後跑,可是石頭滾下的速度太快了,不是當場
被石頭砸死就是斷手斷腳。」薩伊德躲進一棵大樹旁的大洞,因此逃過一
劫。

「這十五秒彷彿一世紀那麼長。」他難過又痛苦地說,當世界靜下來,他
從樹洞抽身出來,看到的景象令他一輩子難忘——教室媔ヮ蚢s星的呼救
聲,同學臉上流著血向他哀求:「救救我!」

他用盡力氣試著想拉出那些人,卻怎麼也拉不出來;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
他們一個個慢慢失去聲音,終而死去……


為什麼只留下我?


全校五百名師生有四百五十人失去生命,剩下的五十人大多成了殘障。像
薩伊德這樣毫髮無傷的,少之又少。

當他跑回家,「那還有家?」沒有任何一樣東西留存下來,除了兩本平日
父親與他們讀的《古蘭經》,完整無缺地躺在家園的廢墟土堆中。這讓他
有所領悟:「我相信是真主阿拉要留下我來作見證的!」

全村五千名村民,高達四千五百人死亡;五百名倖存者等待援助,薩伊德
是其中之一。下大雨、凍寒、沒有任何食物的日子,他抱著《古蘭經》,
信仰是支持他活下來的理由。

等到第三天,聽到直升機的聲音,大家拚命追著,爭先恐後地上了飛機。
直升機把薩伊德載到穆札法拉巴德。他想要去父親在山邊的一棟別墅,沒
想到連這個房子也被沖到河水之中。此刻註定成為災民的薩伊德,前途茫
茫,不知何去何從;於是回到直升機基地,希望飛機能帶他離開這個傷心
的城市。

就在停機坪上,他看到一個剛從災區出來的家庭,他主動幫忙照顧著那家
庭堛漸恕p孩子、攙扶老人。「沒想到我也能幫助人!」第一次做志工的
他,眼中閃耀著淚水及光芒,悲傷的情緒好像找到宣洩的出口。

「我想到媽媽的教導——要好好讀書、做一個有知識的人;有了知識以後
,要去幫助別人,尤其那些貧窮的鄉親父老……」





我讚歎他小小年紀已有如此的體會和成長,也用中國古哲孟子的話鼓勵他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
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我說:「唯有通過
真主考驗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

我請他把握在宗教法官家中的日子,好好生活、好好讀書,發揮生命良能
幫助他人。最後我感謝他願意分享,讓慈濟志工了解地震當時的經過。「
我也相信這個故事定能幫助受災者站起來,體會到虔誠信仰的力量。」

離去前,我握著薩伊德的手,他的眼神中有分踏實的肯定,彷彿找到了生
活的意義和人生的方向。

也許十年、二十年後,他是一個有能力助人的人,屆時回想起今天,或許
將發出會心的微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