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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蒙上哀愁
——震動後的日惹
◎撰文/賴怡伶
關懷印尼中爪哇震災


日惹——Yogyakarta,中爪哇的歷史古城,
被譽為印尼的文化珍珠、爪哇的門戶,
是印尼唯一仍由前殖民時代「蘇丹王」統治的省分。
旅客的足跡,總是雜沓在這個藝術與宗教薈萃的重鎮,
美麗的皇宮,遊人如織;鄉村田野,農耕風光宜人。

傳統而陳年的建築,抵不過一時的搖撼,
五月二十七日清晨五點五十三分的瞬間強震,
以毀房、碎瓦與泥灰,記憶了天崩地裂、親人永隔的那一刻;
也召喚世界各地的愛心馳援而來。

當印尼政府和各國際救援組織,
仍在為一年半前海嘯對亞齊帶來的災難奮力重建時,
新的考驗卻接踵而來。
居民堅貞的信仰,是天災奪不去的精神依靠與支柱,
從悲慘中堅強站起,從傷病中逐漸康復,從信仰互助中找到力量;
重建之路,不畏險阻……




清晨五點多,晨色還泛著一片透藍,已是印尼爪哇島日惹省(Propinsi
Jogja)一天的開始。

鳥兒吱啾啼叫,廚房炊煙陣陣燃起,牛鈴與雞鳴偶爾作響,繚繞著香蕉樹
、椰子樹茂密的農村小鎮。晨曦下稻浪翻飛,正是稻穀收成的好時光,滿
園飽滿金黃,呈現豐收歡樂的氣息。

孩子們背起書包準備上學,穆斯林穿上白色禮拜袍虔誠禱告,主婦忙著煮
早餐,市集攤販漸漸熱鬧起來……涼爽的空氣包圍著一早起床便繁忙的他
們,但更多人尚在睡夢堙A做著香甜的夢。

忽然間,地如蛋殼薄裂,釋放巨大能量,平靜的大地洶湧如海潮,劇烈撲
打過來的不是浪花,而是激烈的震動!短短幾分鐘內,四界充滿震耳聲響
,地撕裂、屋軟塌、獸哀號、人奔逃,不識方向。待怒騰騰的地牛巨獸終
於止息,成千上萬人的生命就此倏忽變色……





發生在五月二十七日清晨五點五十三分這場芮氏規模六點三的強烈地震,
影響爪哇中部古城日惹市(Yogyakarta)周圍各縣,其中以斯勒曼(
Sleman)、班圖爾(Bantul)、格拉登(Klaten)三縣為最,造成五千八
百多人死亡、三萬多人重傷,全倒及半倒房屋約二十餘萬戶。

災難震動了世界,救援團隊紛紛抵達日惹市。最初,映入外人眼堛漪O展
現著荷蘭殖民數百年的南洋歐風、平靜美麗依舊的古城;市中心的觀光大
街(Jr Malioboro)兩旁停滿三輪車、馬車,等著搭載遊客拜訪這個紅瓦
白牆的優美古城,鑑賞它著名的皇室文化、手工藝品、佛寺古蹟。

城區內僅零星幾棟房舍倒塌。然而,往南方班圖爾縣前行,就能見到沿途
黃沙滾滾,滿是震垮的房子、碎亂的雜物,以及林立著各方救援團體提供
的帳棚。

艱苦生活的災民持續挖掘廢墟、撿拾可用建材、等待救援物資。一面破牆
上大大的黑體漆字「Mau Nangis Airmata Habis」(欲哭無淚),無聲地向
過往來人表示強烈的哀悼。

表情空洞的人們或坐或躺在空地上,無言地看著救援隊伍的來到。他們用
幾塊捐贈的帆布,或不知從那兒找來的塑膠布,再從瓦堆堳鶗X竹枝或木
樁,拉上繩子、鋪上草蓆,便是一個遮陽蔽雨的「家」;自廢墟堳麙艇X
來尚稱完好的衣服、鍋碗瓢盆,即是他們如今僅存的家當。

曾經舒適溫暖的家園,如今成為淚水埋葬的地方。遭逢驚懼的地震,能夠
逃離的居民早就離去,留下的,卻是走不了、得日夜面對心碎場景的可憐
人。

臨時的家,緊緊挨著破屋,對舊日生活是無限依戀。然而,帳棚生活無限
委屈,還要面對傾盆大雨溼地泥濘、正午豔陽酷熱難耐、夜晚闇黑無電,
治安惡化宵小來襲的種種惡境。

為了生活,許多孩子抱著箱子,站在路中央向過往來車乞討,空洞的表情
更令人心疼。



從廢墟中挖出記憶
在遺跡上搭起遮風蔽雨的家 



慈濟賑災車輛行出繁忙城郊,穿過片片油綠的田園,進入重災區班圖爾縣
巴烏蘭(Bawuran)。

坍塌的木搭屋頂與紅瓦碎落一地,白牆也不復見,堆疊成滿地崩散破碎的
磚瓦。橫七豎八的木樁子,像一隻隻被拔翅的鷹,羽翼扭曲,對天哀鳴。

情況好一點的,尚能看出房子內部的結構、客廳、廚房、孩子玩耍的地方
……更多的是磚礫與木架亂散,碎瓦與泥灰共存,左右屋舍分不清誰家界
線,通通和著驚懼與恐慌交葬在一起。

豔陽高照,三十二歲的派尤洛(Parkyoro)埋首於廢墟堆中找尋物品,母
親拉了一張椅子坐在殘牆下納涼。

矗立在一片泥瓦荒園的,是妻子的木造衣櫥,鏡面已破裂切割,縱橫撕裂
的線條,像是記憶了那一刻,從此天崩地裂,天人永隔。

「地震時,我在市集賣魚,趕緊逃出鋪子。回到家,發現家倒了,本來想
搬去鋪子住,但那堣]倒了……」派尤洛說:「我和太太、兩個女兒以及
父母住在一起。地震時,大家紛紛逃亡,但三歲的小女兒還在屋媞恅情A
等到搖晃稍微停止,我和鄰居合力挖開廢墟,只見到土堆堛漱p女兒滿臉
是血和塵土,已經沒有呼吸了……」

派尤洛說起此事始終冷靜,然而太太拿著一家四口幸福的照片,表情哀戚
地望著我們。照片中的全家福,在震後已成永遠的失落。

戈迪歐(Ngadio)背著慈濟發放的泡麵、白米和飲水,帶我們回到他的帳
棚。「我的太太和孩子都往生了。」他細數起家族成員,多像他一樣遭逢
家人往生或重傷,但悲傷無益,他們現在只想著怎麼活下去。

戈迪歐和家族十二人住在不到兩坪的遮棚下。「這個帳棚,下雨天就漏水
;現在也沒有電,傍晚六、七點,我們點一小時的油燈,八點多熄掉;要
節儉著用。」

戈迪歐抱怨他住得比較偏遠,外援團體發放時,他常常拿不到物資。「還
好有像你們這樣的熱心團體給我們物資;我們也有很棒的井水,可以洗衣
、煮飯、洗澡。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三十三歲婦人雅妮(Yeni Riana Dewi),就住在慈濟發放點附近,對志
工身影很熟悉;下午三點剛做完禮拜,看到我們來訪,她笑容誠懇地用英
語說明家中的情況。

她與先生蘇伊麻萬(Sul Imawan)在市集經營牛肉生意,育有一名男孩已
上小學。地震發生前,她正搭車前往市集,因地震她又連忙趕回家。幸運
的是家人都平安,親戚朋友也只受到輕微擦傷。可是,辛苦建起來的家倒
了,她心中的震驚與哀傷無法形容。「我在房子前站立許久,欲哭無淚,
一直想:怎麼會這樣?」

雅妮在地上曝晒家庭相簿,展示從她小時候、高中時期、結婚、生子的照
片。「地震當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好不容易挖出來的相本都溼了!趁
現在天氣好晒乾,留下一點珍貴的回憶。」

其中一張她在屋前留影的照片,因雨水而模糊氤氳成一片,卻還能看到昔
日家戶盛大榮景。她滿懷愛意,一一介紹照片中的臥室、廚房、客廳,似
乎要我們在她的記憶中,重新建起這座她引以為傲的房子。

她還把孩子的作業本和伊斯蘭教經文本拿出來晒。「目前學校因地震而關
閉,但孩子再過兩個星期要期末考,要把淋溼的本子晒乾,才能讀書。」

對於地震,雅妮沒有怨言,「我認為這是阿拉的旨意,我願意接受。」臨
去前我們與她握手告別,她感謝地說:「希望等我的生活變好、房子重建
之後,還能招待你們來!」

我們珍惜著雅妮的邀請。

沉默的人們,自廢墟中掘出了生命中的摯愛、掘出了過去生活的遺跡;面
對未來,繼續茫然地拾磚片瓦,想要把握點完整的什麼。可是,心中那塊
傷痕,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撫平?



幸運生還卻垂危待援
臥床療傷不免憂慮未來



災後,數以萬計的傷患湧入日惹省大小醫院,醫院人力及器材因之匱乏而
無法應付,傷病患者只得擠在走廊邊,虛弱垂危地等待救治。

在醫院昏暗的青白色燈光下,來自班圖爾縣傑提斯鎮(Jetis)的雅梅蕾鳩
(Nyai Amat Redjo)左肩骨折,在病床上休息;九十高齡的她,見到慈濟
人來關懷,微微地伸出右手致意。

雅梅蕾鳩的女兒說:「媽媽才剛結束每天早上例行的禮拜,就發生地震了
。我在廚房被倒下的碗櫥砸到,還是趕緊爬起來去救媽媽,然後請鄰居帶
她來醫院。」

五十歲的如克米尼(Rukmini),整條右腿打上石膏,太太與女兒在旁照
顧。「先生為了保護女兒,腿受了傷,父女倆奮力從窗戶跳出來而逃過一
劫。我在逃跑時被瓦礫埋住,無法移動,還好鄰居把我挖出來,沒有受傷
,真是萬幸!」太太接著愁容滿面地說:「可是現在房子全塌了,該怎麼
辦?」

有雙圓圓眼睛的十六歲女孩蘇達雅(Sudaryah)來自班圖爾縣沙都達帝村
(Sabdodadi),奮力想從床上爬起,和慈濟志工一一握手。她自臀部以
下嚴重骨折,卻只用瓦楞紙板及活動繃帶固定著,尚未手術。

母親依蘇哈希妮(Ish Suharhini)滔滔不絕地說著:「蘇達雅是我的大女
兒,在睡夢中被第一次震動落下的磚瓦擊中醒來,當她想要逃走時,就被
第二次震落下的磚瓦給擊傷了。」

大家急忙逃命時,小蘇達雅兩歲的妹妹恩娜(Erna)卻想要救姊姊。「恩
娜出門上學,臨時想起尚未親吻媽媽的手告別,又返回家中,沒想到被震
落的石頭砸到背部。但她聽到姊姊哭喊:『媽媽!媽媽!』顧不得背痛,
執意要救她。」

依蘇哈希妮繼續說:「村埵酗T十個人往生、五十個人送醫。我的家全倒
了,家具也都毀了,沒有食物吃、沒有地方住,什麼東西都沒了!我在家
前面搭了帳棚,又回來醫院照顧女兒,可是餘震連連,大家都好害怕……


蘇達雅乖巧地對大家微笑,我們卻是心疼地想著,那麼年輕的她,忍受了
多大的痛苦呢?



校長唯一憂慮的事
校園受損,學生何時復學


來到斯勒曼縣的都山沙兀村(Dusun Sawo),熱心的阿迪安多(Adiyanto
)領著志工往他家走。他的家呈半倒狀態,起居室、廚房的牆與屋頂都坍
塌了,只剩客廳還好,但一家人不敢睡在室內,就在家門口搭帳棚。「還
好地震時家人都在戶外,不然現在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阿迪安多是三所小學的校長,髮際鬢白,對談流利,四個孩子教育程度高
,都上了大學,目前也在學校任教。雖然震後生活條件變差了,能夠一家
平安,倒也是和樂融融。

有一名年輕男孩在瓦礫堆堳麙蜀蓂z,是阿迪安多就讀技職學校的姪兒,
整理好自家倒房後來幫忙。

「若這次受災的只有自己,我會怨天尤人,痛苦不已。可是大家一同受災
,若都與我抱持同樣的態度,又當如何?所以我默默接受這個事實,當這
件事是阿拉的懲罰,更要趕快重建,堅強起來。」

對自家的現況,阿迪安多似乎並不怎麼在意,他所擔心的,只有一件事。

「我的學校在這次地震中也受損了。雖然不是非常嚴重,但牆壁裂了,有
些成為危樓;明天就是六年級學生的初中考試,只好在帳棚堨弮g字板應
試。政府說,幾個月後可能會來修繕校舍……」

慈濟志工隨他來到受災學校。建築體結構尚存,但天花板大片坍塌,牆壁
也見明顯裂痕;黑板、課桌椅、地圖原封不動地在教室中。「經過多次餘
震,學生、老師都不敢進去,一直維持現在的樣子。」住在附近帳棚區的
孩子看到校長和客人,蹦蹦跳跳地跟了進來,淘氣地笑著。

根據印尼賑災中心公布的統計資料,至少有兩百五十九所中小學因地震全
倒或半倒,其中有半數完全夷為平地,若要復學,估計最快也要等幾個月


雖然如此,翌日,參加初中考試的二十二位學生全到了,沒有人缺席。「
這是唯一讓人欣慰的事。」阿迪安多說。



陶藝品遍地粉碎
藝術與觀光重鎮受創



農村堙A人人擦乾眼淚,開始生機勃勃的重建行動;但是,在以製作藝術
陶器聞名的卡索根村(Kasongan),卻是無以為繼的蕭條景況。

卡索根村位在班圖爾縣境內,離日惹市不遠,是印尼陶藝品出口的觀光重
鎮;然而,地震後,近九成的店鋪倒了,藝術品砸爛了,一切化為烏有。

我們在一座豪華的展覽中心門口駐足。高達兩層樓、雕刻精細的宏偉木門
,還好端端地矗立在光潔的磁磚地上;但穿過大門,兩旁磚牆盡毀,陽光
和田間吹來的風拂過這個昔日繁華的展覽場,展場旁的空地上全是徹底碎
裂的陶器殘骸和倒塌磚牆。

「地震時牆倒了,把展覽品砸壞。現在作品沒了,工作也沒了。」二十二
歲的陶藝彩繪家德塔(Delta)無奈地說著,和腰間插著畫具卻無以施展
、同是彩繪家的男友坐在僅存的籐椅上等待。

在展覽中心對街,二十八歲的陶藝家尤琵(Yopie)的工藝小鋪受創更是
慘重。從東爪哇來的他在卡索根村工作六年,他的工作坊、展覽區與起居
室,全在這個二十坪大的空間堙A如今也毀於一旦。

「牆壁被震倒,我根本來不及顧店堛漯F西,趕快穿過後門跳到田堙A才
逃過一劫;想救剩餘作品,只剩這座仕女像還算完整。」仕女像就在門口
身段窈窕地面對來人,金色頭飾、柳眉絳脣十分優雅,即使右手已經斷裂
,美麗的側臉依然在日光中發亮。

「這尊仕女像,用手塑陶需要一週才能完成,再彩繪加工燒製,一尊可以
賣十五萬盾(約新台幣五百二十五元)。可是我的工具都壞了,也沒辦法
做了。」

尤琵又從廢墟媥艄X得意作品的碎片,一一拼湊後,是一名農民站在水缸
中的形象。「地震就跟日出日落一樣的平常,我坦然以對,只擔心觀光客
從此不再來了;觀光客繼續來,我才能有生計……」

根據當地媒體報導,卡索根村約有十萬人的生計受到影響,要恢復成災前
規模,最快也要四、五個月。

「我的損失無法計算。不過,幸運的是我還活著。」這是尤琵最大的安慰




振奮精神向前看
自助人助,必有無限希望



「我們村埵酗C人往生,其中之一是我的小兒子。」都山沙兀村隔壁村的
村長羅哈尼(Rohani),正與幾位男丁看管帳棚堛滷狨椌姜瞗A黝黑堅毅
的臉上有淡淡的哀傷,伸手向我們致意。

羅哈尼說,地震時,他與太太、四名孩子紛紛往屋後方跑,但十歲的小兒
子來不及跑出,被垮下的梁柱壓到。「餘震不斷,我們沒發現孩子不見了
。直到地震止息,我們瘋狂地找尋他。回到家堳麙腹A才在瓦礫堆中發現
我可憐的孩子……」

羅哈尼在廢墟中指出孩子遺體被發現的地點,距離逃生的大門只有一、兩
步。

孩子往生,令羅哈尼悲痛,可是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是村長
,要負起照顧村民的責任。太太比我堅強,才哭一下子,就叫我快去看看
村民的情況。大家擔心地震後會有海嘯,紛紛想逃,又驚慌又混亂。我跟
大家說:要冷靜,要守護家園啊!」

那時所有村民沒有地方住,只能睡在樹下;現在,在羅哈尼統籌下,壯丁
負責蓋房子,還成立了中央廚房,由婦女煮食給辛勤重建的人們。

羅哈尼說:「我會繼續堅強下去,只希望未來的路沒有這麼辛苦,有人可
以來幫助我們。」

羅哈尼虔誠的願望,立即得到實現;當天下午,慈濟便在這媯o放了數百
包白米與民生物資。






災後第十三天,我們再度回到巴烏蘭村,這個重災村莊正慢慢地恢復生機
。在市場擺攤的賽強(Saeijan)向我們描繪他的重建之夢:「以後屋子蓋
小一點,工錢也比較省;前面設座羽毛球場,可以讓孩子運動,地震時也
有地方可逃。」

他與孩子們整理好自家後,也幫忙右腿骨折的鄰居瓦帝(Waeidi)清理家
園。問他累不累?他笑著說:「身體不累,但是腦子想到重建就累,哈哈
!」

薇薇德(Wiwid)與那瓦威(Nawawi)夫婦倆,帶著八十個自己做的香料
麵粉甜糕Putuayu,從四十公里外的古東基度縣(Gudung Kidul)騎車來
探望妹妹一家。盛裝打扮的薇薇德說:「我們有許多親戚住在這堙A聽說
受災很嚴重,先生曾來看過三、四次了,可我還是不放心,今天請先生騎
車載我來。」

她轉頭向妹夫亞那威(Asnawi)說:「你們需要人幫忙嗎?只要開口,我
就帶一卡車的鄰居來幫忙!」亞那威非常感激,連聲道謝。那瓦威發送甜
糕給在場的大人小孩,帶有咖啡香味的糕,吃入口堣S甜又密——我們感
受到親友彼此關懷的感情更甚於此。

一連探訪許多地方,我們發現儘管屋子倒了、親人亡故了,災民總是一貫
地不卑不亢、神色泰然;探究其原因,或許宗教是一個答案。

巴烏蘭村明顯地標清真寺,在周邊房屋皆毀於地震時仍矗立著,然其主要
結構已經毀損。一樓清淨神聖的聖壇空間,白色地磚仍然光亮無垢,白牆
卻龜裂處處;二樓梁柱傾斜,勉強撐持住象徵伊斯蘭精神的白色圓頂。

清真寺成為危樓,不宜入內禮拜,居民便移往附近的空地露天舉辦。陽光
透過椰子林灑落在這群浩劫餘生的人們身上,當悠悠唱起古蘭經文,所有
人的神情一如往常虔誠恭敬;但還是有幾個人,在尊崇的阿拉真神前,不
知不覺地,淚,爬滿了面孔。

耳際不禁響起許多災民曾經說過的話:「這次地震,是主的旨意,我們會
平和接受。」堅貞的信仰,是地震奪不去的精神依靠與支柱。

他們重生的力量,從樂觀認命的民族性格中提煉而出,也從各救災團體的
救援中鼓舞而生。「無論如何,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災民們透過各種方
式,教導我們這個道理。

從悲慘中堅強站起,從傷病中逐漸康復,從信仰互助中找到力量;重建之
路,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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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FROM TAIWAN──台灣之愛


災變翌日,慈濟大批救災物資立即到位,印尼慈濟志工自各城市一批又一
批接力救助,台灣、馬來西亞和新加坡賑災醫療團更千里馳援。

親自走訪災區,災民的苦與痛,慈濟志工深刻感受到了,迅速擬定救援行
動——針對最急迫的醫療需求,設立醫療站辦理義診與往診,每兩日更換
地點,由印尼、台灣、新加坡、馬來西亞的醫療團隊分組進行;台灣慈濟
醫院外科及骨科醫療團隊,則在班圖爾縣聖諾巴地醫院及日惹市中央醫院
進行手術。

除了醫療,慈濟也針對重災區及偏遠災區的居民發放民生物資。早在震災
發生前,墨拉比(Merapi)火山活動頻繁,為防範火山爆發釀災,日惹慈
濟人已備妥物資;現在緊急挪用給地震災民;此外還從雅加達調來一千噸
白米。

這批印著慈濟標誌與「LOVE FROM TAIWAN(台灣之愛)」的白米,來
到普羅巴南鎮(Prambanan)。政府民防部隊軍人和當地居民,協助志工
從大卡車上搬下一包包白米;陽光下揮汗搬運的身影,形成一種和諧的韻
律。

來領取物資的人,許多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奶奶,手持憑單、身上掛著一條
長布巾、打著赤腳。來自泗水、萬隆的慈濟志工,請持有物資單的居民排
成一列,並用印尼文解說發放流程。排在後面的老奶奶只會說爪哇語,聽
不懂印尼文,一手搭著前面人的肩膀,一手抓抓耳朵,滿臉疑惑;最前面
、戴著斗笠的太太聽懂了,揮高手上的單子,充滿期待。

原本擔心老人家如何能把這麼重的物資搬回去,沒想到莊稼人練就了一番
好體力,解下長布巾,將白米嗨呦往背上一背,在身上打個活結,兩手還
能提衣服和乾糧,返家的背影顯得輕快。

發放時感謝聲不絕於耳;也有人擔心往後生活的艱辛,向志工傾訴壓力。
志工楊碧露說:「我送一位太太回家,到家門口將要離開時,她抱住我哭
了起來,說著若是沒有這些物資,未來幾天不知道要怎麼辦……」

下午三點,一如往昔的可蘭經唱誦,透過村堛獐s播傳了出來,發放的熱
鬧場面頓時安靜下來,許多人閉眼祈禱。祈禱完,當他們扛起白米時,眼
淚卻不止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