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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小孩都愛「冀媽」
◎撰文╱林秀芬、林夏楓
理財哲學

快樂,不必有很多條件。多少錢才夠用?多少錢才安心?金錢只是工具,
就像我很喜歡的一句話:「人要為能給多少而活,而不是為能得多少而活
。」




「我的小孩是易過敏體質,感染過膿痂疹,一天跑三次醫院仍治不好。醫
師交代不能用手抓患部,可是孩子根本忍受不了劇癢,結果愈抓愈擴散,
整張臉都起疱潰瘍。後來,孩子被同學嘲笑,就抗拒上學。」鄰居鄭太太
回憶道。

冀媽接口說:「她就帶孩子來我家,交給我一罐藥膏,囑咐我幾個小時就
要為孩子塗抹一次。」

「兩、三天後我來看孩子,冀媽把藥膏還給我說:『不好意思,我一次也
沒幫他擦藥。』但是孩子已經恢復約百分之九十八,那張臉可以見人了。
」鄭太太萬分佩服地說。

「其實,孩子一來,我發現他對我的老裁縫車很感興趣,便開始教他。他
腳忙著踩踏,手忙著推布,全神貫注在車縫上,注意力轉移了,自然就忘
記抓癢這件事。」冀媽稱讚說:「他還車了兩條圍巾呢!」

冀謝秀銀,大人、小孩口中的「冀媽」,五十六歲,初中學歷;「慮禎」
,是冀媽皈依證嚴上人的法號。

「禎」字,辭典上標注的古代拼音是「知嬰切」,望文生義,像是說對照
顧孩童很有一套。的確如此,包括自己的四個子女,冀媽至今已看顧過十
一個小孩,她帶過的孩子不僅快樂健康,長大後都特別懷念她,果真稱得
上是「知嬰切」的園丁。



回收人心與世俗的資源


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在社區巷弄間緩步走看,每一戶人家無不是大門深鎖,
連要找個人攀談的機會都難,更別說是梗在心中那件事。

突然,她看到一戶沒有裝設鐵窗的住家,有位中年婦女正在門口整理資源
回收物。老太太挨近,先是往玻璃門媄銢搰搳A接著問:「太太,你是信
阿彌陀佛的嗎?」

「是啊!」冀媽停下手中工作,熱絡地招呼:「堶惕丑I」

冀媽慣有的親切笑容,鼓動八旬老太太坦言的勇氣:「過幾天,我就要搬
去和兒媳同住,目前的住所將被轉賣,除衣褲外,兒媳交代我不要多帶其
他東西。」

「兒媳孝順,才會想接您老人家去住。」冀媽安撫她往好處想。

「但是,兒媳跟我的信仰不同。」老太太欲言又止,眉頭縮緊:「他們也
不准我帶佛像過去。你知道那尊佛像跟我幾年了嗎?當年我們母子橫渡海
峽來台灣,身上帶的就是這尊啊!」

「是喔!難怪您捨不得。」

老太太傾吐不少家務事後,終於,不抱信心地詢問:「我的佛像可以『暫
』放你這兒,麻煩你早晚幫忙點炷清香嗎?」

老人家對自己冒失的請求感到歉疚,假如被拒絕,她也不會感到意外或生
氣。

想不到冀媽無分秒思考,即愉悅首肯,還關心問道:「如果祖先牌位沒處
放,可以一併帶過來。」

老人急得直搖頭,口中連說了幾聲「不可以」。單單「寄放」佛像一事已
感激不盡,萬萬不敢再如此違背禮俗。

能為佛菩薩找到新家,老人深感放心,臨去前,冀媽再次叮嚀:「您隨時
可以取回去。有事需要幫忙,要讓我知道喔!」

其實,除了老人送來的這尊佛像外,冀媽家堜|有不少從垃圾堆搶救回來
的佛菩薩塑像。在她,是心誠則靈,根本沒有世俗種種忌諱。她常納悶不
解:「這麼莊嚴的佛像,看了就好歡喜,怎麼有人會把它丟棄?」

冀媽家通常是大門敞開著,她說,反正屋內也沒有小偷看得上眼的東西。
客廳堛漁鉥、餐廳的飯桌椅、缺門的衣櫥,都是撿來的,能用則用;玻
璃空罐當茶杯、廣告單作抄經紙、過期電話簿拿來練毛筆……冀媽稱得上
是身體力行的超級環保鬥士。

生活過得如此簡樸,非僅是為了金錢的節流與積聚;事實上,冀媽是出自
一分對生命的愛護和尊重。由於回收再利用,可以減輕大地的負擔和消耗
;節省不必要的消費,可以做利人的善事。



奇蹟是靠九十九分努力


一九九五年,結婚二十周年,冀媽得了子宮頸癌第三期,「醫師說我只剩
下三個月的壽命。」

醫師了解她的家庭狀況——先生高齡,孩子們都還未成年,最小的只有小
學,經濟小康,便建議她利用剩餘的日子去做想做的事。

冀媽卻很篤定地說:「放手試試看。即使對我無效,說不定日後對他人也
有益。」於是死馬當活馬醫,開始賽跑式的密集療程。

面對為她憂心的親友,冀媽反過來安慰大家:「書上說,台灣每四個人就
有一人得到癌症,我們一家七口,按平均值來說可能會有兩個人得病,現
在只有我得,算是賺到了!而且還好是我得病,想想看,老媽媽和先生年
歲已大,衰老的身體怎堪癌症來磨呢?若是孩子,他們的人生才要開始,
太殘忍了。而我四十四歲,夠壯,也算活夠本了。」

因為找到生病的意義,冀媽病得無怨、無懼,還充滿感恩。

化療中,友人阿秀常去關懷她。「得知冀媽生病,卻不能為她做些什麼,
心埵n難過,有時會偷偷掉淚。後來遇到慈濟志工在勸募,才想到以冀媽
的名義捐給醫院一張病床,聊表內心的祝福。」

提及這段往事,冀媽雙手像捧著自己的心,反覆稱歎道:「啊!真的很感
動!」

「我每次做完化療回來,阿秀就準時出現在我家客廳,等著幫我按摩肩膀
。有一天,她送我一個禮物——慈濟的感謝狀,又送一本書《愛在病房蔓
延時》。我當下發願:有生之年,不享樂,要盡力做好事。」

捐百萬元,是冀媽首先想到的目標。但她忘了身邊沒存款,生命又迫切倒
數中……

三個月,九十個白晝與黑夜,過得又快又慢。痛,是剎那剎那的折磨;命
,是日月日月的損減。大限終究到來,死神敲響最後的銅鑼聲,冀媽的毛
髮和牙齒全都掉光,指甲變黑,身體也消瘦一大圈,蒼老憔悴的樣子像已
踩進陰界的魂魄。

即使如此不堪的肉軀,老天還是把她留下來了。後來,冀媽在腫瘤病房當
志工,許多癌症病患都會心切地向她探詢:「你是吃什麼好起來的?」

「我都吃當季最便宜的蔬果,再來就是要活動,保持一顆……」通常未等
冀媽說完,病患已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禁不住截斷她的話:「難道沒吃
什麼祕方嗎?」

生病期間,不少人向冀媽推銷,像一張數十萬元的健康床、各式各樣昂貴
的健康食品,她一概不為所動。外人以為她捨不得花錢吃昂貴東西,實際
上她是相信盛產的蔬果富含營養,最能滋養身體。

再說到「活動」,冀媽說:「生病的人一直躺在床上『養病』,病就真的
被『養』壯起來了。」

病中,她萌生在四樓頂種花、種菜的念頭。每天她從一樓帶一些泥土上樓
;走三階,喘了就休息,再走兩階,暈了就坐下來。走走停停,如似移山
。當身體處於最谷底,她竟在頂樓建構一方小園圃,種起愛吃的地瓜葉、
撿回的曇花……

患病至今,已歷十二個寒暑。她的生命是百分之一的奇蹟,加上百分之九
十九的努力。有盡心的醫師、貼心的親友,以及最關鍵的自己——正確的
生活、堅強的意志、自在的心念。

「癌症並不可怕,我度過了,相信大家也可以。」這是冀媽最想告訴病患
的話。



為「能給多少」而活


克服了病痛,接下來的生命是實現「不享樂、盡力做好事」的篇章。

不論從事清潔工、工廠作業員,或最熟悉的保母工作,冀媽都當作是修行
,與人結好緣。十幾年來,工作有所變動,志工服務卻如一。清晨六點多
,去路口照顧學童上學;傍晚,去醫院探望需協助的病人;假日,清掃街
道……樣樣都是她的「正業」。

那天,冀媽把十幾層樓梯抹淨後,開始單人病房區打掃——那是自費額頗
高的房區。

打從冀媽進入病房,半斜靠在病床上的男士就一直留意她的舉動。地板快
擦完時,年約五十來歲的病人突然問:「這位太太,你們的薪水不高吧?


冀媽挺起身,有些喘氣說:「不錯了!」

「依我看這並不是高級的工作,可是從你一進門,我就注意到你一直是笑
著臉。」患者真心地問:「這份工作有什麼好高興呢?」

「怎麼不高興呢!能做,表示我身體健康。而且,打掃得乾乾淨淨,讓病
人歡喜,這是好事耶!」從病人的神態,冀媽讀出對方的煩惱不在疾病或
金錢,而在於心。她分享自己的快樂哲學:「快樂,不必有很多條件。」

一九九八年,冀媽將累積百萬的存摺和印章交給阿秀,請她代為完成心願
時,阿秀拒絕,「我知道您一直有捐百萬的願,但是,怎麼可以用我母親
的名義呢?」

「用誰的名字不都是一樣嗎?重要的是這筆錢可以發揮救人的功用。」想
為阿秀的老母親植福的冀媽說。

「不!我不但不能接受這重禮,還要勸您別急著一次捐,等將來積蓄更足
再捐。」

四個孩子都還在讀書,家堛爾g濟就靠冀媽不穩定的收入,和她先生每個
月三萬多元的退休俸在維持。阿秀明白這筆錢肯定是冀媽湊足家堜狾鹵n
蓄了。

「多少錢算夠?多少錢才安心?你放心啦,夠生活的。」存摺、印章留下
了,阿秀卻遲遲未去提領,光想到冀媽在醫院當清潔工的身影,她的心就
澎湃翻騰。

經過幾日幾夜的思慮掙扎,阿秀鼓起勇氣接受了。她深自期許:「冀媽,
謝謝您!您的大愛,我接棒了。它一定會燈燈傳續的。」

冀媽的親人和鄰居也深受她的啟發,在各個角落當志工。冀媽的先生在學
校和社區活動中心義務指導書法,長子參加海外志工團,女兒和妹妹全家
都是醫院志工。二○○四年,冀媽一家因而獲頒模範志工家庭。

冀媽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用她很喜歡的《和平使者》書中一句話來形容—
—她開始為能給多少而活,而不是為能得多少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