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共此情
上一頁
下一頁
上一層
回首頁
青春的試煉
雅加達貧童看見希望光源
◎撰文/范毓雯(大愛電視節目企編)
〈印尼〉


從白晝到黑夜,
城市中有著日夜不息的轉動能量。
夜幕低垂,
街頭的霓虹光影讓人目眩神迷;
貧窮角落堛澈臚l,
正為明天的生計而努力。

流浪在街頭的孩子,
渴望安定的生活;
生長在貧窮的孩子,
渴望能繼續升學。
他們不應被遺忘,
需要被正眼看待,
當生命的價值與存在被重視,
他們就會擁有面對生命的力量……




結束一天之中的第五次伊斯蘭教朝拜後,雅加達的夜色,像柔和的布幕般
飄垂下來。

當多數人沉浸於酣甜的睡夢中,在這個大城市的某處角落堙A男孩湯米(
Tommy)已獨自出門,騎著腳踏車前往鄰近社區賣早餐。

賣力的叫喊聲,在寂靜破曉時刻顯得格外清晰。湯米的爸爸在十一年前過
世,他從小學三年級就開始小販生涯,「我每天先幫媽媽忙,然後再讀書
。我希望讓媽媽高興。」

賣完早點進門後,湯米悶不吭聲地走入浴室,蹲在地上洗碗盤。他一天的
收入約是台幣六十元,平均月收入還不到印尼的最低工資;儘管收入微薄
,但媽媽陳新花還是非常感動於湯米的孝心。

「如果早餐都賣光的話,他開門時都很大力、很開心;否則就靜悄悄地進
來,告訴我:『今天沒有賣光。』我會跟他說:『沒關係,還有明天!』
」陳新花說。

對窮苦的人來說,「還有明天」是活下去的一種信仰;而湯米和媽媽,更
是彼此支持的動力來源。



掙扎在繁華邊緣

「我的工作是停車場管理員,住的地方不很確定,有時在橋下、有時在鐵
軌附近。我想換工作,可是不知道可以做什麼;加上視力不好,要讀書有
點難。」


——穆罕默德(Mohammad)

「每天都在街上唱歌,我想幫忙負擔家計,也想治療爸爸的病……」

——蘇基歐諾(Sugiono)


東南亞第一大城雅加達(Jakarta),在印尼語中具有「勝利和光榮之堡
」的意思。城市的北區臨近海灣,留有許多歐洲古典風格建築物,南區則
是充滿現代都會感的政治金融中心。早在十四世紀,這奡N已是具有規模
的港口城市。

這座容納一千三百萬人口的大都會,就像一塊大磁鐵,吸引外地人前來謀
求工作機會。然而,許多人的際遇並不順利,只能棲身在鐵道旁、高速公
路下或者河流兩岸。

貧窮人口不計其數,迫使孩子不得不輟學工作。雅加達塞車狀況如同家常
便飯,每當街頭紅燈亮起,總看見孩子們夾雜在大人之中,遊走於險象環
生的車陣堸簞滫垂~,賺取微薄收入。

據保守估計,每天約有七萬五千個孩子在街頭遊蕩或工作,逗留超過六個
小時;「街童」的現象形成一種特殊的次文化。為了維持市容,警察會取
締並要求他們接受講習。

我們拜訪雅加達的一處街童收容教育機構。這埵b七年前曾是一所小學,
但因學生不足而廢校;如今環境破舊不堪,窗戶玻璃破碎,四處蒙上厚厚
灰塵……

這堛澈臚l都曾經在街頭靠著唱歌、彈吉他、畫畫賺錢,音樂與藝術是他
們生活不可或缺的元素。即使來到了收容所,他們還是喜歡彈彈唱唱,或
者靜靜地畫畫。

進入魯迪(Rudi)的房間,牆壁上張貼的都是他的創作。「我的年齡應該
上學,但是因為家堥S錢,已輟學三年,在街上賣唱、畫畫。」魯迪在街
頭歷經社會冷暖、看盡人生百態,畫畫成為宣洩心中感觸的方式。

「訓練所的人都很好,幫我們上課,也教我們走正確的路。」牆壁上照片
堛漕k孩,是魯迪在訓練所認識的朋友,他已經離開收容所,找到一份工
作並且結婚。這般簡單安穩的生活,其實也是魯迪和其他街童的期望。

來自爪哇的布迪(Budi),是魯迪崇拜的對象之一,他曾在雅加達街頭賣
唱,歌聲中唱出對生命的吶喊,以及歡喜和悲傷。「我們關懷布迪時,發
現他有藝術天分,也很會畫畫。」街童收容所的負責人艾斯(Iis)說。

受到艾斯的鼓舞,布迪的生命彷彿重新注入一股力量;當其他孩子對未來
還只有想像時,他已決定嘗試繪畫、詞曲、劇本等各方面的創作,期望將
來不只是賣唱。

收容所堿蠿漵W大的地方,就是布迪創作的天地,一進入房間,很難不被
牆壁上的畫作所吸引——一隻栩栩如生的老虎,目光炯炯地直視著前方。
乍看之下像是一幅油畫,其實是用許多碎布拼貼而成。

「油畫的材料費要三十萬印尼盾(約台幣一百零八元),但是布料免錢,
裁縫師那埵釩雃h碎布可以拿;有些人將它們當成垃圾,但我都蒐集起來
。」布迪說。

無數的碎布,拼湊出一幅完整的圖畫,就像孩子們在人生中不斷汲取經驗
,拼湊出未來的希望。



生活與求學之間

「我現在所賺的錢,連養活自己都不夠。我希望以後可以賺錢讓父母開心
,也能幫弟妹付學費,好好過生活。」


——阿里(Ari)

「我的志願是成為幼稚園老師,幫忙弟妹付學費,直到他們上大學;也希
望爸爸媽媽可以幸福。」


——昂昆(Anggun)


印尼實行九年義務教育,兒童年滿六歲即享有受教育的權利;儘管如此,
窮困失學的孩子仍隨處可見。

一九九三年起,印尼慈濟志工陸續在雅加達和近郊的當格朗縣(
Tangerang)等地展開慈善服務,發現許多學齡孩子因家貧而失學,因此
進行助學計畫,迄今已扶助兩百多位學生就學,規模也已擴及中爪哇的三
寶隴(Semarang)等地區。

慈濟志工呂蓮珠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走訪當格朗縣,關切助學個案生活
情形。來到昂昆(Anggun)的家,呂蓮珠遞上一盒雞蛋。「上次來看他
們,看到一家七口只吃白飯跟一小塊豆腐而已,所以我帶點雞蛋來給孩子
補充營養。」

昂昆的爸爸因青光眼而視盲,媽媽幫人洗衣服,一個月賺五十萬印尼盾(
約台幣一千八百元),但生活支出也要五十萬。

就讀國中的昂昆與妹妹英達(Indah),成績雖不算頂尖,但也維持在中
上程度。姊妹倆一同分擔家務,昂昆負責熨衣服、煮飯,英達則接送失明
的爸爸四處替人按摩賺錢。

在印尼,除了學費,舉凡書本、制服、考試成績單、畢業證書等,都必須
繳費;對貧窮家庭而言,一提到錢,就像是壓在胸口上的大石頭。

「原本我叫昂昆不用再念書了,可是她說她想上學。如果沒有人來幫忙,
真的不知該怎麼辦……還好有慈濟。每次開學去學校,校方的人就告訴我
說,孩子的學費已經有人付了。」昂昆的媽媽黃美華說。

昂昆則說:「我的志願是成為幼稚園老師,希望能幫忙弟妹付學費到他們
上大學;也希望爸爸媽媽可以幸福。」

昂昆一家都是華人後裔,但不會說中文,甚至已不知道祖先來自何處。當
格朗縣的華人約有十多萬人,長年與當地文化融合,再加上印尼政府實施
三十二年的華文禁錮,他們多只會說印尼話;唯一不變的是他們的信仰—
—昂昆家門上貼著從附近寺廟求來的平安符,牆上掛著一幅觀世音菩薩的
法相。

自從政府解除華文教育禁令後,在昂昆就讀的學校以及鄰近寺廟中,還存
在著中文教學的環境,昂昆不僅認真去學習,回到家也會帶著弟妹練習中
文。

結束昂昆家的訪視後,繼續前往三十分鐘路程外的莎莉(Sally)家中。

沿著西峰河畔(Sivon)前進。大雨過後,許多小孩們正彎著腰,站在土
黃色的河水中撈蝦,好幫家中加菜。

父母離異後,莎莉與妹妹由媽媽艾波(Apel)撫養。每天中午過後,艾波
就出門賣糕點,傍晚才回家煮飯;莎莉與妹妹會幫忙做家事,或者騎著腳
踏車買水回家。

「孩子每天都要花一萬盾(約台幣三十六元),交通費七千、另外三千是
零用錢。有時候生意不好,我們就吃得比較省,生意好的話,才可以多買
一點菜。」艾波說。

兩坪大的茅草屋,是母女三人居住的地方,擺上床鋪、桌子後,活動空間
所剩無幾。艾波口吻無奈又透露著堅持:「有時候真的很累,如果有丈夫
幫忙,就可以減輕許多負擔。現在這麼辛苦,其實都是為了讓小孩可以讀
書啊……」

媽媽蹲在地上煮飯時,莎莉就在後院撿拾椰子殼,點火燒紅後,再放進熨
斗中。就讀高職秘書系的她,為了隔天要去銀行實習,預先將制服熨燙平
整;這分用心,只希望明日表現良好,能為自己的未來加分。





街頭的霓虹光影,讓人看得目眩神迷。從白晝到黑夜,城市中有著日夜不
息的轉動能量,卻也隱藏著繁華落盡後的虛無。

夜幕低垂時,貧窮角落堛澈臚l們,正為明天生計的不確定性而繼續努力
。街童收容所中,有著彎腰創作藝術的身影,儘管照明不夠光亮,但他們
認真尋找生命的出口與前進動力。

新月柔和俯照大地,昂昆在床的上鋪寫功課,英達則在下鋪教妹妹做算術
。「希望他們可以順利畢業,將來幫我們養老。」媽媽黃美華說。

「我們很笨,希望孩子們不要像我們一樣。他們可以更好,要聰明、要誠
實,才是有用的人生。」爸爸黃巫德說。

而在莎莉的房間堙A一盞煤油燈就是所有光源,儘管環境如此克難,她還
是賣力讀書,只期望畢業後有份穩定的收入,孝順媽媽、報答曾經幫助過
她的人。

印度詩人泰戈爾曾說:「孩子的眼睛塈銆o到天堂。」的確,孩子的世界
簡單真實,最能顯現素樸純真的生命原型。

在印尼,貧窮與富裕猶如地獄與天堂,存在同樣的時空中;在如此艱困的
環境中,孩子們正體驗生命的多變與脆弱。

貧困失學的孩子不應被遺忘,只需要被正眼看待;當生命的價值與存在被
重視,他們就會重新尋回面對生命的力量。

一分愛的關心與注視,能讓這些漂流的孩子,在不斷轉化的人生旅程中,
擁有更多元的機會與選擇,重新走向希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