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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摩祖師——漢傳禪宗初祖
  品味祖師故事的不朽智慧
  祖師何來?
  諸物三問
  達摩降伏六宗
  有為之善,非真功德
  皮、肉、骨、髓
  化繁為簡:「理入」與「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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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肉、骨、髓

《景德傳燈錄》以「皮肉骨髓」來譬喻弟子們對達摩所傳禪法的領悟程度;原文如下:

時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師曰:「汝得吾皮。」

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註二)見阿閦佛國(註三),一見更不再見。」師曰:「汝得吾肉。」

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師曰:「汝得吾骨。」

最後,慧可禮拜後,依位而立。師曰:「汝得吾髓。」

依據記載,道副首先說:「我的見解是:『不執著於語言文字,也不離開語言文字,把語言文字用於傳法上的方便施設。』」達摩回答說:「你得到我的皮了。」道副表示,語言文字是引導人學習佛道的工具,是為了施設方便才使用;據此提出「不執」、「不離」於語言文字。其中雖然蘊含著禪宗「不立文字」之理,但道副仍然存在「執與不執」、「離與不離」的對立分別。這對於達摩而言,只是得其傳法的表皮而已。

另一位名為「總持」的比丘尼接著說:「我的理解是:『就像阿難(慶喜)見到東方妙喜世界的清淨國土(阿閦佛國);一見到之後,就再也不見了。』」達摩說:「你得到我的肉了。」尼總持所舉的「慶喜見阿閦佛國」出自《大般若經》,大意是:佛法不能用眼根去證得,「一見更不再見」蘊含著禪宗「頓悟」之旨。然而,尼總持提到「見」,仍是以眼根這一感官在觀看對象,還不能超越感官直接契入佛道。

第三位的道育說道:「地、水、火、風和合而成的『四大』,實質上是以空性為本的假相;色、受、想、行、識積聚構成的『五陰』(五蘊)都是虛妄不實,不是固定存在的;我所看到的是,世間無一法可得,也就是無任何事物可以被實際掌握、佔有,一切法都是暫時的和合顯現而已。」達摩說:「你得到我的骨了。」

道育對於禪法的認識合於《金剛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說法,悟出「無一法可得」之理,證得所有表象都是虛妄不實的;但在達摩看來,還是形成了「觀看」的想法。雖然道育認為四大與五蘊以及由此構成的「我」皆是「空」、「非有」,但還是以「我」在觀看,對於自我的名相與想法都還不能完全捨棄。

最後,只見慧可朝達摩敬拜,又站回自己原本的位置,未曾發出一語;達摩說:「你得到我的精髓了!」正是由於慧可一句話都沒說,既不用語言表達對於禪法的認識,也不用感官觀看禪法的內容,更沒有了自我的觀念,所以祖師知其已得精髓。

「皮、肉、骨、髓」代表達摩對四位弟子不同悟境的印可;我們或可將每位禪師的看法,視為修行不同的次第、階段以及境界。正如《大乘義章.卷十》依據《大智度論》而提出「三種般若義」:「一『文字般若』,二『觀照般若』,三『實相般若』。」

道副所說的「道用」,意即「文字能生般若,亦名『般若』」,屬於「文字般若」。尼總持從「慶喜見阿閦佛國」悟出「一見更不再見」,知曉感官所見的虛妄不實;道育從「四大皆空」、「五陰非有」進而體悟到法的本性是空的(「無一法可得」);尼總持與道育二人應已達到「觀照般若」的境界,意即:「觀照,謂慧心鑑達之用;其體即為般若,故稱『觀照般若』。」慧可透澈「不隨言教,直截心源」之理,已經是不透過文字、觀照,直接體悟了「實相般若」之智慧。

 

【註釋】

註二:慶喜,梵名為Ānanda,即阿難,全稱為阿難陀,意譯為歡喜、慶喜、無染。阿難為佛陀十大弟子之一,被譽為「多聞第一」。在《大般若經》等處,多用「慶喜」,而少用「阿難」一名。

註三:阿閦佛國為不動佛(阿閦佛)所在之淨土,又稱阿維羅提(梵名Abhirati),意譯為妙樂世界、妙喜世界。《維摩經.見阿閦佛品》曰:「佛告舍利弗:『有國名妙喜,佛號無動,是維摩詰於彼國沒而來生此。』」妙喜世界位於東方,維摩詰即由此轉生娑婆世界。

「慶喜見阿閦佛國」則出自《般若波羅蜜多經.第三四七卷》,原文為:

爾時,世尊四眾圍繞,讚說般若波羅蜜多付囑慶喜;令受持已,復於一切天、龍、藥叉、健達縛、阿素洛、揭路荼、緊捺洛、莫呼洛伽、人非人等大眾會前現神通力,令眾皆見不動如來、應、正等覺;聲聞、菩薩前後圍繞,為海會眾宣說妙法,及見彼土眾相莊嚴。其聲聞僧皆阿羅漢,諸漏已盡,無復煩惱;得真自在,心善解脫,慧善解脫,如調慧馬亦如大龍;已作所作,已辦所辦,棄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知解脫,至心自在第一究竟。彼諸菩薩摩訶薩眾,一切皆是眾望所識,得陀羅尼及無礙辯,成就無量殊勝功德。佛攝神力,於是大眾忽不復見不動如來、應、正等覺,聲聞、菩薩及海會眾,并彼佛土眾相莊嚴。彼不動佛、菩薩、聲聞、國土莊嚴眾會等事,皆非此處眼根所行。所以者何?佛攝神力,於彼遠境無見緣故。

爾時,佛告具壽慶喜:「不動如來、應、正等覺國土眾會,汝復見不?」慶喜白言:「我不復見,彼事非此眼所行故。」佛告慶喜:「如彼佛土眾會等事,非此土眼所行境界;一切法亦如是,皆非眼根之所行境;法不行法,法不見法,法不知法。」

由此可知,尼總持舉「慶喜見阿閦佛國」一例,表示自己一見到禪法,也就是頓悟之後,立即證悟禪法本空,不再執著於感官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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