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樂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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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種福田的「農夫」
◎許瑜娟
有人說:「有福的人,才能遇上有德的人;有福有慧的人,才能遇上有德
的人時,知道把握因緣緊跟不捨。」



呈捐土地,未改初衷


四年前,李正富先生發心在宜蘭捐一塊地,上人一直無法分身前往勘察,
決定用途。這回上人至羅東開示,即時把握殊勝因緣,他一早就恭候在車
站,期望上人抽空去看看土地。漫漫四年,土地連年暴漲,顯然未影響到
這位仁者的堅固道心。

上人在開示時,提到所看土地彷彿一幅湖光山色、景色優美的圖畫,尤其
那一片相思林令人心生歡喜。他坐在台下感動莫名的熱淚縱橫。上人談到
新台北分會,對台北地區超逾七十萬的會員,空間非常狹窄,希望尋覓一
處可以容納不斷增加的熱心委員、會員。他再度發大心要捐出在新店佔地
頗廣的一塊土地,並要邀請附近地主共襄盛舉,希望上人昇座講經說法時
,每一位與會者都能親睹上人丰采。

與慈濟結緣,是數年前偶然間看見報章雜誌報導,上人建院的消息,即劃
撥捐出五十萬。後來經慈敏師姊詳細解說慈濟的精神及志業,深受感動。
在參加榮董聯誼會後,陸續為母親、自己、太太及三名子女圓滿六個榮譽
董事。他說:「聽上人開示很受震撼,上人說:『你們出錢出力,我沒有
錢也沒有力,只有捐一條命出來。』上人以孱弱法軀,廢寢忘食為眾生奔
走,我們生意人沒有時間做的,只好請上人代替我們做。」是得一法拳拳
服膺的虔誠懇切。

這樣一位發大心布施者,事實上,在奮鬥的過程中,他曾經嚐盡貧窮與困
難的滋味!稍有所成時,就開始救貧濟困;遇上慈濟,大心布施面不改色
。自己本身卻依然住著三十幾坪的公寓房子,生活簡樸、平實、規律。



家貧人多,被迫輟學


李正富居士,自幼生長於宜蘭縣冬山鄉的偏僻村落,家中兄弟姊妹九人,
六個兄弟中,排行第四,靠一甲多田地及父親賣魚為生,生活非常清苦。
印象鮮明的是,小學時期遇到九九重陽節,鄉下人要做糕過節,母親要他
去借米,吩咐他:「大舅沒有,就向二舅家借,或向三舅家借!」一家走
過一家均被拒絕,他輕輕鬆鬆的回家,母親卻傷心落淚。因為父親愛玩點
小牌,貧窮人家更讓人瞧不起,現在每提起往事。母親常常還會悲於親情
的淡薄!

在當時偏僻保守的農村,文明的腳步到達的緩慢,平常讀書得靠油燈照明
,母親規定,晚上十點前必須熄燈;直到初三時,才有電燈照明設備。農
家人需要子弟幫忙農事,二哥不得不犧牲就學機會。居士至初中畢業時,
父親以舅父的孩子,高中畢業一樣挑肥為例,很清楚的意思是:「家裡這
樣苦,不能再供你讀書;你二哥也沒讀書,你能讀到初中畢業已經很夠了
。」儘管學業成績優良、秉性穎悟,還是必須放棄學業,整個投入農事。



農事辛勞,尚難溫飽


五十年代的農村,夏日三、四點,天濛濛亮就必須牽著牛下水犁田,冬日
不管氣溫多低,一件麵粉袋做成的短褲,寒風刺骨,照樣要踩進冰冷的田
水裡,補田埂、清雜草、整平土壤。為了省肥料錢,三、五天就必須挑肥
,瘦小的身軀,往往是兩肩橫著挑,一不小心就沾得滿身糞尿,別人一天
挑完,他要三天才能完成。

「荷鋤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農事生涯的艱苦
,對年輕的他來說,已有一番刻骨銘心的體受。新收成的濕稻穀,封蓋怕
發燒長芽,不封蓋又怕被雨水沖失;稻草是耕牛的食糧及煮食炊飯的燃料
,同樣得要綑紮才能堆頂保存。因此,天氣不穩定時,必定睡不安穩,仔
細聽動靜、觀天候,半夜全家緊急集合搶救稻作是常有的事。下雨天還要
利用時間採摘豬食雜作,不得休息也沒有假日。天天辛苦天天忙,一家尚
難以溫飽,三餐只能以蕃藷籤和著寥寥可數的米飯果腹,日後看見蕃藷的
相關食品就倒盡胃口,道盡農家的無奈心酸!

食指浩繁,光靠農作物,可能就要挨餓。得空時居士必須跟著父親四處賣
魚,順便批一些汽球沿街兜售,貼補家用。想起以前學生時代,暑假打工
賣冰棒頗有利潤可圖,於是徵得父親同意;一到炎夏,就開始賣冰棒,每
天交四十元給父親。當時,割稻的一天工資是二十五元。

烈日下,一襲汗衫、一件短褲,黝黑的身影踩著一部半舊的腳踏車穿梭在
街頭巷尾、鄉間小路,挨家挨戶兜售,拉長喉嚨喊:「賣枝──仔──冰
唷!」「買一支冰棒!」商業的才華在小生意上也是嶄露頭角,銷售量直
線上升,成績斐然。下工後老闆娘特地請吃冰淇淋,這是非常難得,也是
無上光榮的事。



懷夢北上,學徒生捱


直到有一天,初中同學自台北歸來,也向他買冰棒;看著同學白皙的皮膚
,一身整齊斯文的打扮,兩相對照,隱約感覺自尊被傷害了!同學好意的
告訴他:「賣冰棒沒有前途,到台北來,我幫你介紹一份工作。」那年他
十八歲,對繁華的台北有著美麗的憧憬。

日子飛逝近月餘,父親依然要他廝守家園。腦海婼L旋著「到台北去!」
的意念激勵他展開另一片天空。中秋節,趁著颱風剛過,瞞著父親悄悄揮
別家鄉。母親在耳邊叮嚀:「到台北去,第一不要變壞。第二不要嚐到苦
頭就回來,要吃苦才能有成就。」帶著母親的叮嚀,一雙新買的布鞋、一
只手提袋、一襲汗衫、一件短褲,少許賣冰棒節存的錢,揮揮手,編織著
綺麗的夢來到台北。

時間延誤太久,工作別人已經捷足先登。閒了十餘天,深怕母親知道擔心
,不得已下,到台北後火車站的職業介紹所找工作,結果工作沒找成,白
白付了七十幾元。本就阮囊羞澀,這下更是山窮水盡了。最後,在同學陪
同下,找到位於保安街的一間水電行,半間賣菜,半間開店,同學問:「
這好嗎?」他說:「只要有飯吃就好!」

開始了水電工程學徒生涯,工資每月一百五十元。第一天忙到天亮,第二
天繼續忙到晚上九點多才歇息,以一盆熱水摻冷水,意圖洗去滿身疲憊。
結果被老闆娘痛責一頓,原來那盆水是要留給其小兒子洗澡用的。他默然
無語,隱忍滿腔悲淚,第三天起他洗澡就只用冷水,直到現在仍然如此。



忍苦向學,出類拔萃


那個年代的學徒,不是耐得住磨鍊,經得起人事考驗,是學不到一招半式
的。

老師傅多年媳婦敖成婆,問多了,他不高興,一巴掌甩過來是常有的事,
藏招隱步,以穩江山,學徒長時期只能作清理雜務。在工作時間內不敢問
不敢學,以農家子弟的刻苦耐勞,利用午休看書;師傅午睡時,小心翼翼
打開配電盤,用破舊的水泥紙袋,劃圖樣記線路,然後塞進褲袋,晚上在
謄到筆記簿上。

下工回來,並不等於就是自由時間,還得幫忙照顧小孩、看店。利用看店
的時間看書,客人進得門來,慢一步招呼,老闆娘劈頭一句「沒長眼睛呀
!看什麼書!」因此,「偷看書」必須眼睛放亮,隱隱藏藏不教人查覺。
睡覺時候,在通道上舖了草蓆就是床舖,夏天尚好,冬夜是寒氣逼人,難
以入眠。在人來人往的通道,必須等大家睡著了才能睡,趕在大家未起床
前就要起床,因此鍛鍊出睡眠少,晚睡早起的習慣。

在艱苦的環境中,踏出門外就是五光十色的繁華世界,他沒有受誘惑,謹
記母親的叮嚀,愈是珍惜學習的機會。閱讀電工書籍的理論,比對上工時
所作所記,自己摸索。電工手冊硬背強記,三個月店裡好幾百種的材料,
進貨成本、用途、他已經熟記,可以估價,師傅以為不可能!只是巧合而
已。

做了一年多學徒,他想參加甲級電匠考試,學了八年的師兄澆冷水「吃不
到三把蓊菜,就飛上天了!」他想想,為免落榜被嘲笑,同時報名甲、乙
級電匠,結果雙雙金榜題名,那年他只有十九歲。



創業惟艱,仁義為上


有了資格,身價水漲船高,他並未因此貢高我慢,對工作品質要求嚴格,
把老闆的公司當成自己的公司看待,老闆的錢當自己的錢一般節約用度。
上班時間一點也不浪費,一定在十二點鐘才用餐。一位同僚感慨萬千的說
:「如果我的公司有你,也不會倒店了。」當時,他的月薪是四百元,有
人介紹四倍月薪的職位,他也未心動跳槽:只因念惜舊情,學了人家技術
,不忍捨棄他往。當兵前三個月,老闆才給他月薪六百元。

民國五十六年退役,他投入一家較大的水電工程公司工作。次年,學徒師
兄邀他合作一起創業。當時政府規定,資本三十萬,一人一半。十五萬的
資金,對於平日悉將薪水交付母親的他來說,不啻是個天文數字。回家和
母親商量後,母親彙集大哥、大嫂、大姊、姊夫的積蓄才勉強湊成,家裡
來了五個人探究竟,深怕是台北人的騙局,他體會到這是個不成功便成仁
的籌碼!

在後火車站租下小半間店面,開始當起老闆。創業維艱,近一年的時間,
生意清淡。學徒師兄卻因家裡急需用錢,必須抽回資本退股。他咬緊牙關
苦撐;為了省工錢,只好找自己的弟弟做學徒,開始加緊衝刺。但是,沒
有人際關係、沒有知名度,生意不容易做。就在前程未卜之際,幸好過去
的老闆念他心存寬厚,離職時,自己付開店的房租,卻義不容辭為其打拼
工作二個月,至其找到人手方才離去。老闆念他夠義氣,因此特准其免保
證人,同樣價格必讓他承包。一念仁義,卻是往後的無量福報!



精勤刻苦,奠定基業


水電工程靠技術及勤勉起家,加班至十點甚至半夜十二點都是平常事;三
天三夜只閤眼三小時,他也拼鬥著必以優良品質,如期交付標的物。秉持
著「一勤天下無難事」及自我要求嚴格的優良品質,公司漸漸打出知名度
。居士全心投入拓展業務,公司的內部行政則由夫人黃麗華師姊掌理,除
施展財務管理的長才,規劃制度鼎力輔佐外,公司上上下下,大小事情,
都必須黃師姊用心管理,內部井然有序;居士如虎添翼,營運上倍增潛力


農家的勤奮刻苦,學徒時期的千錘百鍊,夫人的賢明幹練,都是邁向成功
的資糧。事業一路發展,蒸蒸日上。賢伉儷仍是一樣精勤不懈,每日早上
七點左右,一定到達辦公室。工地工作人員不夠時,不管路途多遠,必定
開車去,親自投入幫忙,鼓舞士氣,工地工程時時關心,時時管理。

事業一帆風順,工作亦非常忙碌,但他的心靈最深處,並沒有忘記暗角的
苦難眾生,由夫人留意各報章雜誌的貧病報導,剪報留待李居士評斷每戶
給予適當補助。師姊蘭心蕙質,每日均用心的詳細查詢等待人伸出援手的
苦難眾生。李居士不管多忙碌,一定抽時間詳閱資料,給予相當的濟助。



撒播道種,回饋故鄉


民國六十八年,生意場上被倒億元以上,變賣不動產清償,自己也被迫搬
回中華路的窄房子,夫妻倆發願持全日齋,歷時一年。當時,獅子會即要
擢升他為會長的時候,與夫人商議,為了不妨礙繼續援助貧困,決定辭掉
獅子會第一副會長的職務,將會費轉為救貧費用。面臨逆境可以放下名利
一心只為貧困,心中所持是怎樣的慈悲寬厚啊!賢伉儷的共同理念──看
到苦難要捨得救濟。

有緣碰上慈濟,深入了解,發現這正是他內心深處的理想國,更是發大心
布施。聽說上人有意在宜蘭發展會務,候著上人到羅東開示的機會,急急
切切的禮請上人去看土地,他認為回饋宜蘭鄉親,最好就是讓慈濟在宜蘭
發芽、生根、茁壯。李居士說:「捐土地是為宜蘭縣四十五萬人口,希望
大家都有機緣參與慈濟,因為宜蘭人很純樸,雖然信仰交錯,但沒有像上
人這樣的活菩薩來領導。上人說,腳要跨出去,必須要有一塊地踩,所以
就把土地捐出來。」雖是輕描淡寫,卻可感受到那份對故鄉熾烈熱愛的心


為母親圓滿榮譽董事時,想讓母親驚喜,親自從上人手中接過聘書;又擔
心母親一生勤儉,必然捨不得。賢伉儷在往花蓮的火車上,沿途兜著圈子
向母親說了半天,眼看花蓮將到,不得已才說出原委,沒想到母親很歡喜
的說:「過去這樣苦,今天有能力,就要多做一些功德!」



富而不驕,菩薩伴侶


走過貧困的歲月,數十年的艱苦奮鬥,事業有成,李居士絲毫未染奢華習
氣。這位農村子弟對利益眾生事,慷慨解囊,勇於布施;對自己卻是「可
以吃飽就很高興很滿足了!」日日規律、勤奮的工作。有一回陪同上人看
土地,過門而不入,事後才向上人說:「我家住三十幾坪的公寓房子,三
、四年才換一次壁紙,花五、六千元;沒有裝潢,生活簡單,不敢請上人
蒞臨!」富而不驕奢慳吝,令人內心欽佩尊敬。上人讚嘆:「真正佛教徒
的典範,菩薩道的行者!」

夫人黃麗華師姊,溫婉賢慧,持家有道,在事業上更是股肱幫手。今年發
心出任委員,賢伉儷用心的把慈濟精神帶進公司,公司內外充滿一片祥和
、喜悅氣氛。自羅東聆聽上人開示後,彼此互相勉勵,做早晚課、拜佛、
唸佛,暫時放下事業上身挑重任的壓力,身心輕安自在。富貴而肯惜福、
造福,精進修行,一路在菩薩道上,不但走得快,而且走得穩,一步一腳
印,印在慈濟的康莊大道上,也印在慈濟的歷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