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俟河之清•人壽幾何
回顧中國歷史上水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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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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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苦難憂患,一直與黃河息息相關,大河氾濫,「洪水橫流、屍漂四
野」,自禹開始,歷代就將治理黃河視為國君施恩的仁政。不料,兩千五
百年後的今天,一向供給中國養分,最豐饒最富庶的長江流域因暴雨集中
,居然氾濫成災,蔓延十九個省,千萬災民流離失所。慈濟本著「人傷我
痛,人苦我悲」的大悲情,決定跨海伸援,在台灣的慈濟人更熱烈發起賑
災活動。本刊因此製作大陸賑災專題報導,敘分為三:先是回顧中國歷史
上水患;次為賑災團歸來談感言與賑災方針;最後則報導全體慈濟人於街
頭巷尾熱烈發起賑災活動的情形。期望通過這次試煉,能將兩岸同胞的愛
心提升起來。
洪水橫流,萬種生靈都在逃命;人在逃命,老鼠在逃,黃鼠狼在逃,豬在
逃,狗也在逃,連水生的蛇也逃到樹上、樓上,企圖尋覓可居之家。
然而,到底那兒才有安適的家呢?
中國真是一個苦難的民族。打從古老的神話傳說,就充滿了「洪水滔天」
的恐怖。
滔天?是那種鋪天蓋地,無縫可躲的大水,山陵成了小丘,陸地平原成了
汪洋大海,家園成了海底世界。
洪水形成人類記憶中,最深刻的恐懼與傷痛。
當聖君堯在位的時候(西元前二二九六年),歷史上最長久的水患──二
十二年,深深困擾著中國,當時不論平原、丘陵、高山,盡皆為水所滅,
能看到的是茂盛的水草,是飛禽走獸的足跡,而人則被逼到樹上巢穴而居
了。這樣兇猛的大水,終究被大禹給平定了,歷時十三年。
然而四千多年下來,水患不曾絕跡於中國,而治水的大禹卻再也無處尋覓
了。
翻開歷史可以發現,黃河洪水從來都是中國最大的水患。自東周以降,二
千五百四十年間,黃河潰決一千五百九十次,大改道二十六次,平均三年
就有二次決口,一百年就一次大改道。每次改道無不水漫大地,塗炭生靈
。
黃河孕育了黃土大地,也孕育了炎黃子孫,然而它更無情的給子孫出了一
道又一道難題,一次又一次的家園毀滅,從來人們談「河」色變,不知道
下一刻,它又要出什麼花招。
大河的氾濫歷史不斷重演,不同時代的人民複印著相同的悲慘命運,先是
防洪抗洪,然後氾濫成災,棄家而逃。待水患平息,所有的一切都得重來
;家當、田園、建設乃至希望,從個人、家庭、社會到國家。人們一次又
一次的飽嚐傷痛,深深知道失去的親人、流失的土地是永遠喚不回的,能
做的只是重新站起。
與水搏鬥才能生存,在中國是真實的人生舞台,而不是電影或戲劇的一場
佈景。
將時空拉近距離,重新撿視,近百年來黃河水患依舊頻仍為患。
光緒十三年(西元一八八七年)黃河決口于直隸開州,浸沒灌濮、范、壽
張等縣,水患漫及山東。八月黃河復于河南鄭州十堡石橋大決。轉趨東南
,自河北而安徽、山東為之斷流。這是清朝最後一次大水。
民國十年(西元一九二一年)黃河決于宮家壩淹沒利津、霑化等五縣,災
民十五萬人。
民國二十二年(西元一九三三年)河南、蘭封、三義寨等五處黃河決口,
漫溢陜西、河北、河南、山東、江蘇等五省,災區廣一萬四千三百八十九
方里,災民逾一百六十萬人。
民國二十七年(西元一九三八年)黃河大堤南暗為日軍轟擊,六月二日于
河南中牟之趙口決堤,六日又決于鄭縣花園口,潰水南奪淮河水道,以至
於長江,災區達二萬三千方里,損失不可計算。
民國四十五年(西元一九五六年)長江、黃河、淮水漫溢,淹沒湖南、湖
北、浙江、江蘇、江西、安徽、河北、福建、廣東等九省,流失農田一億
數千畝,災民無可估計,堪稱民國以來最大一次水患。
誰知道,時到民國八十年,中國大陸又再度遭遇更大的,可謂百年來罕見
的水災,漫淹十九省,數以千萬計的人民流離失所,社會建設付諸東流,
人民財物完全流光,房屋盡皆倒塌,糧食全面絕收,那汪洋澤國般的情景
,宛如歷史夢魘再度緊壓住中國的脈搏。
閉眼都可以想見那些只露出梢尖的電線桿、漂浮的畜屍和孤島般的高地上
密密麻麻的原始庵棚。彷彿又回到了唐堯時代,回到漆黑的歷史時代。
然而這是現代,一個該是安和樂利的時代。更不該的是:這次發大水的不
是黃河而是長江。是那帶給人民富庶的中國第一大江,是那詩人墨客筆下
諷誦不絕的秀麗江水,是那數不盡、道不完的「滾滾長江東逝水」「大江
東去,浪掏盡千古風流人物」的歷史故事,在長江。
歷史的長江是過往的陳跡,而現實的長江,此刻正肆意為患,胡為亂流。
長江發大水,是自然生態惡化的必然結果。從五十年代就大規模砍伐森林
,圍湖造田,洞庭、鄱陽這長江的兩肺面積越來越小,再加上上游揚子江
和各大之流植被的破壞,十幾年要超過古代幾百年,無怪乎要河水湯湯了
。
生長在富庶寶島的人們,在發揮人飢己飢、人溺己溺的愛心捐輸之外,更
該深刻反省思考,我們的自然生態環境是否也在濫砍、濫伐、濫葬的情況
下,亮起了警示燈?我們是否該盡力保護這唯一的樂土,使它永享天年,
成為子孫萬代的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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