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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賑災行記
◎釋德昱

初次踏上神州土地


今年六月間,大陸華中地區洪水連連,災情慘重,為了幫助災民度過嚴冬
,我們一行四十多人,包括六位常住師父和三十多位慈濟委員,帶著所有
慈濟人的祝福和慰問之意,於十月十三日搭機飛往南京,再轉車前往災區
——安徽省全椒縣。

南京,龍蟠虎踞的古都,當我們抵達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夕陽餘暉仍
然刺目,但是秋風瑟瑟,吹得我們長衫衣襟飛舞。

南京是台灣的年輕學子經常讀到的一個非常著名的城市,她的歷史悠久,
無數個朝代都定都在此,原以為她應該是個繁榮、現代化的大都會。但是
,南京機場給人的感覺就像台灣鄉鎮的車站一樣,行李過磅竟然還用老式
的磅秤,而且廁所只有一間,堶悸漫滮羺迂矰w經壞了,根本無法蓄水。
不過,到達全椒的鄉村之後,我們才知道,原來抽水馬桶的設備,在大陸
可說是超級的享受,因為鄉村根本還沒有這種設備。入境之後,看到許許
多多騎自行車的人來來往往,因正值下班時間,交通繁忙。

前往全椒縣的路上,車子尚未出城,在長江大橋附近,碰巧遇到北韓總理
金日成訪南京,結果交通管制,因此耽擱一個多小時。通行之後已經看不
清江面的景色,只見一排長長的燈光,還有一列四五十節車廂的火車緩緩
經過。由於路面顛簸不平,而且已經看不到外面的景物,因此多數人都閉
目養神,抵達全椒縣的台胞招待所已經晚上八點多,下車一看,人人臉上
身上滿是塵土。

用餐之後,全椒縣縣長和賑災協會會長,以及多位當地的代表人員向本團
員表示歡迎及感謝之意。會後,林碧玉小姐又宣布隔天的破土事宜。大家
討論結束後,夜已深沈;人人眼皮沈重,回到房裡,可能都「一心不亂」
,一覺到天亮了。



好像走入時光隧道


十四日早晨出發前往官渡,一路上兩排整齊的路樹,這是當地的特色之一
。可是沿途所見,到處是斷垣殘壁,和一堆堆磚石泥沙,還有許多人趕著
驢子載運磚石,也有人力車步行托運。乾瘦的行人、瘦小的驢子,還有漫
天的灰塵,述說著災後重建工作的艱難。

車行四十多分後抵達官渡,這是第一個破土地點,安徽省的各級長官均蒞
臨表示感謝,並且表示他們有重建復耕的信心。

慈濟基金會由李宗吉先生和何國慶先生代表致詞,並接受「感謝狀」。破
土儀式則由德融師父和安徽省黨代表剷第一把土,然後師兄師姊們一起破
土;並且邀請當地的受災民眾共同參與,大家都非常歡喜。儀式過後,和
師父、愉師父及師姊們拿餅干糖果請災民們品嚐,他們既興奮又好奇,也
許是第一次吃到台灣的餅乾吧!

接著,我們又到兩個地點破土奠基。然後借用一個小學教室用餐,那是一
個狹小的空間,把幾張桌子擺在一起,又臨時湊些椅子長凳,大家聚在一
起用便當;那種情景,讓人回憶起三四十年前台灣鄉間的生活,簡陋的陳
設,感覺時間好像倒流了幾十年。



滿心等待溫暖的家


我心裡非常佩服委員師兄師姊們,他們平時豐衣足食,來到這窮鄉僻壤,
吃的只是米飯和兩樣小菜——豆干條和青菜,但是大家甘之如飴,並且懷
抱著感恩與知足,真是難得。不過,比起此地百姓的生活,我們真的要非
常感恩知足……。

一路行來,我們看到村民有的在池塘裡洗米、洗菜他們的食用水也是由池
塘汲取;但是,水質很差,甚至還有鴨子白鵝在水上嬉戲,可是,他們用
的就是這種水。在我們用餐地點的對面,有一個像本地苦瓜架的布蓬,
面竟然住了五口。他們的臉看起來都很相似,都是又乾又黑又瘦,而看到
我們,眼神則閃爍著驚奇與歡喜,笑起來滿臉的皺紋,正式道地純樸耐勞
的中國農民。

用餐之後,許多人想借用洗手間,結果找來找去根本沒有,只見一片竹籬
圍成的圈子,原來那奡N是廁所,這是最古老的解決方式吧?方便之後站
起來,一半身子就露在外面,可以和外面等候的人打招呼,大家笑成一團
,真是難忘的回憶。

下午破土的地點總共輾轉跑了七處,到最後一站時,天色已暗,而且冷風
陣陣,但是當地的村民還是守在那裡等候。當破土時,村民歡歡喜喜地一
起剷土奠基,由他們的表情,我們可以知道他們多麼需要一個溫暖的家!



僕僕風塵坎坷路


隔天(十五日)發放救助金和整套衛生衣,我們分六組進行,每組負責三
∼四個鄉鎮的發放,總共有二十二個鄉,近五千戶的人家等待救援。

本組負責章輝、管土貝、西王、孤山等四個鄉的物資發放,路程相當遠。
清晨,由招待所出發,經高速公路車行四十多分,又轉入小路輾轉才到達
第一站——章輝。我們在鄉鎮公所發放,由蔣科尼先生代表宣讀上人致災
民的慰問信,災民聽了都很感動。當他們接到慰問金和新衣時,臉上都展
現愉悅的笑容,乾瘦的臉佈滿笑紋,又連聲向我們道謝;看著這群和我們
同文同種的受難災民,心裡不禁要問:「中國人呀,中國人!你的災難何
時才能完全解除?」

接下來的幾個鄉,其間道路都很坎坷,因為位處山區,又洪水過後,到處
一片乾燥荒涼,車行之後,黃沙漫漫,正是僕僕風塵坎坷路。不過,當我
們看到災民歡喜的神情時,也就感到不虛此行了。全部發放完畢回到招待
所已經是晚上六點多,師姊們頭髮全都變成灰色,雖然辛苦,但是大家依
然歡喜,法喜充滿!



福利院與敬老院


十六日,賑災協會的龔會長帶我們去看福利院和敬老院的預定建地。那
離市區不遠,是一片國有山林和棉花田,林木青翠美麗,地理頗佳,而且
位於高地,不會有淹水之虞。

敬老院和福利院收容孤苦無依的老人和殘障者。全椒縣是清苦的農業縣,
一般人生活就已清苦,何況是所謂的「五保戶」,政府要保他們吃、住、
穿、醫、葬,故稱為五保老人;目前全椒尚有七百多人沒有得到生活上的
照顧。上人非常憐憫這些孤苦的老人,因此預定要為他們蓋敬老院或福利
院,當地的龔會長也非常感激與配合。

看過之後,陪同人員又帶我們去參觀其他三處的敬老院。第一處位於偏遠
的山地,住屋狹小簡陋,是用土塊木料砌成的一排房子,堶惆C戶只夠擺
床和一張桌子,陳設破舊,棉被又黑又薄,不知他們如何熬過嚴冬?第二
個敬老院也是一樣,雖然語言有隔閡,不過,他們還是非常歡迎我們這群
遠道的朋友。

第三處蓋得比較好,是磚房,堶惘磲漲悀H較前兩處年輕健康,但是其中
有一位患病,咳得非常厲害。師姊們上前慰問,和師父幫他擦口沫,又請
他含著爽口糖……,又老又病,真是人生一大苦患,難怪上人特別關注他
們。



一身僧服引來注目


十六日下午五點,分兩組離開全椒,六位常住師父和六位工作人員直奔興
化訪查貧戶,其他三十多位師兄師姊前往南京,要轉往九華山參訪聖地。

往興化的車程預計五、六個小時,此次行程極為緊湊,還好大家都已習以
為常。車抵揚州時,稍事休息,司機和陪同人員下車用餐,我們就在車上
吃饅頭,解決一頓晚餐。

當我們分食饅頭時,慈暘笑說:「像不像在發放?」林小姐拿著罐頭幫她
加些小菜,故意唱名道:「陳猗一ㄥˇ珍」,大家不約而同地會心一笑。
原來安徽人的鄉音很重,發放時,對方介紹慈暘,叫道:「陳ㄧㄥˇ珍」
,慈暘左顧右盼,又邊拍手等著看是那一位大德?結果旁邊的師姊拍拍她
說:「是妳呀!」她才會意過來,趕緊站起來和災民致意,真是妙事一籮
筐。

路上的行人都非常好奇地打量我們,融師父看他們看得頭不轉、氣不喘,
忘了走路,就故意向他們點頭;結果把對方嚇一跳,趕快往前走,也許他
們從未見過出家人吧?或者是被我們歡喜的氣氛所吸引?

車抵興化已是晚上十點多,興化市長親自接待,十一點多開會結束,明天
預定要訪察十個鄉村。這幾天我們晚睡早起,又兼程趕路,不過大家還是
精神頗佳,充分表現慈濟人的本色。



水鄉興化——荷葉地


十七日,興化市長親自領著我們前往訪查,十幾個人分乘三輛汽艇,走水
路到各地探訪。興化——當地人稱為「荷葉地」,四週都是水道,就像是
飄浮在水面的荷葉,真是名副其實的水鄉澤國。我們第一次搭快艇,感覺
上頗新鮮,而且比陸路平穩、又無灰塵,空氣清新多了。

沿途看到許多水上人家,據說,他們就生活在船上,終身以船為家。還有
許多載運米糧的小船,用船篙撐行,也有帶著鷹鳥捕魚的的小船。當汽艇
遇到小船時,都必須減速慢行,以免小船翻覆,有時船速稍快,會把水潑
進小船裡;跟隨在後的第三部汽艇因此被餉以土塊、石頭,也難怪他們火
氣上升呀!

興化市長說:「一天裡,我們或許只能訪查三個村,因位地點頗分散。」
結果,林碧玉小姐帶著大家頂著豔陽像行軍似地快步前進,一天之內總共
看了八個村。

每個村都是穿插點倒房,泥塊建的草屋受損,而磚房則無恙。後面的幾個
村,貧戶多數無人在家,據說有的寄居親友家、有的下田,貧戶生活頗困
難,其他住家的生活水準似乎比全椒縣好些。不過環境衛生依然很差,家
畜隨地大小便;所到之處,沒有一間抽水馬桶式的廁所,都是露天的老式
茅坑,大家嚇得整天不敢喝水,「方便」問題在大陸鄉村可說是最不方便
了。

夕陽西下,當我們看完最後一塊預定建地時,已經四處昏暗。當地百姓和
其他地方的民眾一樣,對台灣來的朋友非常好奇,也很感謝;臨別時,他
們站在岸邊圍觀送行,大家獻上祝福,揮手告別,船至江心,天上的明月
不知何時已悄然露臉了。

回到興化市的賓館,用過晚餐已經八點多,林小姐又和興化市長開會討論
補助和建屋事宜,結束後,十點多,大家整隊前往南京,到達時已經是十
八日凌晨兩點半了。為了不願麻煩市長他們,只好連夜趕路,一路上,大
家都處於半昏睡狀態,到達南京玄武飯店時;有的和衣便睡,一夜無夢,
不一會兒天已大亮。



南京訪勝感慨多


原本一行人想搭十八日的班機回台北,但是預定的機票是十九日的,因此
中間有一天的空檔。清晨,林小姐和融師父先行返台,我們就由林正利先
生派車接送遊訪南京附近的勝地,依次為棲霞古寺、中山陵、靈谷公園和
秦淮河畔等地。

棲霞古寺的「棲」被簡化為「栖」,讓我們在那兒猜了好久,還不知道該
怎麼讀。此次發放,人名也都是簡體字,大家對了好久才知道有些同音字
通用,幾乎沒有標準字體,這也是文化被破壞的一部分,現在中國的大陸
青年幾乎已認不得所謂的「繁體字」,古文他們更是無法閱讀了。

棲霞古寺是宗仰法師啟建的道場,全盛時期,有七十七座院宇。可是文化
大革命後,全部毀壞,連石雕佛像都難逃一劫,有的手腳全毀、有的斷頭
,真是觸目驚心,現在有人用水泥胡亂地黏上去,但是藝術價值已完全破
壞,只有最前面廳堂的兩尊大佛像修復完全。有些遊客還爬上石雕佛像的
臂彎裡照相,佛教精神和文化在此可說蕩然無存,怎不令人慨嘆?也難怪
每到各地,都有許多當地人好奇的打量我們,甚至站著不動、行「注目禮
」!

還好其藏經閣中尚有部分經典完好,其當家師父介紹說是「血書」,字體
和我們一樣。他又熱心地帶我們參觀現存的少數文物,裡頭有一尊星雲法
師贈送的佛像,據說棲霞寺是星雲法師的祖庭。

接著,我們前往中山陵,它是 國父的陵寢;保存完好,建築宏偉,可見
 國父的歷史地位堅固不移。 國父生前推崇佛教,如果他眼見優秀的佛
教文化已完全毀壞,不知會如何心痛!

另外,靈谷公園原本是靈谷寺,如今已變成商場、公園,只留下孤獨的古
塔矗立著,當我們進去後,有位老婦向我們合掌敬念:「南無阿彌陀佛」
,真是難得,因為這麼多天來僅遇到這一位。她說:「我是信佛的,拜觀
世音菩薩!」

秦淮河畔則敘述著歷代興衰的故事,現在的秦淮河畔也是仿古的建築,但
並不細緻,給人的感覺是嘈雜繁忙。商店用擴音器播放震天價響的廣告,
自行車和行人來來往往,交織成雜亂繁忙的氣氛。繞了一圈,我們空手而
返,想像中的秦淮河畔應該有楊柳畫舫,有悠閒搖扇的行人,可是這一切
都只是想像罷了!

十九日,搭機返台,全部行程我們都備受照顧,機票和行程安排都由張君
鴻先生和魏滿子師姊妥善處理,實在非常感謝。

回到精舍,到處青綠整潔,我們的生活就像處於天堂一般,真的要感恩知
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