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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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推我出來做志工
◎李麗子
獻給你,愛心


病苦的淬鍊讓人們學得看淡業力的般若大智,而對我來說,這層撼動當是
來自於「失而復得」的喜悅。對於愛子裕峰所經歷的這場病業,我有著太
多的感恩與感動,而今我最想做的,就是走入娑婆,將這分「感恩」,回
饋給更多的人。


罕見疾病侵襲愛子


裕峰雖是近三十歲的大人了,然而在一個做母親的眼裡,他仍像個孩子。
記得八十年六月間,裕峰開始感到身體熱騰騰的,當時只覺得是天氣熱的
關係,未曾留意此即病症的徵兆。一日他在家媯e畫,突然發覺自己只能
發聲卻無法說話,咿咿啊啊的像個啞巴。持續兩、三天,我帶著他接連跑
了數家診所,卻一直診斷不出病因,後來便到慈濟醫院看門診。

他咿咿啊啊著急的向神經內科張佐文醫師解釋病情,但張醫師根本聽不懂
裕峰所說的一切。待第二天做電腦斷層掃描後,醫師說要馬上住院,接著
又為他做血管攝影。於是檢查出是先天性的動靜脈血管相混合──全身的
循環系統為之大亂。之後,更不幸的是,又檢查出腦中亦受到細菌感染而
產生膿疱,周圍皆是滋生繁衍的細菌。這是個極為特殊的案例,全世界幾
乎找不到兩、三例。


焦慮與恐慌圍繞


在藥物治療的過程中,我們從未料想到病情的嚴重性,經過一段時間再檢
查時,細菌雖然已消失了,但膿疱仍存在著。張醫師說要送往台大作腦部
手術,我們聽了心堛熊J慮和恐慌,真不知該如何形容;而裕峰更是整個
人陷入谷底,對生命似乎已全然絕望。忍住欲將決堤的淚水,看著他,那
個我懷胎十月的骨肉,「佛菩薩!您一定要保佑他平安無事,一定要!」
我在心媟t暗祈求。那天下午,他把住院一個月,在原公司平白支領的薪
資,全數捐給功德會。

那時的他,從鼻孔、嘴巴、牙齒、指間,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流血,有個晚
上足足流了一臉盆的血,血紅素指數從十二點幾驟降至九點多,整個人虛
脫的癱瘓在床上。許多主任級的醫師圍在床前,勸他做腦部手術。

但這些日子以來,裕峰和照顧他的醫護人員、志工間,已培養了一份相當
深厚的感情;而慈院的腦部手術也很有名氣,假若慈院不好,還有那家醫
院能醫好呢?裕峰對慈院相當有信心,抱著「死也要死在慈濟」的心念,
拒絕北上治療。由於這項腦部立體手術,只有台大及榮總才有這項設備,
張醫師對他說:「你也是快三十歲的人,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別再鬧孩子
脾氣了啊!」醫師們的關愛,他已無選擇的餘地。


一心想見上人


那時候,裕峰對生命已不抱任何希望,北上前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夠
見到上人一面。我把兒子的心願稟告上人,沒想到上人一口即說:「好,
我一定去看他。」剎那間我心中的感動,又有幾人能明瞭?一個做母親的
,當時的心緒是五味雜陳、百感交集,我可以用生命去換取孩子所希冀的
一切;我甚至希望能在孩子燈殘將滅的旅程堙A為他注入任何足以重燃生
命火苗的燃油。我感謝上人如此慈悲的滿足一個做媽媽的心。

我還清晰的記得,那天慈韻師姊一進門即說:「你們看,你們看!是誰來
了?」我兒子一下馬上坐正,欲向師公頂禮,以他當時虛弱癱軟的身體,
怎會有如此不可思議的體力和毅力?那時上人身體不適,還在咳嗽著,但
依舊慈藹的對他說:「不要緊張。以平常心來看待一切,對自己的病要有
信心。」而說也奇怪,經由上人的祝福,孩子的身體,竟一天天慢慢的好
轉。

後來裕峰又堅持要到精舍看師公──在他心臟上方的胸腔還插射著必須廿
四小時持續注射的點滴,於是拖著點滴架,又帶了兩瓶點滴,就這樣大膽
地跑到精舍。上人一看到我們,為了怕裕峰的身體支撐不住,馬上請人搬
椅子讓他坐,上人的悲心和體貼,讓我當場感動得想哭。上人所言「眾生
平等」的道理,這是最佳的示現;而來自上人的祝福,就是來自眾善心人
士的虔誠祝禱──普願眾生離苦得樂。


不可思議的轉機


帶著上人的祝福到台大,進開刀房前,又作一次腦部照射,膿庖竟從原來
的一點八公分,縮小至一點一公分!已確定可以靠藥物控制,而不需開刀
了;因而在台大住了一個星期後,又回到慈院。再照射時,只剩零點五公
分,過段時間,原來的膿?變成了一個疤而已。

現在裕峰鼻子、牙齒仍經常會流血,一旦病發,仍有危及生命之虞。雖然
體力較弱,但是看他能正常工作、過正常人的生活,我已感到很欣慰了。

生與死本來就是一線之間,生者畏懼死亡的未知與蒼渺,而對一個在生死
關卡間數度徘徊的人而言,死,已不足畏懼了。裕峰說:「有好幾次冥冥
中好像有股力量拉著我,要我跟他一起走;那時病床的對面牆上有張地藏
菩薩聖像,好像是地藏菩薩拉住我,不讓我走一般。」說話仍略顯含混遲
緩的他,從對人生絕望到現在能以平靜、坦然的心境承受這一切,這一路
行來的轉變,他也說不上是為什麼。

「以前腦子想的,全是名利物欲的妄求,不停的準備考試,只為了能夠晉
陞,獲得更好的職階;現在能夠平平實實的過日子,也不需再與人家爭什
麼,能過得踏實、有意義,可以多幫助一些人,這樣也就足夠了。」這該
是裕峰最大的感觸所在了。因而出院之後,他也陸續回醫院幫忙幾次,並
對師姊們說:「只要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通知我。」

元月五日在花蓮花崗國中的大陸賑災義賣園遊會,裕峰任職的中國國際商
銀亦擺了攤位,當時他雖有腦出血的跡象,但仍然執意前去幫忙。


感同身受世間病苦


抱著感恩回饋的心,在兒子住院這段期間,我即常隨著志工師姊到各病房
探視病人。病疼的呻吟哀號,一張張被迫與病魔對抗的無奈表情……,自
己的兒子受病苦的折磨已經讓我們夠難過了,又看見這麼多的人一樣受苦
,我們的心好沈、好痛……。自己猛然醒覺,應該趕緊利用現在還能為別
人做些事情的時候,出來做點事,要不然因緣又會錯過了。

記得三十幾年前,我剛嫁到花蓮時,有一回即在許聰敏老居士家見到尚未
落髮的上人,當時上人長髮及腰,目光明澈有神,給人相當素淨淡雅的感
覺。我不以為意,只猜想是許老居士的親戚,到後來輾轉聽聞,並向一些
資深師姊查證,才知道當年的那個女孩就是上人。那時候由於新婚未久,
我正開始學習扮演為人媳、為人妻的多重角色,一方面也忙著開創所經營
的美髮生意,而五個孩子又相繼出世,光陰更是在家庭與事業中溜走。

由於我一直幫花蓮靜慈委員做頭髮,因而自己早已是慈濟的會員,當年在
功德會創立之際,我偶爾也回精舍幫忙種花生、蕃薯葉。這一次因為兒子
生病的緣由,而能更深層的接觸慈濟,慢慢地也當起了靜慈師姊的幕後。
晚了將近三十年的因緣,現在我再不好好把握,那來另外的三十年任我蹉
跎?


以行動護念身苦眾生


身為慈院第七期的見習志工,剛於四月中旬開訓,然而對於醫院的一切,
我已相當的熟悉:到病房慰問病患、帶團康,有時幫臥床已久的老先生拍
背,大家對於我如此純熟的動作,都感到相當訝異。我想,這些應該是自
己在醫院見習以及照顧婆婆的心得經驗。

我婆婆中風十幾年了,我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幫婆婆洗頭、擦澡,背婆
婆四處活動,在最嚴重的六、七年間,婆婆甚至全身癱瘓,無法動作。許
多人見了皆稱讚我好能幹,能把婆婆照顧得如此乾淨,婆婆更欣慰的說:
「希望以後娶的孫媳婦,也能像你如此嫻德。」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只是
盡自己的本分而已。沒想到婆婆說的話真的如願了,現在我的媳婦就是這
麼的乖巧、柔順──婆婆一句祝福,竟給我帶來這麼大的福報。雖然婆婆
已經往生了,但她就像我的善知識般,讓我學會互信、互愛、互諒的體貼
關懷哲學。


敬重生命,樂在志工


我先生是個很「鐵齒」的人,對於廟堬K香油錢、法會之類的事,他幾乎
一概拒絕,惟獨對上人「將觸角深入社會,從事救濟工作」表示肯定。先
生的護持、兒子的鼓勵,讓我能無後顧之憂地從家庭走入志業,除了星期
六排定的志工輪值外,其它時間則彈性支援。早上到醫院的餐廳,幫忙揀
菜、裝便當盒,到了十點半的探病時間,則到各病房訪視患者。感受著這
份職志的神聖之餘,在忙碌之中,亦讓我引發對生命價值探索的省思──
人,不該只為自己而活;而須為大眾、為苦難的眾生而活。現在的我,亦
是慈濟的快樂志工。

一切都還在學習中,身為慈濟的一分子,該學的事情太多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