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暖
上一頁
下一頁
上一層
回首頁
相逢菩提路上
林清和與慈濟的一段緣
◎張瓊齡
「他這條命真是撿回來的!」林太太滿臉是笑,眼波漾著歡喜,言談間不
時將眼光落在先生的身上。

縱使她一點一滴地回溯前事,還是教人難以將三、四個月前,那個「全身
皮膚泛褐,雙手、腳掌蜷縮,腳底刺傷腫脹,全身虛脫,無力站立;而心
中無明幻像一起,便放肆叫嚷,掄拳欲打人」的病漢,與眼前這位熱情好
客、笑語朗朗的男主人,做一聯想。

現在的林清和,只有那一身尚未全然蛻變,嫩白淡褐交錯的膚色,尚透露
出些許病意。


菸酒啃蝕三十年的病軀


十六歲起即沾染菸酒的林清和,三十多年下來,身體終於不堪負荷,罹患
了肝硬化。

他曾多次出入北部各大醫院,每一回,都是因著不肯配合治療,拒絕打針
、吃藥,又不能杜絕菸酒,加上經常由於酒精作祟,迷惑了神識,在病房
裡吵鬧不休,三天兩頭嚷著出院,每每弄得家人手足無措,最後只得辦出
院。

今年六月間,他再次離開馬偕醫院,臥病家中。其妹前往探望病情,深覺
他的病況嚴重,必須馬上送醫治療。經常在道場走動,浸潤於佛法的她,
建議嫂嫂將哥哥送往慈濟醫院;期望透過佛法與醫療雙管齊下,挽回其兄
迷亂的意識以及被病魔啃蝕的身軀。

對於這項建議,親友們看法不一,有人提醒林太太:到花蓮就醫的期間,
她必須陪侍在側,一旦滯留時日過長,孩子因乏人管教而入歧途,該如何
是好?

「那時候,我心裡想著:要是因為這樣,小孩子學壞,那也是我命該如此
!」當下,她毅然決定送先生到慈院就醫。透過小姑的協助聯絡,第二天
便包下計程車,由台北直驅花蓮。

在慈院住了三天,稍微可以下床走動了,然而林清和幻像又起,執起床邊
充當拐杖的木棍,便要追打其他病床的患者,口裡一邊呶呶不休;諸病友
不堪其擾,紛紛向林太太抗議。

為了給予其他病人安寧的休養環境,林太太只好將先生推至走廊,就這樣
捱到天亮。住院一週後,終於換到兩人病房,算是安頓了下來。從這個時
候開始,林清和與慈院,結下了更深的緣份。

六月二十九日,輪到台北區第八組委員返院,志工室細心地安排了張美麗
師姐前往看望林清和。

酗酒,一直是精神上、醫學上、以及社會上的問題;曾經耽溺於杯中物多
年的張師姐,深諳醉酒的滋味,更明白酒醉會把人的意識引入幻覺;處於
幻境的醉人,對於自己的所行所為是一概不知的,也因而他本人亦不承擔
任何責任;倒是在一旁照顧病患的家屬,才真正陷入心力交瘁的窘況。

張師姊除了乘著林清和神識清楚的時候,以親身體會,勸導他遠菸酒,也
別具慧心地撫慰了林太太。

「我們對自己的孩子會特別有愛心、耐心,妳就把先生當作是自己的孩子
,為他把屎把尿;他神智不清,拳腿齊揮的時候,就想成是孩在舒展筋骨
──妳回想看看,被自己孩子的拳頭打到,知道孩子這麼有力,心堿O不
是很高興?」  


慈院護士像自己的女兒


而林清和的幻想世界,也不盡全是離奇驚怖的,當慈院的護士在為他打針
時,他的眼前浮現了自己女兒的形象。「我看到護士是我女兒,打起針來
好像比較不痛」,於是,他也漸漸能夠配合醫護人員,接受治療。

往院二十六天,志工們的探訪以及病房團康,伴著這對夫妻度過了枯燥寂
寥的療病歲月;從前一住院便嚷著要出院的林清和,於住院這段期間,也
接受了佛法的薰陶。

揚一揚手腕那串念珠,他堅持地說:「這是上人親手為我戴上的!」林太
太在一旁眨眨眼,示意──他又落入幻境中了。其實,是否由上人親自來
度化他,並不是最重要的,要緊的是,他己經產生親近佛法的心念了。

病情有了起色,林清和迫不急待要到處溜躂,也不分白天還是晚上;儘管
沒有喝酒,依然不免會陷入迷境,因此,「晚上要是沒有縳住他的手腳,
我就得睜眼到天亮。」

然而,百密終有一疏,一天夜堙A他竟乘著太太沒注意,自個兒溜出醫院
,踱到大馬路上,想攔車回台北。此番東來就醫,把孩子暫且拋下不說,
林太太本人也曾因過度操心疲累,一度病倒掛了急診;既然先生的情況好
轉,從無法站立恢復到可以自由走動,又一心想返家,考量之下,便連夜
辦了出院,包車北返。  


居家關懷加強心理輔導


他們出院之後,志工室也沒閒著,立即聯絡了張美麗師姊,請她就近前往
居家關懷。

「居家關懷」是慈院志工隊於今年開闢的服務項目,志工們直接透過病房
服務,或由護理人員告知,發掘出一些除了生理上的病情之外,也需要加
強心理輔導的個案;在他們的治療告一段落,出院返家之後,由志工不定
期地前往案主家中,持續性地追蹤輔導。

一場無常的橫禍,往往會拖垮一個家庭的經濟,改變一家子的命運;而家
中有個久病未癒的成員,也會使家庭的氣氛籠上陰影,改變親人間的相待
關係。儘管每一件個案所呈現的困境各有不同,然而,從事「居家關懷」
必然要處理的一道問題,即是協助疏通案主家人之間的心結,讓他們能夠
共同面對事實,以善解的心態來度過逆境。

接手這個案子,剛開始張師姊每隔三、四天便造訪林家一趟,再不然一星
期至少也會過去探望一次。


從醉堹禫磻麮M明念佛


自己是過來人,張師姊深深明瞭,嗜酒者擁有一分孤寂的心情,心中的苦
悶,不是說不出口,便是無人願意耐心傾聽;初時,是藉酒澆愁,喝到後
來,便成為一種習慣。

是師姊的持續關懷驅走了他心中的暗影吧!他己經不需要麻痺在酒精堣F
;見到慈濟人,他也喜孜孜地展示正在研讀的佛書,又播放他每天聽的佛
號錄音帶,就像個孩子般,迫不及待地揚著優異的成績單,想博取大人的
掌聲。

他曾經多次地表明,希望能夠成為慈誠隊員,和慈濟人共行菩薩道。「你
看看,現在的樣子多瀟灑!你趕緊把菸也戒掉,身體養好,這樣才能加入
慈誠隊啊!」張師姊鼓勵著。

張師姊第三次造訪他時,發現他腳部有浮腫及起水泡情形,建議他去看醫
師。起先林清和以「有在吃草藥」等各種理由推托,但終究拗不過張師姊
一通一通電話催促,才到台大醫院門診。

在台大做了抽血檢查,等不及看報告,慈院醫護人員以及志工們對他的照
料與安慰,己深印在心,所以他一直念著「想回慈濟醫院療養」,第二天
就跑回慈院了。但經慈院醫師檢查並無住院必要,師姊於是耐心地開導他
,要相信醫師,好好地配合治療:「你目前的狀況並不需要住院。慈院是
急性病醫院,不是療養院,要把病床讓給更緊急的病人哪!」「可是,你
們的醫院有志工啊!在家堙A經常是我自己一人,無聊的時候,就想抽菸
……」

大凡病人沈痾痼疾,四處求醫均不見起色,隱隱猜測大限不遠之際,多半
會出現「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於是各種祕方、仙丹,透過諸方親友的
爭相走告之下,紛紛出籠了。林清和的情況也不例外。

在慈院那段日子,林太太瞞著醫師煎草藥,為先生灌藥時更是心驚膽跳,
深怕被護士發現;返家後,除了接受台大醫師的定期門診治療外,各種漢
方、中藥也未曾斷過。林清和指了指桌上兩罐磚紅色的藥散,「花了我七
千多塊呢!」

由於罹患的是肝疾,現前雖己戒酒,不再因酒而加重病情,然而,服藥不
當,同樣也會增加肝臟的負擔,這是不容忽視的。


伴隨走過身心蛻變之路


基於愛美的心態,病人等不及淺褐的舊皮膚自行褪盡,每回洗澡時,便使
用刷子自行「人工蛻皮」,「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皮膚癢得厲害。」張
師姊告訴他,可能是因為他用刷子把皮膚的油脂去掉了,「洗澡不要洗得
太乾淨啊!用淋浴的方式比較好。」林先生覺得不可思議,那有叫人別洗
得太乾淨的道理!

由此,也突顯出病患心態上常有的問題:病人在接受治療之際,有時會因
循著某些俗成的見解──譬如,生病非得打針不可,扭傷看西醫不會好─
─寧可自行摸索或尋求祕方,卻不能全然信任醫師的專業,全力配合治療
;在治療的過程中,又不能有足夠的耐心,短時間內未見療效,便斷定醫
師不行,急急地另投「名醫」。

林清和的腿早己消腫了,不過,皮膚上還殘留著一顆顆似水泡,被抓破了
的小顆粒;他再度提起自己還沒完全康復,想回花蓮慈院療養的想法。

「人的身軀是肉做的,每個人身上多少都有一點毛病,哪有什麼人是完全
健康的?只要病情沒有繼續惡化,有效的控制住,接下來的恢復工作,要
靠自己調養啊!」張師姊總是適時地指點迷津。

當一個人身陷重圍,憑己力無法脫困時,常常得仰賴外力施救,所謂有「
貴人」相助,指的就是這一道替我們解圍的外力。慈濟的委員們經常要扮
演這個「貴人」的角色,負起救助的工作。然而,所謂的「貴人」,不見
得一定是別人,當我們面對難題,能夠破除執迷,以一種「歡喜受」的態
度去迎接它,整個事件也會因著當事人的心境轉換,而有了轉機,這時候
,我們自己就是解圍的「貴人」。


由「人助」成為助人的人


林清和的生理病痛對生命己不構成威脅了,家中的經濟狀況自給有餘,他
目前也成為功德會的會員。林太太對於先生能夠恢復至此,甚至戒除了三
十多年的酒癮,也感到無比欣慰。

期望他能夠繼續安心休養,配合治療,從一個被協助的人,變成自助的人
,進而提升成為一個幫助他人的「貴人」。

林清和,菩薩道上,我們等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