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共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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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心•純美心
◎賴姿蒨


☉之一/慈濟面霜

初見回台參加暑期大專志工一個多月的姊姊,和印象中的那個姊姊不太一
樣──黑了點,瘦了些,也漂亮多了!正在學習「讚美別人」這門學問的
我,趕緊把握機會把心堛熒P覺告訴他。原本以為他會來一句「天生麗質
難自棄」之類的玩笑話,沒想到進入耳堛滿A卻是姊姊帶笑的聲音說:「
是擦了慈濟面霜的效果!」我先是楞了一下,才領悟到深層意義。姊妹倆
才見面,便以笑和開心迎接彼此﹔我在心塈啎ㄕ磹陞L道賀:「好姊姊,
一趟台灣之行,長進了不少,連幽默感都不一樣了!」

一連幾天,姊姊待人一直是柔聲細語,笑容不曾從他臉上褪去過,和從前
脾氣陰晴不定的他,判若兩人,看在全家人的眼堙A真是又驚又喜,原本
就長得甜甜的他,現在是一言一行都「甜」起來了!

有一天,幾位媽媽的朋友來家堙A看了姊姊,不免也讚歎一番,其中一位
阿姨便問姊姊說:「妳在台灣是擦什麼保養品,怎麼皮膚變得這麼好?」
姊姊回答:「是擦了慈濟面霜啦!」這位阿姨一下子沒有體會出來,馬上
接口問道:「真的呀?那你是在那媔R的?我在一旁聽了,本想道破實情
讓他知道,沒想到被姊姊給阻止了,他一本正經的對著阿姨說:「阿姨,
這種面霜不用花錢買,妳只要微笑,天天都歡喜的笑,就天天在用慈濟面
霜了!」阿姨聽了,才恍然大悟,當場便試擦了慈濟面霜,而姊姊也順利
完成了一次成功的「慈濟外交」。



☉之二/姊姊的眼淚

回來之後的姊姊,總是左一句師公長,右一句師公短,談論的話題,總不
外乎師伯們、師姑們和所有的大專志工們。每次聽到他談起住在花蓮時的
種種,很難不去注意到他眼中那道歡喜的光。一次又一次,他翻著相簿,
一張一張解說給我聽:說一位得了厭食症的小妹妹﹔說一位奉獻了十二年
歲月在慈濟的師姑﹔說一位有心想學英文的師伯﹔說………。說不完的故
事、說不完的記憶、說不完那分把慈濟當成家的感覺。

一天早晨,錄音機媦蔗騊萛v公的錄音帶,四周安安靜靜的,只有師公的
聲音和一種溫馨祥和的氣氛。突然,有一種不太協調的連續動作聲,打斷
了正沉浸在其中的我,聲音是從隔壁姊姊房裡傳出來的──「抽紙→擤鼻
子→紙進了垃圾筒→抽紙」,這樣持續了一陣子,我忍不住走進他房堣@
探究竟。

坐在書桌前的姊姊,眼睛哭得紅紅腫腫的,看到我,還想假裝沒事的樣子
,我走過去摟著他的肩膀問說怎麼了,才一句「我想回台灣」,眼淚又掉
下來了。姊妹連心,他的淚滴在我的手背上,我的鼻頭也有一種酸酸的感
覺。我坐在他旁邊聽他說,一句也插不進去,他斷斷續續的說:「師公會
累,師公還需要那麼多錢蓋醫學院,可是現在師公沒有錢,怎麼辦?」「
讀完大學,至少還要五年,可是我現在就等不及要回靜思精舍幫忙,怎麼
能等五年那麼久的時間?」

不知道他這樣說了多久,除了把他摟得更緊,面對感情一向豐富的他,我
真的是一點「法度」也沒有。好不容易等他平靜些,我才慢慢的對他說:
「師公現在最需要的,是人才。想幫師公、分擔師公的辛苦,一定要先好
好讀書,使自己成為一個人才,才能有本事,回精舍貢獻智慧和才力,也
才有本事去謀生、貢獻財力,幫助師公蓋醫學院啊!」

無論他聽進與否,午餐時間到了,餐桌上,媽媽也注意到姊姊的心思,又
是一番開導。畢竟是媽媽,見得多、懂得深,對於慈濟未來的展望也有較
深的體認,「將來若想站穩在國際舞台上,慈濟需要語言上的人才、行政
管理上的人才、國際人才。關心、擔心師公是一回事,實際為師公做些事
,才是真正幫了師公的忙。」媽媽的一席話,像一記當頭棒喝,打在姊姊
和我的頭上,所謂「一棒打醒夢中人」,當然,媽媽的一席話又讓姊姊感
動了一次,淚從他的眼媔項衖y龐流個不停。沒想到原本一直靜靜坐在一
邊聽的外婆,也跟著哭了起來,哭得像個小孩似的,我們一下慌了手腳,
只能連問:「阿媽,你怎麼在哭,是想到什麼了?」他老人家似乎沒有聽
見,仍是一個勁兒的哭,最後還是媽媽走過來對他說:「媽媽,你是在哭
什麼呢?是不是看到你的孫子在哭,想說你自己也會哭,不要哭輸人嗎?
」一番話才把外婆給逗笑了,笑得比誰都開心。

又是一個愉快的下午,愉快,因為大家心堥漱戴儱O濟的愛,在慢慢的擴
張,讓我們對未來要走的路,看得更明,也才能走得更穩。



☉之三/慎言箱

慎言箱?慎言箱是什麼?這個問題從姊姊回來的第一晚,便一直在我腦海
中徘徊。看他一回到家便拿著尺和紙筆坐在書桌前,一橫、一豎,畫著我
看不懂的圖案;失敗的作品堆在一邊,什麼也不像,頂多是個普通的小盒
子。看他做的那麼專心,好像正在進行著什麼重大的工程似的,我忍不住
一再的問:「姊,你在做什麼啊?」而答案總是千篇一律的「慎言箱」。
起初沒聽清楚,還自作聰明的認定他是在做「證嚴箱」呢!

第二天早晨,我們終於見到姊姊巧心製作的小盒子,上面工整的寫著──
慎言箱。

「慎言」──謹慎說話,照字面翻譯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了吧!要如何開始
?又怎麼個謹慎法呢?

一切的問句,在那天的早晨由媽媽和姊姊共同解開了,這對「最佳拍檔」
,一個說道理,一個說故事,慎言箱的完整輪廓才在我的腦海中成型。

原來是師公為了提昇我們台語文化的水準,希望能改變一般人對於講台語
的負面印象,一再叮嚀我們,把台語說得雅一點。但對於某些人來說,講
台語都講了幾十年了,往往一不注意,不太雅的、可以不用的一些字,就
出現了──譬如台語中,開車的「開」和「糞」便同音,唸做「塞」﹔「
可以」也讀作「欸塞」(ㄟˇ ㄙㄞˋ),這樣的話,聽起來就不太雅。
但是,如果我們小心一點,把開車的開用「盔」來代替﹔「可以」能替換
的字就更廣了:「欸應」,「欸當」,「ㄎㄡ ㄧˋ」,等等之類。於是
,有一位師姑為了警惕自己不去犯這些錯誤,便罰自己每次犯錯的時候,
就要捐出一百元。自己心疼那些錢,自然說話的時候,就會先想一想再說
出口,習慣後,那些不太雅的字眼自然就會改過來了。

正好,現在外婆住在家中,我們一定要說台語才能溝通,剛好乘機會練習
說台語,順便提昇一下自己的「台灣氣質」。

到底我們是屬於「知難行易」型呢?還是「知易行難」型呢?其實我自己
也不太清楚,雖然從媽媽的口中聽來,似乎是一個很容易犯的毛病,但對
一個不常說台語的人來說,實在是無法相信,如果稍稍注意一下,也會常
犯錯嗎?

於是,當姊姊提議「一字一鎊」的時候,大家便無異議通過了,自此之後
,姊姊的耳朵像突然變得靈敏了好幾倍,而且還是千里耳呢!有時候他坐
在二樓陪奶奶聊天,在三樓講電話的媽媽不注意,講了一個不該講的字,
馬上,響亮的一聲:「喔─一鎊」就從二樓傳了上來。

剛開始的那些天,家堛滿u喔」聲不斷,而且沒有通融的餘地,什麼「祖
孫之情」、「母女之情」、「姊妹之情」,到了這個時候,是一點影響力
也沒有,公正無私的態度,連到家堥荍@客的阿姨們也包括在內。好加在
!大家對於「慎言箱」這樣的構思,都給予支持和正面的認可,所以,當
他們要離開之前,還會自己主動「認錯」呢,並且帶一分「悔過」後那種
「安心」的笑容喔!

至於外婆他老人家,到目前為止,已經被罰了二十鎊了,好幾次,姊姊的
「喔」聲響起時,他總愛說:「不跟你玩了!我不要玩了,每天只聽到妳
在那邊喔不停。」這時候,姊姊馬上擺出一分十分正經的態度向外婆解釋
:「人家是為你好,讓你不要說不好聽的話嘛﹔再說,我又不是要拿妳的
錢去做壞事,錢我都是要拿去給師公救人、做好事的,這樣你又可以做功
德,又可以講好聽的話,不是很好嗎?」淘氣的外婆這時也只好半開玩笑
,半「無奈」的說:「真好,真好!」惹得在一旁聽了許久的媽媽和我笑
個不停,媽媽還趕快補充說:「媽,你現在有一個孫女兒好像善知識一樣
,時時提醒我們,讓我們講話更好聽、更文雅,這樣,以後你就『欸塞』
……」「喔─喔,一鎊!」嘻嘻!



☉之四/青年之愛

在異鄉,年紀相仿的中國朋友不多,但正因為如此,大家很容易便打成一
片,彼此關心,也為彼此打氣,要好的程度就像親兄弟姊妹﹔不同的是,
我們從不曾有過一次爭吵的紀錄,能聚在一起的時間有限,大家珍惜都來
不及了,那捨得浪費時間在鬥嘴上呢?

因為慈濟的緣分,我們又結識了另外四位中國朋友──尹宣、靜億,耀慧
和和重儒,他們分別是兩對黃家的兒女。由於年紀接近,加上大人們時常
聚在一起討論慈濟,無形中也增加了我們見面的機會,彼此之間的情誼,
也因為增加了那分對慈濟共同的愛,而日漸深厚了。

這次姊姊從台灣回來,心得和感觸良多,當頭一天我們姊妹倆並坐在餐廳
堛蠸芘}始,我就有一種感覺──這次姊姊是帶著十分的信心和足夠的感
化力,準備要給我們這些同輩一些「東西」的。

記得從前曾學過一句話:「赤子之心」,原本以為人懂事了之後,要保有
這樣的一顆心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是從這些朋友身上,不但徹底的推翻
了我的「偏見」──他們純樸得讓我感動,善良得讓我無法相信他們竟然
是從小就生長在國外的小孩,甚至以他們不太純熟的中文,對於慈濟的向
心力和對於師公的關懷,有時候連我這個生長在台灣、接觸慈濟比他們久
的人,都感到不如和慚愧。

所以,當姊姊對我說:「善解,這句話在我們這群小孩之中先推行,一定
會比較容易。」「我們先在這兒教他們比手語和唱一些慈濟歌,等十二月
他們回去的時候,才會覺得有一分更深的歸屬感,他們也才能夠更快的投
入志工的行列。」除了完完全全的贊成,我無話可說。

於是,斷斷續續的,在幾次電話聯絡中,姊姊慢慢的把他在花蓮的所見、
所聞和所參與的活動內容,告訴了他們。耀慧馬上對姊姊說:「讓我們現
在便改用台語說話吧!你要幫助我喔,因為我希望回花蓮的時候,也能和
你一樣說一口流利的台語。」當他聽到姊姊說,在花蓮,大家都要說台語
,不但要會說,還要說得雅之後,「說台語」,便成了他回花蓮之前,先
策勵自己的第一步,而且說做就做,正如師公說的──做事千萬不能拖泥
帶水。

隔兩天,一個大型的聚會在一群朋友之間掀起了一股熱烈的氣氛,由於主
辦人之一是我們熟識的一位中國朋友,於是幾乎所有的中國朋友都被邀請
在內,但是我們姊妹倆一向對這樣的場合沒有興趣,加上外婆才剛來,我
們捨不得放棄和外婆相聚的時刻,去參加一個和一、二百個不認識的人鬧
一晚的邀約,我心媟Q著:只要明天撥個電話,不就能知道所有的詳情了
嗎?

於是,隔天的早上八、九點,我便撥了個電話給靜億和尹宣,沒想到他們
卻是一整天都不見人影。第二天,媽媽就告訴我說,靜億、尹宣、耀慧、
重儒他們四人去打工一天,把工資一共六十鎊全部捐了出來。我心堹Жe
著,他們那來的精力呢?

謎底最後終於揭曉了──原來聚會一直持續到午夜之後,為了安全起見,
他們四人一起叫了一部車,回到耀慧的住所過了一夜,沒想到隔天一大早
,他們被一陣電話聲叫醒,是耀慧和重儒的監護人阿姨的工廠忙著出一批
貨,打包的人手不夠,問他們願不願意過去幫忙,算是打工一天。他們一
聽,想說這不正是一個好機會去多賺些錢給師公嗎?於是,顧不得自己想
睡的心、顧不得累,就趕快去「做工」了,從早上一直做到晚,一個人賺
了十五鎊,大家都把它捐出來。那天晚上,大家才早早上床「補眠」一番


他們有著四顆多美的心啊!大家都年輕,大家都愛慈濟,願把這一分青年
之愛,獻給師公;也請祝福我們,將這一分青年之愛,傳給更多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