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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原住民,我在這裡!
──從幾位原住民身上試窺現今原住民的處境
◎張瓊齡
《關懷台灣原住民專題報導》•之3


面對著,挺拔堅毅的你,
一直很擔憂;這柔膩的關心,
會不會,只顯得濫情?
面對著,飽歷滄桑的你,
一直很擔憂:這遲來的關心,
會不會,已然是多餘?
面對著,遺世獨立的你,
一直很擔憂:這突來的關心,
會不會,擾亂你的清靜?
面對著,身歷其境的你,
一直很擔憂,這冒昧的關心,
會不會,又是我的一廂願情?

唉!自負善感的你啊!
一直很擔憂:這一連串的關心,
到底,你能不能坦然接受,
並且,安心?

五十年,或者,三、四百年來,
你我的牽繫,似即若離;
似疏若親;似顯若隱;
猶如虛空兩線平行,咫尺天涯,
相會無期。
遐想,時空重整,兩線交心,
在,相遇的一剎間,
是你躍過來,或──我跳過去?

投訴,無門;
傾吐,無人;
探詢,無聲;
只聽得深處傳來的
問號、問號、問號?
交纏著油然升起的
擔心、擔心、與擔心……




「很抱歉,家埵釩人,我不能到台東接你們……你們兩個女孩子……搭
計程車要小心,最好找老人,或者原住民的車──原住民,他們人都很好
!」話筒的那一頭是白牧師絮絮的囑咐,倒教兩個冒失的不速之客心虛起
來。


泥土•穀香


安息日的下午及夜晚,白光勝牧師照例在父母家共敘天倫。縱使就在自己
的家鄉牧會,繁瑣的事務依然教他不能隨時承歡膝下,不過,每個星期日
的午後,他就會駕著車,帶著心愛的妻子、兒女,往他最熟悉、最牽繫的
那個方向開去。「我的家,就位在自己的田堙A附近沒有鄰居。」Bion(
白牧師的布農名字)說。

好朋友來,他喜歡把他們往家媕Y帶,老式的屋舍、禽畜的聲息、腳路黃
泥土地、因風而來的穀物香氣……,這些才能讓他全身的布農血液,感到
活絡而舒暢。

「ㄅㄚˇㄅㄚˊ,ㄅㄚˇ.ㄅㄚˊ……」玲屋軟綿綿的喚聲,像風,柔柔
地灌進大人們的心坎堙C「我覺得,她實在是很美!」Bion望著一歲多的
女兒,衷心地讚歎著──相信在父母的讚歎、鼓勵中成長的孩子,會有足
夠的自尊、自信去面對生命淬鍊的。

Bion把一切需要命名的,都冠上布農──布農咖啡屋、布農福利社、布農
幼稚園,甚至,他的長子就叫做白布農──布農,布農,這個名號對他來
說,不只要放在心上,要時時在嘴邊念著,更要在生命堿‘X布農的精神


但,在現今的時空下,什麼才是布農的精神呢?

而,泰雅、排灣、阿美、曹、賽夏、雅美、卑南、魯凱的精神,又會是什
麼呢?

Bion開車載著我們前往紅葉村,沿途,我們一同享受著好山好水。

「有人要到這兒蓋一幢觀光大飯店,村堨u有我一人堅決反對──為什麼
?為什麼一定要把觀光地區弄成一個模樣呢?台東最美的,就是它的自然
景緻,破壞了,還剩什麼呢?」Bion不是反對開放觀光,他只是不贊成那
種為了「符合偶一來之的觀光客的口味,而迫使長年生活在此的居民,改
變生活型態」式的觀光。

Bion也贊成要適度規畫,依著地勢的轉折,在不擾民的情況下,事情照樣
可行,路照樣開得成;他不懂,為什麼非要打田地的主意呢?「父老們的
田地已經少得可憐了……」


紅葉前塵


到了紅葉,又是一串令人鼻酸的故事。

「出了紅葉少棒之後,這個村堛漱p孩就注定了要打棒球似的,打了二、
三十年,孩子們的前途都被打掉了,又出過幾個棒球國手呢?」

當年的紅葉少棒人兒,如今安在呢?

「他們有的在林班,有的當工友,有的打零工,有兩位已經……」說著,
說著,迎面一部計程車駛來。

「我向你們介紹,這位就是當年紅葉少棒世界級的捕手……」Bion為我們
引介,漢子赧赧地笑笑,大有「提那事做什」的味道。

「有空到我家坐坐啊!」揮手道別的時候,漢子這麼說。

「我告訴學校的老師,別讓孩子打棒球了,讓孩子們多念點書。可是沒用
,球還是照打。我就說,等著吧!等我把幼稚園辦起來,弄一部遊覽車每
天接送孩子到城堣W小學,看你還打不打棒球!」去年九月,白牧師的布
農幼稚園真的開學了,大家知道Bion不是開玩笑的。

「我常對布農的孩子們說,我死了沒關係,你們大家要上進,要繼續地努
力!」

Boin的腿,在三歲那年因為小兒麻痺而殘障了,這使他在十五歲時不能和
同儕一起接受訓練,成為一名獵人;日後,也因著這個障礙,使他在人生
路上,較一般原住民,受到更多的限制。

我突然有點明白,教一個人喪志的,並不是苦難與障礙;教一個種族走入
滅絕的,也決不是苦難與障礙。


※※※


「思考原住民的處境、問題,充其量,你們只是用來對照、反省,增益自
己的生命經驗,終究,那不會成為你們的終身使命。」


終身使命


這席話從台邦•撒沙勒口堿y出的時候,是依著那樣淡然平緩的語氣,伴
著他那雙始終半垂著的眼瞼,周遭的氣圍凝結在屏東內埔鄉午后半催眠的
狀態堙A差一點,就會教人把這席原是石破天驚的話語,給疏忽了過去。

撒沙勒是目前魯凱族擁有最高學歷的知識青年,按照「常理」,他應該去
找一份體面的工作,好好地朝著個人生涯規畫一步一步奠基、前進,然後
成家立業,安安適適地過著中產階級的生活,享受親族豔羨的眼光及讚許
,成為大社會成員眼中「優秀原住民」的表率……

事實上,他卻選擇了回歸部落,甚至,他還主張回去重建那個被棄村了十
五年的舊好茶。

撒沙勒退伍後,重新接下了原報,目前,他已將原報的社址遷至水門村,
為的也是能夠靠部落近一些,可以常常回去巡禮。

「父母他們已經放棄我了……」不能夠得到家人的認同、鼓勵,總是個缺
憾,不過撒沙勒並未喪失了奮鬥的勇氣──雲豹的精神始終默默地引導、
支撐著他。


※※※


拓拔斯,即使已經三十四歲,還是沒穿上「文明現代人」自衛的外衣,第
一眼,看他走來的樣子就讓人發現了,他甚至沒刻意掩飾自己的不安,只
是任由眼神飄啊,飄的。

做為一名文學創作者,自有他異常敏銳的精神官感及觸覺,然而,落到具
體的日常生活中,他難道也就是這麼坦蕩蕩地,把自己暴露在滿是細菌的
人群媔隉H

那一襲顯示他醫師身分的白色短褂,隨意地套在身上,搶眼的,倒是媕Y
那件黃色T恤,胸膛處堂堂地宣告著──台灣原住民。


甜•邪惡?


「Davus──酒,在布農語中,意謂『甜』的東西,平常時候是不能隨意
喝的。在狩獵之前,要先唱歌才喝酒,歌聲一旦不和諧,酒便不能喝──
不諧和的歌聲顯示人心不團結,工作將不會順利──要一直唱到協調了為
止。」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部落埵酗H開始喝起公賣局的米酒,越喝越兇,喝
到被部落的老人看不起,喝到讓部落堛漱p孩害怕,遠遠地見到便一溜煙
逃開。基督教來了以後,酒被定位成邪惡的東西,有些人靠著教會的幫助
離了酒癮,戒不掉的人,卻被畫入了邪惡、墮落的陣營,從此翻身無期。

以一名醫師的診療經歷,泛泛地談說幾個酗酒的案例,或許引不起眾人的
關心,恐怕也不足以明確地指證酗酒者背後來自社會的壓力;然而,站在
治療第一線,親見越來越多因酒而起的慢性病例,其中也有著為數不少的
原住民患者,做醫師的,怎麼會不怵目驚心?

而,與酗酒者一樣,同是活在這整個社會體制下的人們,難道並不需要徹
底反省自己,是不是曾經造成迫人酗酒的壓力?

拓拔斯在蘭嶼三年半,當了三年半「驕傲的人」,因為,他堅持不碰酒。

「特別是在接生的時候,那是生死攸關的時刻,我怎麼能夠容許因為自己
的不清醒,而誤事呢?」倘若信心薄弱,意志不堅,恐怕真會抵擋不住諸
多的邀約與譏諷。


尋根溯旅


再不久,拓拔斯要離開花蓮前往高雄三民,「終究,還是要回到自己的族
群。」(按:三民鄉亦是布農族分布地之一)

好奇的問起他的漢名:怎麼會姓田?怎麼會叫雅各呢?沒想到,掌著方向
盤的他卻略略激動了起來,「田雅各這個名字對我來說是不重要的,熟識
我的,都會叫我拓拔斯。」當初,山地部落照規定改取漢姓時,並未以血
緣為標準,致使同一血緣的家族有多個姓氏,日久之後,無法直接從姓名
追溯出家族的根源,竟有人因此釀成亂倫的慘劇……

「或許有一天,我們的後代都已經不能再使用自己原來的語言,但,至少
,應該有些辦法,讓我們知道自己的源頭、根源在哪塈a?」拓拔斯平靜
地說。


※※※


在瓦歷斯•尤幹的工作室,他座位旁的牆上,貼了一張生活作息表,貼的
位置偏低,不靠近細看的話,或許不會注意到;顯然,那個表,是給他自
己看的。


歷史的缺頁


表上顯示,瓦歷斯有計畫地在學習日語,自然,他要跨越種族探入各個部
落,從耆老們的記憶媟m救各式的傳說瑰寶,直接溝通還是最存真的方式
;此外,要追溯起原住民在日據時代的點滴痕跡,閱讀大批的日文資料是
必然的途徑。

「原住民在這塊島嶼上實然地存活著,然而,在人為書寫的歷史中卻是缺
席的!」「即使被提及,也只是以附屬的、被征服、被討伐的姿態出現,
絲毫看不見主體性!」

「歷史、時代的腳步是抵擋不住的,但是,當我們面對大時代的潮流時,
有明確的主體性,才會有足夠的自知、自尊、自信以去蕪存菁,不致一陣
大浪過來,全遭滅頂。」

當今的原住民知青,多緣於父祖輩的遠見,意識到從教育一途走出生機,
走出陷於社會底層的困境。然而,單是少數的、個別的人擺脫宿命,並無
助於改善全體原住民的處境,甚至,接受知識、文明洗禮越深的人,距離
部落父老越是遙遠……

曾經是「文藝青年」,曾經以為「為文可以載道」,只要加把勁,多寫點
文章即可喚人覺醒的瓦歷斯,如今擇定以傳承原住民歷史文化為職志,於
自家成立了人文研究中心,兼具訊息傳播、整合運用社會資源的功能──
與其在體制外抗爭卻於事無補,例不如善用各方資源,以求實質的有效作
為。

「山胞行政局堶情A真的有些有心想做事的人,我實地與他們接觸、結交
,並不抱著其為政府單位的刻板印象而否定掉一切。」


重塑部落性格


「個人的成就、提升不足依恃,我比較看重的,還是部落的整體提升。」
瓦歷斯肯定的說。

誰說泰雅人的特質是標榜個人、英雄主義?

在從前自給自足的部落文化堙A或許有可能陶鑄涵養成具某種特性的文化
性格,但如今,各部落青、壯年流入大社會,也有機會遭遇同是異鄉人的
其他族群成員,隨著境遇、職業、生活環境的多樣化,難道不會因著各自
的生命經驗,形成多元的文化性格嗎?

當這些對於祖先有所肯定,又找到了自己今生安身立命之基點的人,在他
們回歸族群、回歸部落之後,一個屬於現世、符合實情的文化特質,才正
要開始形成。


※※※


不知怎麼的,回想起全國成的時候,總記得他頭低低的樣子。起初,原以
為他是因為緊張的緣故,漸漸地,發現他在傾聽的時候,頭是低著的;在
思考的時候,頭是低著的;甚至,他在提到兒子是多麼黏他、多麼依戀他
的時候,頭還是低著的。


少小離鄉


他離家得早,九歲吧?偕著同部落的拓拔斯(田雅各)和弟弟全國榮到埔
里賃屋、求學。

「在山上,只有國小沒有國中,況且沒有壓力,也就不會想要好好念書。
」訪問拓拔斯時,他這麼說過。

高中,他在台北求學,那時住在教會安排的住所,一群同是離鄉背井的原
住民青年聚在一起,膳宿作息都有人照應、關心,或許,這讓他們更有勇
氣在都市堭筐挑戰,而不致失落了自己。那時,返家旅費始終是筆不小
的數目,每逢假日,他只能一次次地按捺住思鄉的情緒。

大一下學期家遭變故,原想犧牲自己學業撐起一家生計,幸有「世界展望
會」適時的協助,他終能依照心願,完成畜牧系的學業,並返鄉經營牧場


兩年、三年的時間下來,教他清楚地意識到,唯有致力於提升、改善整個
部落的處境,才是長遠之計,於是配合著「世展會」提供的資源,他擔任
起自發性建設部落的角色,協助整個建設計畫的落實、完成。如今,他在
「世展會」的中區分會擔任社工督導一職,經常往來各個族群、部落間。

終於,我發現,這個低著頭的人,是個內心充滿了感恩的人;他在低著頭
的時候,謙虛就自然地流露出來了;這個低頭的人,誠懇地分享自己的工
作經驗時,是那麼地大方、無私;這個人,低著頭,卻一點也不會被人遺
漏在視線之外,而是整個地被收進眼底。

於是,我從這個低頭的全國成,看見今日布農人另一種頂天立地的方式。


※※※


尋到歐威尼(Auvini漢名:邱金士)在屏東新好茶的住處時,已近黃昏,
那時,守候了一下午的他,剛剛斷了我們會來的念頭。

屋埵酗@人,中年歲數,已經喝得醺醺的了,他叨叨地說了一會子話,便
倒頭睡去。這時,歐威尼才說,那人也是好茶人,平日在高雄工作,他正
遊說那人回鄉,「他是個很聰明的人……」關於此人,歐威尼沒再多說。
忽然,瞥見桌上一柄木雕連杯,已經被充做煙灰缸了──從前,那該是盛
酒的器皿。

回想起歐威尼對那人的諒解與包容,突發奇想:假如,每一個酗酒者在成
癮之前,能獲一、二知己的賞識與接納,是不是,有些人可以避開這條不
歸路呢?


頭戴百合的族群


改穆恩(gaimoon魯凱語,意謂老太太)弓著身,拄著杖,緩緩地踱向庭
院,「眼睛不大好,工作起來較辛苦。」她告訴歐威尼。在這個世上,她
已經活過一百個年頭了,還是照樣到小米田堹悝@,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


「小米收成的時候,是不是有人來幫忙?」直覺地想到她的氣力會不夠,
歐威尼望著我,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我立刻發現自己問得好多餘。

在好茶,像這樣生活著的人瑞有好幾位,塵世的紛紛擾擾,早已無法牽絆
他們,「舊好茶時代,許多人就是時候到了,自然地老去,也沒有生病。


門扉兩側的水泥牆上,各鐫著一株花,這是代表著魯凱族最高榮譽的百合
花,於是我們由此得知改穆恩是一位貞節的女性。


迢迢歸鄉路


歐威尼三十多歲才離開部落,是個在部落中涵養成了性格才進入城市生活
的人,對內,他與部落的老人們溝通無礙;對外,他能夠如數家珍地細數
部落種種。他,是部落的史官,而魯凱族,也是九族之中唯一設有史官的
部族。

歐威尼要重回舊好茶。

有好些城市人,在厭棄了都會文明的存活方式之後,選擇遁入山林或海濱
開展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性,這種心態在當今儼然也成為一種時髦。但究竟
山林海濱不是城市人的原鄉,哪一天,為了某些重要的原因而重返都會,
不會產生原則上的矛盾。

但,魯凱人要重回舊好茶,並不能視為避世之舉,他們是要回到自己的「
家」。

在遷村十五年後,如今的新好茶也遭遇了青壯人口外流的情勢,以及一般
山地部落的普遍問題;另外,面對位於瑪家水庫集水區的壓力,重新對位
於瑪家水庫集水區的壓力,重新遷村勢在必行。問題是,好茶人就這麼毫
無招架地更往城市流去,就讓部落隨著時間,湮沒在都市叢林媔隉H

重建舊好茶,是一條漫漫長路,其中所要面對的現實問題,絕不比遷往平
地的問題容易;現年四十八歲的歐威尼並不確定在有生之年定能完成這項
艱鉅的任務,但是,「只要有十戶人家願意回去,我就準備為這些人獻出
我的餘生。」

回到舊好茶,已經不只是遷村問題了,而是關乎一部落式的文化、精神,
能否在新時代堸_死回生。


※※※


原住民,在哪堙H
畫面資料顯示,分布在
十三個縣市境內三十個山地鄉、
二十五個平地鎮市,
據說有三十三萬五千多人。
但是,天知道,
在部落的家堙A
要不十屋九空,
要不老人、小孩相依,
青、壯的一輩,
多到都市求學、討生活。

原住民,在哪堙H
多是漂泊在都市與都市邊緣堙C
原住民,哪兒去?
啊!當先進國家害怕全球溫室效應,
呼籲不要伐木燒林,
而第三世界卻振振有詞地說:
「我們要經濟!」
陷在都市高塔的我 又怎麼對
還在地下室仰望塔頂的你
提醒危險! 速速逃離?
當我享盡文明榮華的種種便利,
開始用悔恨
思念已失落的人情、過去,
還在為生計咬緊牙根的你,
怎能相信──
名利追逐 不過是場虛幻夢囈?
原住民,哪兒去?
去找那個教你身心安頓之地。

原住民,誰是你?
你是我高中同學 是我妯娌連襟
你為我造屋舖路 為我披荊斬棘
我的小米是你種
新衣是你織
醫師的你 治我傷風、感冒、流鼻涕
牧師的你 療我灰心、喪志、不得意
老師的你 教我識字、人生、大道理
你是阿嬤出生入死的戰友
你是伊那敬重的貞烈女性
四、五千年來,
歷颱風、地震、山崩,
你還穩穩地在這堙F
三、四百年來,
經荷蘭、明、清、日據、民國,
你依然在此地,
原住民,你,不是別人,
是我今生要攜手共度的伴侶,
你,不是別人,恰恰是我自己。


註:阿嬤,魯凱語,父親。
  伊那,魯凱語,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