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土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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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二十九號碼頭
◎張瓊齡
如果,因為聽了幾首「港都夜雨」這樣的歌,或是讀了一些像是「看海的
日子」這樣的故事,而臆想港邊、碼頭,是個浪漫的所在,恐怕,許多人
在親自走訪之後,都要失望的。

對於在港口出入,將生計依附於各式勞動的工作者來說,到港邊,或是碼
頭,就像喝白開水一樣,也談不上好不好喝,但為了維繫生命,每天多少
都得喝上一些。白開水,沒什麼滋味,也沒有人能在淡水中喝出酸甜苦辣
,有滋味的──只是喝水者的心情。

每當雲朵飄到此地,不下點雨,好像就對不起「雨港」這個封號似的,不
過,今天倒好,天色只是陰陰,只是挾著灰塵的風吹得緊,一進港,就弄
得人灰頭土臉。

幸好,這個港警是老資格了,認得師兄們身上的環保志工背心,知道資源
回收車可以放行,否則,出入碼頭可不是耗費唇舌就能如願的。

兩位師兄是頭一遭來,一時也弄不清東南西北,要靠每天到這兒支援的吳
素蘭師姊在前方帶路。距上一次收載,已事隔三週了,不知道一噸半的貨
車跑個兩趟,能不能順利運完?

在入口不遠處,從幹道歧出的一條支路上,兩、三名女子磋談著,隱隱的
,教人感覺到洪月枝師姊,應該就在那兒。


廿九號碼頭的清晨


「十多年了。」當她說起在碼頭歷經的歲月時,也沒有閒,還一邊把堆在
路旁的鋼索拖近,然後,拋上車,乾淨俐落;有時候,師兄未控制好車速
,移動得快了些,她就得追著車,跑上一段路。

在碼頭,卸貨之後,總有大量用以固定、捆綁貨物的鐵條、鋼絲散置地上
。從頭,廢鐵價格還好的時候,常不乏勤於勞作的人,利用公餘之暇,將
這些鐵料集中變賣;除了增加個人收益,也同時解決卸貨區部廢棄物的虛
置問題,因此,上級單位倒也樂觀其成。

自從廢鐵收購價格滑落不起,原先的熱心人也就意興闌珊了。然而,碼頭
堣換鬮穧陶f物待卸,隨著卸貨而留下的鐵料,也照常散落在地,如今,
只落得風吹雨淋;過一陣子,自有人駕著堆土機,把它們連同其他廢木料
推集成堆,靜待垃圾車來處置。

進了垃圾車,會不會再有拾寶人的青睞呢?

前途未卜。

這許多年來,每天清晨四點,到廿九號碼頭做清掃工作,是她的例行職務
。清掃範圍雖是固定的,但人終究不是機器,遇上颳風下雨,任何偶發狀
況,對工作進度總有些影響;不過,通常在清晨六點左右,她就可以把當
天的工作告一段落。

早些年,每天清晨六點下工之後,她會攬些手工副業,在操持家務之餘,
也貼補些家用。如今,兩個孩子都大了,一個在電腦公司上班,一個正在
服兵役,而先生依舊任職於港務局,她每天下工之後的時間,似乎可以留
給自己,做些真正想做的事。但,做些什麼呢?

加入功德會已多年,去年十月起,基隆地區在國家新城舉辦定期的社區資
源回收活動,她想著,自家可回收的資源,通常交由拾荒者處理,除此之
外,是不是還有能力所及而未及之處呢?想著,想著,她記起了碼頭堥
一堆堆與廢棄物混雜一起的鋼絲、鐵條;她還記起了那一糾糾將船隻牽繫
在碼頭纜椿上的鋼索,當作業完畢之後,它們是如何被毫不住意地拋棄,
然後順勢落入海中……。


廢鐵條舊鋼索,回收再生


「好在師姊們經常來幫忙,師兄們提供貨車載運,若單憑我一個人,是做
不起來的……」,問起這兩個多月的感想,她只是感謝一切的外援;就她
而言,似乎這些才是值得一提的,至於,她個人的種種作為,她說:「實
在是沒有什麼……。」

每天早上,八點過後,整個碼頭的工作鏈就要逐漸地活絡起來,她必須乘
早將前日卸除的鐵條、鋼絲,沿途拖集成堆──這些鐵料不僅以重量考驗
著一名女子的體力,且新卸的鐵條銳如刀,一不留神,便有皮開肉綻之虞
。靜待運載的日子堙A不時會有風雨來侵蝕,鏽後的鐵料,成為天然的畫
筆,每每乘人專注於搬運之際,恣意在來人衣衫繪上繡色。至於,繫在纜
樁的鋼索,每每長達三、四十尺,採集之道則是持續地倒退拖拉,一步一
退之際,若是不小心絆了腳、鬆了手,可得記得向一旁逃開,否則被鋼索
順勢一帶,後果真不是鬧著玩兒的……。

外港區的部分,有吳素蘭、黃淑玉師姊三不五時地幫忙著,洪師姊也就毫
不猶豫擔起外港區的廢鐵回收工作。而貨櫃區,則是部分同仁有感於她的
發心為善,自願協助收集;除了碼頭地區特有的廢鐵料回收工作,她並順
便帶動起鐵、鋁罐的分類,找出兩、三處明顯、不礙事的角落,供同事們
平日隨手堆放,以達成和垃圾分開處理的效果。

平日,為了不妨礙碼頭的正規事務運作,若不能在早上八點之前完成當日
的收集工作,就得等到中午十二點至一點間的休息時段,才能繼續勞作。

這是個周日的早晨,十時許原本擔心要轉雨的天氣,卻已是豔陽露臉,一
夥人想趕在中午前把任務達成,免得遇上入口處的警衛交了班,一時不明
究理,又得勞駕洪師姊費心解說一番。

「現在基隆,不那麼多雨了……」聽人家這麼說起,望著一行人沐在陽光
下的背影,慶幸著本地的師兄師姊或可解除些許冒雨操作的危險與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