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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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隨夢飄飛去
◎邱玉芬
回想起來,我的人生觀雖然積極進取、樂於助人,但我很重感情──
私我的小愛,偏偏我一生感情沒有宣洩的管道;
病態的心理,使我隨業力流轉至今。
在歷經這一連串坎坷的人生考驗之後,
三年來,我終於通過菩薩給我一關又一關的考試,
將我的人生由被動化為主動,不被命運所轉。
雖然我的人生仍要面對許多難題,
但時時懷著感恩、善解、知足、歡喜、包容的心,
我相信再也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倒我。




每次回到故鄉,總會看到縣府頒給母親「彤管揚輝」的模範母親匾額,仍
高掛在客廳,頓時母親的遺容浮上腦海,在模糊的淚珠中,彷彿又見到媽
媽一生吃苦耐勞,與命運搏鬥的堅毅形象。

我出生在桃園縣八德鄉,十一個兄弟姊妹中排行第八,父親既無恆產,又
無一技之長,只在村裡頭開一家小小的雜貨店;母親除了要照料一家大小
,還要照料先後中風的祖父母,生活的艱苦可想而知。因此,我從小就必
須非常獨立,小學一年級入學,也是自己去報到的。

小學畢業那年,父親因生意失敗,債台築高而遠走他鄉,到台北一家工廠
當守衛,母親的擔子就更重了,記得我考上第一志願省中,母親為了借三
百二十塊錢的學費,跑了二、三十個地方,我小小的心靈,首次嚐到了人
情的冷暖,不禁在心中暗暗發誓: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一定要幫助窮人
家的孩子。

我從初一開始,每天早上四點多便起床送報紙。三十年前,尤其是冬天,
在那颳風、下雨、漆黑的清晨,獨自行在那沒有舖柏油的鄉間石路上,對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而言,真是一種非常大的磨鍊與考驗。曾經跌到
臭水溝堙A爬起來繼續送;曾經被大卡車撞昏在橋下;也曾被狗咬;也因
為如此,上學常常遲到,在校很自卑。


貧窮陰影下


初中畢業後,因不忍見母親每日為柴米油鹽發愁,我休學四年才念高商夜
補校,接著上大學夜間部,再到台大商學研究所進修。這一路過來,我半
工半讀,做過數不清的工作,也吃過許多不同的苦,每月最少領兩份薪水
,除了十年的送報生涯外,會計、店員、幼稚園老師、秘書、推銷員、業
務經理……都是我駕輕就熟的工作。

我好像在準備著一場永無止盡的人生聯考,我從來不放棄任何一個努力學
習的機會;每天五點半就起床,一面爬山,一面唸西班牙文,二十年如一
日,希望能以萬全的準備,自信的應付人生各種突發的狀況;因為我不願
向命運低頭。我謹記媽媽說過的一句話──小時候因為家裡窮,我經常向
媽媽抱怨,為什麼會出生在這麼貧窮的家裡?我的媽媽總是告訴我:「這
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有人一出生就大富大貴,有人卻出身卑微。但是
時間是很公平的,對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二十四小時;所以當有錢人在玩的
時候,你要努力;當有錢人在休息時,你也要努力,只有不斷的努力,你
才能改變鄉下窮人家女兒的命運。」

媽媽是我的楷模,她不識字,可是卻得到了模範母親的頭銜。為了不辜負
當初媽媽那麼辛苦地讓我念書,為了避免「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我
一直有個理想──我希望像媽媽一樣成功。當時我對成功的定義是:「能
幫助多少人、能為這社會付出多少。」

可惜這個理想,因為我失敗的婚姻而破滅了。


悲劇的開始


大學三年級時,因母親罹患癌症,為了讓媽媽在走之前安心,我匆促的決
定了終身大事。先生和我是大學同學,我們個性有如南北兩極,所以訂婚
之後不久,先生又要求退婚;我的個性一向好勝剛強又愛面子,向來堅持
自己所做的決定,而且鄉下人觀念保守,我已經懷有身孕,更不願讓病榻
上的母親擔心,因此就在先生提出「婚後要讓我交女朋友」的條件下,我
們草率地同居似的結婚了。

然而,這種被要求退婚的自卑,深烙在我心底;這段沒穿白紗禮服的姻緣
,就此拉開了悲劇的序幕。

剛結婚時,因為都還是學生,我們租了一個小小的房間,付了房租,身上
只剩二千元;我雖然有孕在身,每天只能吃泡麵、麵疙瘩果腹。生產後連
做月子的錢都沒有,先生整整一年的時間賦閒在家,我心裡雖然有怨言,
但是並沒有跟他吵架,只是告訴自己:以後可能要過「自力救濟」、「莊
敬自強」的人生了。

婚後前幾年,我們也曾經有過一段不錯的感情生活。我原想做個賢妻良母
,有一段時間我沒有出去工作,在家專心帶孩子。但先生一個人的薪水不
夠付房租,更談不上積蓄了;我從小看媽媽經常為了柴米油鹽到處借貸,
實在是看怕了,而且也因為貧窮,使我們這些子女沒有辦法順利念書。所
以,我希望盡可能給子女好的環境,受好的教育,於是決定自己做生意。

在學業告一段落之後,我開始標會負債來開貿易公司,接著又開工廠。先
生幫忙我管理工廠,從此我們的婚姻生活起了很大的變化。

那時因為做生意的關係,接觸層面廣,認識了許多有成就的男人,在比較
之下,我非常後悔我的婚姻,因為我覺得那些男人的太太沒有我漂亮、身
材也沒比我好、沒有我聰明、也沒有我能幹……,為什麼我這麼倒楣嫁了
一個沒有能力的丈夫呢?

在這樣的比較之下,我開始怨恨我的先生,我覺得他當初憑什麼要求退婚
,憑什麼要求婚後要讓他交女朋友,憑什麼一開始就否定了我!尤其當我
發現他對家庭的不負責任及不愛我的事實之後,這個陰影更加深烙在我的
心頭,所以我經常有報復的心態,動不動就吵架,而且拿東西摔他。

先生經常沒辦法把工廠的事情辦好,諸如品質不良、交貨不準時,有好幾
次當我在跟國外客戶說我們的產品的品質有多好、價格有多公道時,先生
拿出來的樣品一打開全是蜘蛛網,使我在國外客戶面前失盡面子;而好強
好勝的我也毫不保留先生的面子,在大庭廣眾之下罵他,罵到他躲進廁所
,而我仍在門口罵,罵到他祖宗八代為止。我經常罵他的一句話是:「你
這個沒有用的男人!連婚姻都沒辦法自主,你還能做什麼!」而我先生卻
總是悶不吭聲地像隻縮頭烏龜一樣,那時我還洋洋自得,認為先生很怕我
,我可以把他掌握在掌心之中。


埋在失望與怨恨中


婆婆是醫生的女兒又留學日本,生活形式較奢華,一向省吃儉用的我認為
她看不起我這出身鄉下窮人家、沒有嫁妝的醜媳婦。她經常和我先生站在
同一陣線上對付我,先生也以她的意見為意見。

家庭生計的重擔,生意競爭的壓力,在在壓在身上,而在家中又被否定、
孤立;懷著被否定的自卑、對婚姻的後悔與報復心態,我在家裡的行為就
像個權威的女王;對先生摔東西、頂撞婆婆、不和家人來往……家裡大戰
一觸即發。

婆婆是基督徒,總是強迫我和她信教,當我掌握了一家的生計時,我很囂
張的告訴婆婆:「我連飯都不見得要給你吃,你還要我跟你信教!」而且
我很氣她常常在我面前說:她某個同學的媳婦請她到歐洲去玩、某個同學
的媳婦請她到西餐吃牛排……。我總是告訴我婆婆:「女人好命要有三個
階段。你很幸運的具備第一個階段──有個很會賺錢的醫生爸爸,第二個
階段很不幸,因為你有個先盛後衰的老公,第三階段更不幸,你沒有個會
賺錢的兒子!」

我跟婆婆的關係形同冰點,那時我不跟婆婆打招呼,我恨她,我對她的態
度甚至不如對一隻貓狗。

我小姑知道我對婆婆的態度之後很氣我,我也很恨我的小姑,因為她比我
婆婆先認識我,我認為是她告訴我婆婆說我長得很醜、沒教養、又窮,讓
我婆婆一開始就對我沒有好印象,所以今天我的婚姻有這麼多波折,她也
應該負責。

我的大兒子因有過敏性氣喘,醫生建議要到空氣清新的鄉下休養,婆婆就
把孫子帶到恆春老家,讓小姑照顧。對此我從來不感激,而且聽到謠傳說
我的小姑丈對我的孩子不好,立刻怒氣沖沖趕回南部帶走孩子,還狠狠地
向小姑丟下一句話:「從今以後你不准進我的家門──除了婆婆死的那一
天!」

在這種氣氛之下,我的孩子也難以倖免。

幼時家境貧困的影響,使我在整個成長過程中很怕被別人瞧不起,什麼事
都想爭第一,別人不敢做的事我會去做,也因此對孩子的要求特別嚴格。
我對孩子又恨又愛,我常覺得是孩子拖累了我,所以我才必須留在這痛苦
的家;因為我認為我是為他們犧牲,所以只要孩子有任何疏失或不理想,
我就狠狠地打他們。

我這個「女強人」總是做別人不敢做的事,打起孩子也非常講效率。為了
怕他們亂跑,我經常像綁小豬一樣把他們手腳綁起來後推倒在地上,拿了
衣架一打就是一、二百下,打到衣架變形、打到孩子身上青一條、紅一條
的。有一次,我兒子在學校偷看色情書刊,老師打電話給我,我等不及他
下課,怒氣沖沖的跑進他的教室,甩他幾個耳光就一路打回家;回到家我
又不甘心,叫他脫光衣服後拿著牙籤挫他的背──孩子的背上一針一針的
血絲,代表著我對婚姻、家庭的失望及怨恨。 


危機與轉機


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人間地獄生活;所幸事情終於有了
轉機──我認識了佛法,走入了慈濟。

六年前,當我家庭、婚姻衝突最嚴重時,在一次商界的聚會中,有機會請
教應邀前來演講的林清玄居士:「為什麼有那麼多人信仰佛教?佛教究竟
能帶給人什麼?」

林居士告訴我,很多人到某個階段,人生想要的都得到了,但不知道未來
的人生要追求什麼,所以信仰佛法以探索生命真義;還有,學佛可以「福
慧雙修」──林居士這句話深深吸引了我。

我一直對命運很不滿,常常埋怨上天不公平,「福」對我而言,一直是抽
象而遙不可及的;而在外人眼中能幹、女強人般的我,婚姻、家庭卻處理
得一團糟,我想一定是我「慧」不足。因此,我急欲了解佛教的內涵,第
二天就到台北一間很大的寺院,請了佛像及很多講經的錄音帶回去聽。此
後,心靈較為平靜,我試圖改善我們夫婦的婚姻關係,先生的興趣在藝術
方面,於是我將事業由電子改從事飾品生意。

民國七十八年,經由一位商場朋友介紹,我來到慈濟台北分會,有師姊和
我結緣一卷上人講的「慈濟功德會的緣起與展望」錄音帶。離開台北分會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一連聽了四遍,淚流滿面,駕車徘徊在台北街頭──
上人為眾奉獻的精神深深令我震撼,我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活得太狹隘…


我發願也要效法上人的精神,參與慈濟的志業,於是就以這卷錄音帶,積
極向人介紹慈濟。很快的就招募到一百多位會員,我帶著公司的會計小姐
,把收來的善款交到台北分會。於是我被編在林智慧委員名下,成為她的
見習委員。

然而,當我正為著上人一日不做、一日不食的精神所感召,當我正積極的
在菩薩面前發願,我要走慈濟這條菩薩道時,我忽然發現──先生有外遇
!而且對象竟是我工廠內的員工,是我平常對她最好、視她如女兒,而且
正準備送她到美國去深造的那一位。

我知道後暴跳如雷,這對一向如女暴君的我,確實是一個很大的諷刺與打
擊。我以一貫高壓的姿態命令先生不准跟她繼續來往,但這時先生居然一
反常態,對我破口大罵,罵出他從來不曾罵過的話,他說:「臭婊子,我
要跟你離婚!」我在盛怒之下丟給他一句話:「等著瞧!我會殺死你們兩
個,你知道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就離家出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離家出走,我沒有面子及勇氣去向親戚朋友哭訴,只是很失
望很傷心地暗自哭泣。我憤怒、不甘心,我計畫──好!我一定要叫徵信
社跟蹤捉姦,讓他們身敗名裂! 


徹底自我改變


正當我計畫著要如何潑硫酸、如何去報復時,我碰到了林智慧師姊──她
想來認識我這個見習委員。那天,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痛哭……

智慧師姊說了許多話,其中有幾句讓我深深震撼,宛如當頭棒喝,她說:
「我要從別人的錯誤中找出自己的責任。」她說:「要隨緣消舊業,莫再
造新殃,不要讓無辜的孩子受害。」她說:「你要改變別人之前,先要改
變自己;你要別人對你笑,你要先對別人笑;你要先生回心轉意,要先改
變你對先生的態度。」

我終於能比較冷靜地思考問題的所在──

是的,我曾經認真付出我的愛,但後來我發現自己喜歡的是有責任、有才
幹、積極上進的男人,而先生不是!

因此,我不珍惜我的婚姻,我從來不反省自己的所做所為是多大的錯誤─
─剛強任性、自大驕傲、怨恨與報復心……對婚姻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我問自己──我到底要不要這個婚姻?

我跪在菩薩面前懺悔,希望自己能用智慧平靜的度過這場風浪。我終於決
定: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我要保有這婚姻;而這意味著:我勢必要
改變自己的態度。

像我這樣一個人,要從兇悍變成溫柔、委曲求全,真是不容易的事;而且
那時我先生己經豁出去了,他比我更囂張,明目張膽出去約會,但是我忍
了下來不去說他,偶爾說他兩句,他講的話總是非常刻薄狠毒,他說:「
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是你自己不要臉一直拉住我!」

我氣得咬牙切齒、渾身發抖,但每當我想反擊他的時候,我就想到上人說
的──人不只要忍一口氣,而且要吞下那一口氣。所以我經常緊握拳頭、
咬緊牙根、眼睛緊閉,然後心媕q念觀世音菩薩聖號──我決心徹底改變
對丈夫的看法以及態度。

為了吞忍下這一口怨氣,我病倒了,一個月之內整整瘦了八公斤。


一切重新來過


為了讓先生回心轉意,我不得不尋求婆婆的幫忙,但長久以來,我們之間
的關係如同冰山,要如何開始呢?想了幾天之後,終於想到一個辦法。每
天早上我比婆婆早起來做早餐,這是我好久以來沒有做過的事。我們家有
四個人,我就做四人份,剛開始我也不敢叫她吃,只是讓她知道有一份是
屬於她的。那時適逢過年,來訪的親戚朋友比較多,我也一反常態坐下來
加入婆婆和客人的談話。那段時間剛好有個親戚要到東南亞去玩,我就很
高興的請婆婆跟他們去玩。就這樣跨出第一步,慢慢地化解了跟婆婆之間
的關係。

而小姑跟我先生之間感情很好,我也想得到小姑的諒解和幫忙,所以就乘
著孩子生日的機會,請婆婆邀小姑全家上來台北的餐廳請他們吃飯。我記
得我要說道歉之前,整整喝了半瓶酒把自己喝得滿臉通紅,在半醉之下,
我鼓勇氣向小姑夫婦說我真的很對不起他們,謝謝他們曾經照顧過我的孩
子。

除了個性外,我對這個家的責任感各方面,還算令婆婆小姑們認同,因此
他們很快的都接納了我。

我的先生就在態度軟化,有一百八十度轉變,加上我小姑及婆婆的勸解下
,終於同意要離那個女孩子。但是先生告訴我,他沒有毅力斬斷這段情緣
,他要躲到日本去,但是這個女孩子表示也要跟去,所以他希望我能跟他
一起到日本。

這對我又是一個非常困難的抉擇!因為事業曾經是我生命的全部,是我逃
家的避風港,如果我要跟先生到日本,就必須馬上關閉工廠,那麼所有的
庫存、材料、模具,就變成廢銅爛鐵了,我十年來的努力,可能就要化為
烏有了。

可是先生那個時候好像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如果能早日離開,對我們這
家庭而言,似乎就能早日脫離苦海;我想事業沒有了還可以重新再來,婚
姻破裂就永遠的破了,所以我在幾天之內毅然把公司結束,跟先生一起到
了日本。


多了一個大孩子


本來是希望跟先生在日本有個新開始,重新調整我們的婚姻關係,沒想到
先生到日本之後,出現了精神失常的症狀。

我一直以為他是一時失戀的刺激所引起的,直到醫生告訴我:「林太太你
知不知道,你先生有『強迫性精神官能症』?他有某部分人格不成熟,他
的心智年齡停留在二十歲左右,他會經常想談戀愛,所以這不會是他的第
一個女朋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女朋友,他沒有能力去負擔太多的責任,
也很難有能力去愛別人或照顧別人;所以從今以後,你不要期望他能擔當
什麼先生的角色,你只能把他當成你又多了一個大孩子。」

我聽了之後,腦筋一片空白,前途茫茫,步履沈沈,不知道是怎麼從醫院
走回家堙C我只記得第二天早上,因有事情要回來台灣,我躲在飛機上的
廁所哭了一整路──我怨恨上天的不公平,讓我人生的希望再一次落空;
我怨恨命運的捉弄,為什麼當我想扮好我的角色時,我己經沒有機會了呢


想起家埵釣潃茈憐谷~的孩子、生病的先生,以及年邁的婆婆,肩上的擔
子是如此沈重──我想逃跑,我想離婚,也很想自殺,但這時上人的話閃
入腦際──當業障來臨的時候,我們要甘願做、歡喜受。我想:如果是孽
緣,這輩子不還,下輩子也要還;一定是我上輩子欠他的,菩薩要我這輩
子好好的還、歡喜的還,否則為什麼當初先生要退婚、要離婚我都不答應
呢?

我也想到我是慈濟人,我連外人都在幫忙了,難道連我曾經同床共眠的先
生都不能幫忙嗎?

我也想到我那兩個善良的孩子,如果他們有能力,他們不會丟掉他們生病
的父親不管的。

我終於以「幫忙我的孩子照顧他們生病的父親」、「我又多了一個大孩子
」為責任,勇敢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家人需要更多的愛


從此,先生的精神、心理非常脆弱,對我的依賴也日深;除了看病、吃藥
外,沒有多餘的心力來感激我對婚姻所做的讓步與努力。

本來希望在日本能夠醫好先生的病,讓他回來台灣有個新的開始;但是在
日本花了很多錢之後,先生的病沒有多大的進展;基於經濟與各方面的考
量,我們又回到了台灣。

回家之後,本來孝順的先生經常對著婆婆大吼大鬧,婆婆面對獨生子如此
,竟也出現了憂鬱的精神症狀。我的女兒從小跟她爸爸的感情最好,爸爸
也最疼她,但是自從知道爸爸有外遇而且想離開這個家,對她本來就是一
個打擊,加上爸爸發病的情景,在她心目中父親的形象完全破壞了;而且
祖母也精神失常,她很怕下一個會輪到她,面對這樣的挫折與恐慌,跟媽
媽感情又有隔閡,所以她表現出非常叛逆的行為。

她可以整張考卷都不寫故意得「0」分;她可以跟放牛班記兩個大過的男
孩子約會;她可以在學校講髒話罵老師……,所有問題少年的行為都出現
在她身上。

那時候我們一家四個人有三個人有問題,加上我的事業又要重新起步,當
時國內正面臨工資高漲,很多中小企業轉向大陸投資,我也面臨這樣的抉
擇,必須一個人單槍匹馬到大陸闖天下……面對很多新的困難、新的問題
,我心力交瘁。

我每天都好怕睜開眼睛,也好怕進入那個家門,我痛苦到極點。當時唯一
紓解我痛苦的是每天聽慈濟世界廣播節目,師父的法語就像一股清流,將
我污穢的心靈每天洗淨一點,讓我每天能多一點勇氣來面對所遭遇的困難
和挫折。我也不斷的鼓勵自己、安慰自己──「你從小就在逆境中求生存
,你知道如何突破困境的,只要多一點忍耐、多一點的堅持,你就會有個
海活闊天空的人生。」


感恩、歡喜接受人生考驗


我終於想通了,我想,菩薩一定知道我很忙,就在我的家開了一個最方便
的道場,每天投出人生不同的變化球來訓練我的打擊;我想菩薩一定特別
照顧我,所以才交給我一本最難演的劇本,要訓練我同時扮演女人及男人
的角色;我想菩薩將來一定是要交代重任給我,所以今天才給了我人生許
多不同的試題。

三年來,我終於通過了菩薩給我一關又一關的考試──我先生在今年已經
能畫油畫、彈鋼琴;我的婆婆也痊癒了;女兒在我兩年來耐心的輔導之下
,今年寒假她到美容院去當小妹,一天要站十二小時,她把所有的收入捐
給慈濟;兒子今年高三,住在紐約,是美國慈濟青少年團的團員,他決定
要唸醫學院,他在申請書上寫著:「影響我當醫生最大的動機是來自媽媽
,因為媽媽參加了一個慈善團體,這個團體讓媽媽改變了很多;而這個團
體有個醫院,我希望將來當個有醫德、醫術的醫生,來回饋給這個團體、
回饋給這個社會。」

回想起來,我的人生觀雖然積極進取、不浪費人生任何一分鐘,樂於助人
,但我很重感情──私我的小愛,偏偏我的一生感情沒有宣洩的管道:母
親很愛我,但太早去世;爸爸雖然疼我,但長久在外,晚年又中風,需人
照顧;兄弟姊妹雖多,但各自為生活奔波奮鬥,自顧不暇;而我的婚姻又
是如此!我常常暗自哭泣,一直渴望被愛、被安慰、被關心、被了解……
這種病態的心理,使我隨業力流轉至今。

我很感激我的組長智慧師姊的輔導幫忙,我更感恩上人的法語在我瀕臨家
破人亡之際,就像大海中的燈塔般,讓我這艘將毀的船隻,得以循著方向
駛出暴風圈。我終於將我的人生由被動化為主動,能轉命,而不被命所轉
;我更體認出人生不僅要懂得如何贏,更要懂得如何面對輸;就如上人所
說──人生最大的成就,是能夠從失敗中站起來,能夠在錯誤中覺悟。

雖然我的人生仍要面對許多的難題,但是我相信以上人所給予的秘方──
時時懷著一顆感恩、善解、知足、歡喜、包容的心;時時有一分忍辱、堅
毅、勇猛的精神,我相信再也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倒我了,我相信現在前面
如果是火山的話,我也會想辦法跳躍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