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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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是人生的老師
◎黃明月口述.小文撰文
兩個多月來,從住院到往生,在志工的關懷陪伴下,
林先生安穩走完人生最後旅程,「慈濟人的溫馨和精神支持,
讓我度過人生最坎坷、最難受的黑暗期!」林太太說,
面對日後生活,她說:「如果不勇敢面對,沒問題也會生出問題;
如果勇敢承擔,相信再大的問題也能化解。」
經過苦難的歷鍊,林太太發願有朝一日,將全心投入慈濟志工行列。




八十二年六月,我在六東病房看到一對年輕的夫婦,他們似乎已經對生命
失去信心,愁苦的臉上找不到一絲絲笑容。原來,這位先生患了肺癌,並
且已經轉移到腦部。


溫馨的關懷,法語的滋潤


他們家住台南,已在台南的醫院治療一年多,但是病情沒有好轉,林先生
身心痛苦萬分。他們是慈濟會員,抱著或許會有「奇蹟」出現的心態,來
到了慈院。

全省的志工們一梯次一梯次地來,大家不斷地給予他們鼓勵。六月底,隨
著大專志工加入服務的行列,更帶給他們許多歡笑;師兄師姊又把上人的
法語和慈濟的精神,持續地傳達、滋潤他們的心靈,還有醫護人員細心的
照料……終於,他們悽愁的臉龐已能綻露出笑容。

「有沒有舒服一些?要有信心、放寬心,多念佛啊!」上人拍拍他的肩,
慈祥地慰問,帶給他們很大的精神鼓舞,他們夫妻倆好像見到久別的親人
一樣,眼淚禁不住地流下來。

「隔兩天是教師節了,我們很想回家過節!」那天,林太太這麼告訴我。

但是,就在當天晚上,林先生的病情突然惡化,凌晨一點多大量出血,上
吐下瀉,鮮血噴得到處都是!醫生為他緊急輸血急救……。

「生是死的開端;死是生的起點,一切要人事、聽天命!」「死」,在佛
教來講是『往生』,行善者可生善道;行善又願意念佛求生淨土者,佛菩
薩就會來接引……。」面對各方的安慰,幸好平日林太太已能接受佛法的
滋潤,所以,先生病況轉壞,她還能平靜地面對。


解脫病苦之身


隔天一早,我在大廳服務台執勤,林太太走過來,表情雖哀戚但尚能平靜
地對我說:「我先生昨晚走了……」我安慰她:「他已經解脫苦難了!他
的身體就像是破舊不堪的房子,風吹雨打讓他多難受!我們應該祝福他換
個更好的身體再來……。」

林太太握著我的手說:「真的很感謝你們大家!」知道當時已有師姊在病
房為她先生助念,我問:「你現在有什麼事需要我們幫忙嗎?」她回答我
:「有位師姊答應要幫忙買壽衣,又說要聯絡車子,可是,不知為什麼到
現在還沒回來?」我說:「好,我幫你注意,如果確定還沒買,我會幫你
處理。」

她又說:「還好我們住的是單人房,沒有打擾到別人,也很感謝幫忙急救
的醫生,後來他還一直陪我,一起在我先生的身旁助念佛號,直到早上你
們來接班……」我說:「不用客氣!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告訴我們,
我們會盡力去做!」經過這一番對談,她就比較安心地上樓了。

十點多時,我記掛著她先生的後事不曉得處理得如何,於是上樓去看看。
未進病房,即看見她的婆婆、家人都來了。她婆婆希望能用棺材把兒子遺
體運回家,師姊就陪他們的家屬到花蓮市買,但是一時之間無法買到。我
和她婆婆溝通:「因為事出突然,比較不好買,就算買到了,在搬運上也
是個大問題,是不是先用救護車運回去,然後再就近購買?」她的婆婆同
意了。

在病房門口,我看到林太太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壽衣是買回來了,
卻不知該怎麼換。也許是沒有經驗,也許是哀傷,其他的家屬也站在旁邊
,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為往生者換衣服


待我進去一看──到處都是殷紅的血!床上、地上、被單、衣服,都是血
……

我心想:「他們現在正需要人幫忙,如果亡者是我的親人,我也會期待有
人幫我的忙……」因此,我就把他當做自己的親人一樣,心堣]不覺得害
怕。

我誠懇地向亡者說:「林先生,我是慈濟的志工,你現在身體的病痛已經
結束了,請跟著我一心念佛。你曾說要回來當志工,記得意要堅、願要大
,要回來跟隨上人,和我們一起行菩薩道!現在我們要為你換衣服,你要
一心念佛,當佛菩薩來接引你時,請放心地走。」他的臉色微微泛白,但
很安詳,家人用衛生紙把他的臉蓋起來。我把紙掀開又提醒著:「林先生
,別再留戀破舊的身體,『戲』演完了要勇敢下台,記得快去快回哦!」

林先生的個子相當高大,我一邊念佛,一邊輕輕地把他臉上的血乾淨,然
後把沾血的衣服一件件地脫下,他的家屬都跟著我大聲地念佛,我也請他
的家人幫忙翻身。

處理乾淨後,為他穿上乾淨的衣服,當我抬起他的脖子──一股冰涼頓時
順著雙手到我的心裡──「唉!這麼年輕的生命,就這樣結束了,人生真
的是無常……」上人平日常講的「人生只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唯有
親身目睹、體驗的人,才感受得到那種強大、直接的震撼力吧!完全處理
好後,他的家人非常感動,連聲地道謝。

遺體送回家後,台南的師兄師姊也已經接獲消息,由於台南的師兄師姊回
來醫院當志工時曾陪伴過他,和林先生有過數面之緣,所以更加熱心地幫
忙,專程到他家為亡者助念。


新發意菩薩


隔一段日子後,林太太專程到醫院來辦理先生的死亡證明手續,也到志工
室看我,並對我說:「非常感謝你和所有的慈濟人,感謝你們在我最無助
的時候,給我最大的幫忙!」

後來,我再和她聯絡時,她在電話中告訴我:「我自己都非常訝異,為什
麼我能夠這麼平靜勇敢地面對這些事?細細思量,我知道這股力量來自慈
濟;由於慈濟人的溫馨和精神的支持,讓我度過人生最坎坷、最難忍受的
黑暗期!」

為了表達回報之意,她把先生最心愛的一部電腦捐出來。林先生生前喜歡
研究電腦,雖然他只有國中的學歷,但是,憑著自己的努力,他也能設計
程式。林太太除了把電腦捐出,也捐給台南慈濟聚會所一部車子,做為資
源回收之用,她並為先生捐了一張病床和輪椅。「這些都是代表我內心最
真誠的回饋!」她這麼說。

我關心地問她:「生活會不會有問題?」她回答說:「如果不勇敢面對的
話,沒有問題也會變得有問題;如果勇敢地承擔,那麼有問題也會變成沒
問題。我現在身心狀況都很好,真的非常感謝慈濟。我和先生在慈濟醫院
雖然只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但是,我發現自己心靈成長了很多。先生和我
原本都無法接受考驗,現在,我們的慧命都被啟發了!」她又說:「等孩
子長大,我也要全心投入志工的行列!」

看來,又有一位「新發意菩薩」誕生了!雖然人生苦樂少,但是,對於一
個心中有佛的人而言,「苦」,其實是最好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