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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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小小的嫩草
泰北難民村行記
◎梁安順
「有一種小小的嫩草,它很堅強,
在泥土堥H默地生活,再怎麼苦也從不灰心,
泥土在它的頭上,它也從不埋怨,只是默默地忍耐著,
一心想克服困難,慢慢地把頭從泥土媃p出來。
終於,它能如願以償誕生在這世界上,享受世界的美好事物,
他懂得把握機會和時間,不讓這些季節在它身邊溜走……」




慈濟基金會第二梯次泰北難民村考察團一行五人,由王端正副總執行長領
隊,於十一月三日自台灣搭機經香港至清邁,再轉小飛機抵密豐頌,由救
總泰北工作人員帶領前往「密窩村」訪視。



邊界上的小村莊


這個位於泰緬邊界小盆地上的村子,有「小明潭」之稱。村裡有三處池塘
提供農作灌溉用,有山、有水、有茶園,單從外圍觀看,很難想像這是個
難民村。泰國觀光旅遊社還特別標以「國民黨村」,以招攬外國觀光客。

進入村裡,一間間竹籬編成的屋牆,蓋上茅草屋頂。從外看見一間屋內幾
個小孩正圍在爐子旁,進門一看,原來幾個小兄妹正忙著煮晚餐。最大的
姊姊楊家琴今年十三歲,七歲就學會煮飯,她一人帶三個妹妹一個弟弟。
他們的爸爸媽媽在山上工作,晚上睡在工寮裡,一星期才回家一次;姊姊
負責照顧弟妹生活,一早起來做早餐,而每天的中餐、晚餐,必須等她從
學校回家幫忙。夜裡沒電,姊弟們彼此照顧。舊式的爐子上被木材薰得黑
黑紅紅的,望著他們純真的臉龐,使我感到在困難環境中長大的孩子,必
須特別能幹、勇敢,但相對的,也格外懂事,惹人憐愛。



堅持傳承中華文化


住在難民村的小孩除了能幹外,也特別懂得要讀書上進。早上五點半至七
點半先到村裡中文學校學中文,再趕去泰文學校;放學了,再回到中文學
校上兩小時課,星期六、日則整天讀中文。縱然日子再難過,孩子的父母
也會咬緊牙根讓孩子去上學;即使家中只剩一塊錢,也要讓孩子用這一塊
錢,去好好把那一堂課學回來。  

難民村裡的中文教師非常缺乏,由於孩子們繳不起太高的學費,教師們的
薪資也相對減低。雖然每月只有一千五百至二千五百銖的薪資(約相當於
等值台幣),但教師們早、晚還是非常認真的教書。萊善門村的王老師告
訴我們:「這樣的薪資,實在很難維持一家生活,但如果我們這一代不將
中華文化傳承下去,讓孩子瞭解自己是中國人,一旦忘了祖國的文字、語
言,馬上就會被同化了;我們是為維護民族文化而工作。」  

各村的中文學校設備都非常簡陋,有間教室可避風雨算是不錯的了,一張
長條椅上擠上三到四個孩子,有條長桌可放書就算很好的,有的教室裡只
見長條椅,椅子上多放了一條木板,上課時把長木板放在地上,木板變成
椅子,長條椅成了桌子。  

村子裡的中文學校嚴重缺乏圖書,除了僑教會提供的教科書外,課外讀物
可謂一無所有,孩子們渴求中文圖書的心非常迫切。有位年輕女孩就以非
常渴求的態度對我說:「我非常喜歡看書,你下一次什麼時候來,能帶些
書來給我讀嗎?」



歷經磨難的華夏兒女


雖然因教室、師資缺乏,他們必須二、三個年級合在一起上課,或一位老
師同時教兩個班級,但孩子們仍學到了身為中華兒女的風骨。  

我們一行人拜訪老劉寨村康復小學時,全校四十多位孩子排列在兩側,一
邊高聲齊唱:「真正高興的見到你,滿心歡喜地歡迎你,歡迎貴賓們!我
們歡迎你。」

多麼熟悉的一首歌啊!這不是我們在慈濟夏令營中最常用的一首歡迎歌嗎
?  

參觀之後,正當我們要離開時,孩子們又唱起了一首熟悉的歌:
  
青海的草原,一眼看不完,
喜馬拉雅山,峰峰相連到天邊。
古聖和先賢,在這裡建家園,
風吹雨打中,聳立五千年。
中華民族!中華民族禁得起考驗,
只要黃河長江的水不斷,
中華民族!中華民族
千秋萬世,直到永遠!


從山之巔、海之角,從這群苦難的中華小孩口中唱出這首我年少時候最愛
唱的一首歌--「中華民國頌」,我的心也隨之熱血奔騰,強忍住眼眶裡
滾動的淚水,我俯首自問:這群身在異域的中華民族兒女,那裡是他們的
國家呢?



深切體認「生命共同體」


散居於緬、泰、寮邊界山區,長達一千公里的泰北,山路崎嶇難行,因為
這樣,車子爬不上山,在半途拋錨是常有的事。車行其上,真的是「難行
能行」,也因此坐在車上的人對「生命共同體」的感受也特別深刻。救總
泰北工作團沐小姐對我們談起她一次有趣的經驗。

她說,初到工作團工作時,有一次要到村裡去,半路車子上不去了,一行
人下了車,問了要往村裡走的路人:「到村子還要多遠的路程?」那路人
告訴他們:「一根香菸的時間。」他們想:一根香菸的時間,最多也不過
十五分鐘吧!於是大夥兒就跟著他走。結果帶路的人一根菸吸兩口就捏熄
了,走過一段長長的山路再點燃吸幾口,就這樣一路吸吸走走,足足走了
三個小時山路才到達村子!而帶路的人,也真的剛剛好抽完一根菸。

在泰北難民育幼院工作了七年的卓小姐回憶:「這裡的孩子們都蠻天真可
愛的,記得剛到帕當村任職時,孩子們到路上接我。孩子拿扁擔、拿雨鞋
來給我,我問:『你們拿這些來幹嘛?』他只說:『後面還有,還有好多
人。』果真全育幼院的小孩都出動了,有的拿臉盆、有的拿鋤頭--原來
車子只能走到半路,不能開到育幼院,還有一段半小時的山路必須用走的
,所以孩子們為我帶來一大堆東西──扁擔是給我挑行李用的,雨鞋是給
我走路穿的,而且那時候根本沒有什麼路況可言,拿鋤頭的孩子是要在前
面邊帶路,邊開路的。」



年輕一代渴望接受教育


卓老師又談到,在泰北地區的孩子中,曾有位叫李阿華的小男生,那年才
十一歲,非常想讀書,但因為家裡窮,繳不起學費,有次學校老師催著要
他繳學費,他停了幾天不敢去上學。老師覺得奇怪,到他家做家庭訪問,
瞭解一下實際情形。

去到他家,他的母親對老師說:「阿華最近六天纏著我要錢交學費,我實
在沒錢給他,他就向我要了一塊山坡地、一些種子,開始整地、播種、澆
水,現在地上已經慢慢長出了葉苗。」在一旁靜靜聽著的阿華很不好意思
的對老師說:「老師,等菜長大,我拿到市場賣,有錢繳學費,我就會再
去上課了。」這樣懂事的孩子,教人怎麼忍心再收他的學費呢?老師不禁
抱著孩子熱淚盈眶。

我們發現那兒的老師對孩子非常有愛心。在滿嘎拉村,有一位單身泰國女
老師,她是外地派來的,一個月才回家一次,在她竹編的茅草屋宿舍裡,
收容了二十一位同學一起住。二十一位孩子中,有孤兒、有單親及住在遠
離學校山區的,在老師的照顧下,由十一歲的方玉萍同學當班長,像一個
大家庭一樣。偶爾回家去的孩子,會帶來一些米、一點蔬菜,共同起火煮
飯過活,認真地經營他們的「家」。老師雖然不能給予他們太多的溫飽,
卻營造了滿屋溫馨、安全、歡樂的氣氛……我想,這將會成為孩子們童年
最美的回憶。



為泰北同胞盡一分心


泰北地區中國人的希望固然全寄託在下一代年輕學子的身上,但因有經歷
數十年流離奔波的戰士,方圖得近幾年來短暫的安定;而這批「百戰餘生
數十年,古滇殘夢帶硝煙,反攻雲嶺曾驚世,奮鬥緬邊震九天,血染河山
基地保,天生將校護人權」的昔日戰地勇士,已逐漸老去。雖然如此,在
村裡山頭,仍然處處可見捲起褲管、拿起鋤頭,幹得很賣力,非常認真認
命地展現生命力的老兵們。

而在熱水堂殘疾安養院,卻有百位因戰傷殘的戰士,雖說不幸,卻也有幸
地在院方的照顧下,安養晚年。

同樣生為中華兒女,生活在安定繁榮的台灣孩子,很難去想像在異國邊界
荒山上物質生活貧瘠、夜裡無燈火,想讀書卻無圖書可看,要工作維生,
進出山區卻必須受管制的泰北孩子們的生活景況。

希望慈濟的泰北三年扶困計畫,無論是慈善、醫療、教育或文化,能給予
泰北朋友們最直接、最重點、最務實的幫助,為改善當地民眾生活盡一分
力。



一棵小小的嫩草


就讀於滿星疊大同中學的白艾珍同學,有一篇文章發表在世界日報:


一棵小小的嫩草

有一種植物我很清楚,就是一棵小小的嫩草。

它很堅強,它先是在泥土裡面沉默地生活,再怎麼苦也從不灰心;泥土在
它的頭上,它也從不埋怨,只是默默的忍耐著,然後再慢慢地把頭從泥土
裡鑽出來。

它能生長出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他的植物都支持不住而乾死,但它
卻不同。無論未來是怎樣的辛苦,它只是一心想克服困難。

終於,它能如願以償,誕生在這世界上,享受世界的美好事物;它懂得把
握機會和時間,不讓這些季節在它身邊溜走。

因此,我們要向小草學習,不要常常忽略身邊的季節,而留下許多遺憾。


泰北歸來,深深感受到中華兒女即使生活在最堅苦的環境中,仍能懷抱信
心地對未來充滿著希望;而這分堅忍求存的意念,已深深植在泰北下一代
華夏兒女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