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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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當的滋味
◎揚歆
徐玲莉同學,民國六十三年生,南投縣信義鄉人。四歲,就成為單親家庭
,和妹妹被寄養在鄰居親戚家。小學就讀山地的隆華國小。水里國中畢業
後,先到台北打工一年。七十九年考進慈濟護專,為五專部第一屆同學。
學校設立的「懿德母姊會」制度,讓她獲得渴盼已久的親情。八十四年六
月,將從慈濟護專畢業,進入慈濟醫院服務。




從小就失去母愛的我,自懂事開始,就嚐盡了寄人籬下的悲哀;夢裡,好
幾次撲倒在母親懷中哭訴,醒來卻怎樣也記不起母親的音容笑貌。世情太
險,人心太惡,我是多麼的渴盼親情的撫慰。直進入慈濟護專讀書,五年
之中,懿德媽媽們對我無微不至的呵護關懷,還有來自慈濟這個大家庭的
善緣力量;才知道,我得到的已經太多,而擁有的也已經足夠……。步出
校門後,我已明白,如何做一位好護士,為病苦的民眾服務。



身世飄零


我家住在南投信義鄉的深山裡,四歲時候,媽媽就離開我和妹妹,身體不
好的爸爸將我們寄養在鄰居家。上了小學,又跟著叔叔嬸嬸住,雖然我年
小力微,從清晨五點多就得跟著大人在田裡幫忙,遇著農忙時分,更忙得
靠手電筒照明做到晚上十一點多才能歇息。雖然在班上十六位同學中功課
經常排名第一,只是同學們同情多過關懷的眼光很令我難受。小學六年級
起我就轉學到山下的水里讀書,寄住在小叔叔家,一邊幫忙帶小孩,才完
成國中學業。

聯考在即,我內心很徬徨,聽妹妹說花蓮有位師父正在蓋一所學校,而且
是「免費」的,她特別強調是免費的。那年我上台北考五專,才知道花蓮
並沒有新學校參與五專聯招,我失望極了。為了籌措學費,白天在台北一
家電子工廠上班,晚上又到餐館打工端盤子。我拚了命儉省想存錢,午餐
就只吃一片營養餅乾而已(十塊錢一包可以吃上一個星期);幾個月後,
就因為體力不支昏倒,躺在工廠的醫務室裡。朦朧中聽到有人說我就是偷
懶不工作,才故意昏倒。說話的一群人正是欺負我年幼,平常都把困難的
、不喜歡做的工作通通丟給我的人。當下我心如刀割,覺得社會黑暗,人
心真是險惡;想讀書的心就更迫切了。

隔年再參加五專聯考時,已經有了慈濟護專。我的興趣在園藝,但又想去
花蓮,心裡有些猶豫,但志願仍填上「慈濟護專」。新生報到時,我一個
人拎著包袱搭上開往花蓮的火車,車上有好多穿著和我一樣制服的同學,
她們都有父母陪伴在身邊噓寒問暖,只有自己孤零零一個人,好不孤單啊
!到了花蓮又該何去何從呢!火車到站了,從車窗往外望去,有好多穿著
藍旗袍的媽媽面露微笑的在車站迎接我們;心上一顆石頭才落了地,也對
藍制服的媽媽們留下深刻美好的印象。



找到生命的立足點


接著學校舉辦迎新會,每九位同學就有三位懿德媽媽,我一下子認了三位
媽媽;尤其當我知道穿藍旗袍的就是我的懿德媽媽時,我太感動了。從前
我只渴求一個或半個媽媽的愛就心滿意足,現在忽然有了三位媽媽,竟再
也無法控制情緒,沒有等到迎新會結束,我一個人躲到宿舍裡放聲痛哭起
來……。

我一向怕血又容易緊張,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要當護士;讀了一年,隨著
專業科目的增加,才警覺到自己未來是要做護士的。因為不是自己想讀的
,所以念得很痛苦,成績都在最後幾名,也一直存有轉學的念頭。專二寒
假,我到玉里看照媽媽(游月鶴),媽媽不忍心我上台北打工,就替我在
玉里鴻德醫院曹媽媽那裡找了一份工讀的工作。在醫院提前面對病人的苦
痛,每天心裡都很難過。

有天送來一位啼哭不止的小朋友,他被小弟弟用扁梳敲到頭,額前流了一
排的血,好可憐啊!我為他護理時忍不住直掉淚。我哭,他倒不哭了,瞪
著好奇的雙眼看我;忽然覺得自己所學的護理工作也可以為很多人解決苦
痛,一種使命感油然而生。也因為在醫院工讀提早學會量血壓、換點滴瓶
的簡單技術,回到學校後,投入的心力較多,學習的成效也高,我開始對
護理發生了興趣。

專二下,我參加學校的社會服務團到山地鄉帶小朋友,學校後面的秀林、
水源國小是我們經常服務的地方。山地的孩子衛生習慣很不好,有頭蝨、
蛔蟲的很多,尤其是雛妓的問題和我自幼生長的山地一樣的嚴重;同處在
一樣的時代一樣的社會,山地的生活質卻遠比平地要低落得多。感到自己
肩頭的責任更重了,也對將來要從事的護理工作有一份期許。



媽媽心是菩薩的心


寒假工讀結束後,準備夜車回南投。照媽媽擔心我搭十二個小時的車會錯
過用餐時間,特地為我做了一個便當。望見媽媽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內
心好生感動。我從來沒有吃過一個便當是特地為我做的,讀小學時便當總
是擺著幾片鹹魚乾,每次都遮遮掩掩的吃完它,生怕被同學取笑。現在這
個便當是特地為我做的哪!

媽媽把便當交給我,站在門口和我揮手,懿德爸爸載我到車站,對我叮嚀
了些話,我心裡只惦著便當……,迷迷糊糊上了車。坐到座位上,才想到
剛剛不知有沒有和爸爸媽媽說再見?爸爸叮嚀些什麼話,我全不記得了。
手裡緊緊捏著便當,拚命回想,腦筋裡卻是一片空白。車到台北,已經過
了四個多小時了,才想到肚子好餓;打開便當,挾起雖涼了但仍然可口的
炒飯,心頭一陣溫暖,不覺流下熱淚。

妹妹小我一歲,她在南投半工半讀完成國中學業後,來到花蓮找我。姊妹
倆無計可施,我幫她在玉里報考當地的高中,僥倖也考取了,就住到照媽
媽家裡。媽媽是比較傳統的中國婦女,我總擔心個性較被動的妹妹會給媽
媽添麻煩,又不敢單刀直入詢問;每次回玉里,就旁敲側擊的問起妹妹的
近況。從媽媽笑容可掬的臉龐推測,還好,妹妹的表現沒讓我失望。

星期天,媽媽帶我們姊妹上市場買菜時,人家總會問:「是您的女兒嗎?
」媽媽會很得意的說:「是啊!正是我的女兒!」晚間,我們母女三人躺
在一張床上睡,遇到冬天,媽媽碰到我冰冷的手腳,就把我摟得更緊了。
今年寒假回玉里,媽媽特地幫我們姊妹一人打一條金項鍊,她說:「我看
某某戴著也頂好看的,戴在你們身上一定更漂亮!」我一時答不出話來,
淚水再度模糊了雙眼。



原來自己很幸福


護專五年倏忽而過,驀然回首,才發覺自己是最幸福的。

記得專一時,學校還在大興土木蓋校舍,工地非常嘈雜,儀器還沒送來,
老師也很少,連午餐也別無選擇的只能吃醫院送來的便當;當時只會抱怨
,倒楣才讀這所學校。專四開始到醫院實習,有天走過校園,忽然發現原
來的一片草原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矗立起一棟棟的高樓,學妹一簇簇的聚集
在運動場上活動,望見我們不住的叫喚:「學姊!學姊!」學校一片生氣
蓬勃,好窩心的感覺。現在學校宿舍還在興建,每晚臨睡前總看見工人仍
在工地忙碌,清晨醒來卻發現他們已在工作了;所有人都日夜不停的在為
我們付出,只希望提供我們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內心不禁充滿感動。

學校的師長也待我們情同姊妹,對我們曲盡保護。專一時候,導師為了滿
足我們的好奇心,曾經安排我們和宜蘭農工到三棧郊遊聯誼,從訓導主任
、教官、老師到舍監都全程參與活動,直把對方都看傻眼了,第一次和外
校的聯誼活動就在很彆扭的情況下草草結束。專二學期末了,學校的宿舍
大樓已接近完工階段,打包好的紙箱雜物把醫院的臨時宿舍堆得滿地都是
。等開學回來,一箱箱的書和雜物已躺在學校的倉庫裡了;原來是教官幫
我們把打包好的紙箱一車車運到學校,其間並請駐隊的國軍幫忙。我們在
紙箱上面看到這樣的字句:「小姐!請別再開玩笑了,裡面不要裝石頭,
好重哦!」「我們是親愛的國軍,你們的東西實在好重!」專五上台北實
習,有天張校長來看望我們,聽我們抱怨台北的物價好貴;那晚校長堅持
帶我們到茶館喝茶。面對眼前豐富的茶食點心,同學都吃得心驚膽跳,生
怕校長萬一錢帶不夠,場面會很尷尬。原來,生性嚴肅的張校長,有時也
會流露出她不為人知、溫婉的一面。

在護專讀書,沾了慈濟有三百多萬會員護持的光,常會得到陌生人善意的
關懷。曾經妹妹生病送到三總急診,我接到消息後匆匆忙忙趕過去,當時
的心情既焦慮又緊張,站在門口東張西望;忽然瞧見有人遠遠的朝我跑過
來,問我是不是慈濟護專的學生?我先是楞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恍然大
悟身上正穿著學校的制服。她關心的問起我為什麼會來到醫院?又好言安
慰我鼓勵我。最後才說她是慈濟的委員。原先的不安,當下都被好溫暖的
感覺驅走了。

幸好妹妹經治療後並無大礙,我送她回學校(妹妹從玉里高中畢業後,考
上國防管理學院)時路過麵包店買麵包,老板看見我制服上面的校徽,親
切的和我聊了起來,結帳時候還特別算我便宜些。



聞聲救苦,愛的回饋


還記得在產房實習時,醫生為一位四十多歲又不幸中風的媽媽施行人工流
產,出來的嬰孩只有我的手掌大,四肢、頭部、心跳都有,我眼睜睜看著
他慢慢的沒有心跳……忽然感到好悲哀!同樣一個生命,選擇的時間、地
點都不對,竟然還沒出生就得被迫結束。有些病人年紀輕輕的就罹患絕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可能明天就會死……。想想自己雖也遭遇過好多的坎
坷挫折,和他們相較起來又是多麼的幸運啊!

護專五年,所接觸到的每個人都是那麼的親切和善,為了利益眾生,不惜
燃燒自己來照亮別人。想想在護理的崗位上,自己也可以慈懷柔腸、溫言
愛語,稍微的減輕病人的苦痛。耳畔又響起優美的護專校歌:「多少希望
,寄託在我們肩上……。」當我步出校門回到慈濟醫院服務時,我想我會
努力做一位聞聲救苦的白衣大士,把我所得之於慈濟的愛再回饋給病苦的
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