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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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愛的光輝
◎黃明月口述/小文整理
母親像月亮一樣,照耀我家門窗,
聖潔多慈詳,發出愛的光芒。
為了兒女著想,不怕烏雲阻擋,
賜給我溫情,鼓勵我向上……



用這首歌來形容這位媽媽,是最恰當不過的了。

她是一位三十六歲的太太,先生今年二月因口腔癌往生,留下六個孩子和
一個遺腹子。



「全家福」紀念


記得今年年初,我們去看他先生時,他的口腔已被癌細胞嚴重破壞,整個
臉都變形了。她幫先生料理得很乾淨,而且仍是一臉笑容地招呼我們,看
不出憂慮不安的情緒,可見她性情很樂觀開朗。

病人幾乎已呈昏狀態,我對他說:「我們是慈濟的志工,你記得我幫你理
過頭髮嗎?如果你聽得到我說話,請將手指頭動一動,或者用任何動作告
訴我們。」他的手指果真動了一下。

「你在擔心什麼嗎?」他搖搖頭。我說:「我們一起來祈禱好嗎?」他氣
息微弱地回答:「好……」由於他是天主教徒,我們帶他做完祈禱後,還
為他唱聖歌。

這時,病人眼中流下淚來,他太太很驚訝──因為先生已經很久沒反應了
。我問他:「你是不是放不下妻子、兒女?」他點點頭。我說:「請你安
心,我們會幫忙照顧的。」

我想給他們留個全家福紀念,我說:「請睜開眼睛看看你的子女。我幫你
們拍張照片好不好?」他掙扎地把手伸出來示意不要。

「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的形象不好,怕留下來不好看?」他默然無語。我安
慰他:「外表的形象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你平常點點滴滴對孩
子的愛和關懷,已經深印在孩子們的心中,我只是想讓你的孩子有個永久
的紀念,所以你不用太在意,否則你的子女會很難過。」

他太太說:「六歲上幼稚園的女兒很喜歡爸爸,晚上都要和爸爸睡、黏在
爸爸身邊,但是他都拒絕了。」

他也許是擔心病是否會傳染吧!我說:「我知道你很愛孩子,應及時把你
的愛表達出來,也要讓孩子有機會表達他們對你的愛,不要拒絕,不然他
們會很難過啊!」

「現在幫你們拍張照片好不好?」他這才點點頭。

「嗯!這樣多好啊!」我問他的孩子們:「你們喜不喜歡爸爸?」孩子們
都大聲地說:「我喜歡!爸爸,我愛你!」

濃厚的親情卻留不住已盡的緣,就在那天晚上九點多,他們敬愛的父親走
了……。



堅強的母性光輝


隔了一段時間,我在慈濟醫院看到她,肚子大大的,我問:「妳懷孕了嗎
?」她點點頭說:「下個月就要生了。」

想想她的遭遇,真替她擔心孩子出生後,他們一家八口的生活要如何維持
……

慈院志工利用星期天到她家居家關懷。

六個孩子由高二年級到國小……五個月大的,依次而下,圍繞在媽媽身邊
。全家人擠在一間沒有水電和浴廁的小屋裡。

這間小屋,是她的大伯幫忙建的。當初她先生病危時,家人原本要將他從
醫院送回家中,孰料「屋漏偏逢連夜雨」,還沒來得及送回去,家裡就發
生了火災……。依他們阿美族的習俗,火燒過的房子是不能再居住了,於
是她大伯就幫忙在田邊搭起一間鐵皮屋讓他們暫以棲身。

我們關心地問這位媽媽:「生活還過得去嗎?」她如往常一樣笑笑地說:
「還可以啦!」

再進一步問她:「你們平常靠什麼生活呢?」

就是功德會的幫忙啊!慈濟每月給我們五千元。」她說。

「現在先生往生了。孩子又快要出生了,夠用嗎?」

「生孩子又不用錢。」

我覺得奇怪:「為什麼生產不用錢?」

她說:「我都是自己接接生。」

「像生老大時,我正在田裡工作,突然覺得肚子痛,回到家裡告訴先生我
大概快生了,先生說那有這麼快?然後又不以為意地出去了。先生出門後
,我就自己燒水,生下嬰兒,還親自為孩子剪臍帶、把孩子洗乾淨,然後
自己再處理乾淨才躺著休息。」

我聽了很驚呀。她又說:「我的六個孩子,只有最小一個是在醫院生的,
因為懷孕第六個月時有流產現象,所以住院生產;這也是唯一一次先生在
身邊。其他好幾個都是由讀國小六年級的女兒幫忙,她去開瓦斯、拿剪刀
用沸水消毒……我們母女合作接生的啊!」

真難以想像在醫學昌明的現代,竟然還有人自己接生!而且她很有自信地
說:「生孩子就是這麼快!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胎我也打算自己接生。


實在是不可思議!

我又問她:「慈濟每月五千元的補助真的夠嗎?」

她說:「勉強還可以啦!」

「勉強到什麼程度呢?」

她說:「只要不買菜就夠了。」

「不買菜吃什麼呢?」

她說:「我們去摘野菜,或者傍晚退潮時去撈海苔、海螺;有時左右鄰居
和親戚會送一些食物來。」

一位師姊問:「你們的廁所在那裡?洗澡怎麼辦?」她說:「就在大自然
啊!」

原來他們洗澡只是用一片木板遮住,用冷水洗澡,家裡也沒有廁所。

「若還需要什麼,記得要告訴我們哦!」我再三叮嚀。她仍然微笑地說:
「還可以啦!真的有需要時再告訴你們。」

她真是一個知足常樂的人啊!



溫馨親子圖


我們談話時,她的孩子都圍繞在身旁,她不時伸手去摸摸孩子的頭,這幅
親子圖的畫面好溫馨!

她的大兒子自從爸爸生病後,心理壓力很大,休學想去做板模工賺錢。我
問他:「是不是覺得必須代替爸爸的責任照顧媽媽?又覺得接受別人幫助
是件不太光榮的事,所以要開始工作了?如果我是你,可能也會有同樣的
心情。」他點點頭。

「可是你這麼瘦弱,做粗工體力不足怎麼辦?而且你還這麼小,難道要一
輩子當板模工嗎?」我拍拍他的肩膀,鼓勵他:「孩子!這只是人生過渡
期,你們並不是一輩子都要接受別人的幫助啊!現在是因為你爸爸往生了
,媽媽比較辛苦。目前你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照顧好,把書念好,將來才有
更大的能力為家庭付出。你要告訴自己──我們不會永遠接受別人幫助,
以後若有能力,也要幫助更需要幫助的人;我們會很獨立、勇敢地站起來
!」

他肯定地點點頭。於是我們提醒他九月份要去復學。

他們的房子沒有隔間,裡面有三張雙人床,女兒回來後自動趴在床上寫功
課。這位太太告訴我們,現在讀小學六年級的女兒,今年母親節賺了五千
元獎學金。師姊們都讚歎說:「這麼乖啊!怎麼賺的呢?」

這位母親喜形於色地說:「她得到獎學金,又得到孝女獎。所以我們的生
活還可以啦!」我問小女孩考試第幾名?她說:「四、五名。」師姊們鼓
勵她:「要好好用功,不要放棄學業,若有什麼困難,我們會協助你!」

在苦難環境中長大的孩子,大部分都比較懂事。他們兄妹一個個放學回來
後,就會幫忙帶更小的弟妹,讓媽媽可以放心到田裡工作;家裡需要料理
什麼,女兒也都很自動地幫忙。

這媽媽挺著大肚子每天還得接送孩子上下學,又要到田裡工作,不過她的
動作很伶俐、敏捷。

原來是她身上所綻露的母性光輝,讓這群孩子在經濟不寬裕的情況下,還
能溫馨、安穩地相聚在一起。



苦難是成長的催化劑


他們一家人雖然生活不寬裕,卻過得很有骨氣,也讓我們看到母性的光輝
和可貴的生命韌力。

以往他們夫妻待人都很親切隨和,所以現在遇到困難,親戚和鄰居也都很
樂意幫助她,互動的關係很好,這是讓我們比較放心的……。

天下的苦難何其多!不過,若以樂觀的角度來看,世間的苦難不也是成長
的「催化劑」嗎?幸與不幸,也只是觀念的轉換而已。

我們會遵循上人的指示,持續以行動去幫助他們,並輔導這群孩子繼續念
書;但願他們能順利地邁向光明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