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文化中心 - 慈濟月刊 360期

【娑婆法音】

等待向陽的日子

      ⊙何貞青

             漫漫歲月裏，清林與父親等待著奇蹟；

             同樣的，師兄姊也在等待──

             等著他打開心窗，為世界增添一分希望和大愛。


      若非那場意外，他該是個神采飛揚的春風少年兄......

      躺在床上的青年，蒼白著一張臉，卻掩不去幾許稚氣；對於遠道來探
      望的我們，他有些靦腆，只微微笑著答謝大家的關心。

      漫長的日子裡，總有人不時來看他，有時是言語上的慰藉，有時幫著
      解決生活上的問題；這一次，師姊們帶來了描寫慈濟動人故事的《大
      愛》一書，期待在他心中除了無奈，還能感染些豁達......

夢碎水池邊

      五年前剛退伍的清林，背起行囊隻身由澎湖來到台灣──為了減輕父 
      親負擔，也為了年輕的夢想。不意這一趟離家，竟改寫了他的生命歷 
      程。那年端午節，台北燥熱的天氣讓年輕的孩子耐不住對水的渴望， 
      嘻鬧間躍下未識深淺的泳池...... 
 
      這一躍，毀去了父親的期望、自己的夢想，激盪而起的，是黯然的淚 
      水與悔恨；那時，他方工作月餘，時年二十二。 
 
      這起意外，傷及頸椎第四節，造成他胸部以下完全癱瘓；而年幼的弟 
      妹、勞苦半生的父親以及精神狀態不佳的母親，這原該由他庇蔭的至 
      親家人，反成了照顧他的人，教他情何以堪！ 
 
      在台北住院期間，羅美珠師姊等人接獲提報前往探視，而這分因緣在 
      他出院回鄉療養後，並未因隔海而斷了線，轉由澎湖當地委員長期關 
      懷，陪著他們一家面對所有苦難與煎熬。

有心引善緣

      初次見到清林，張莊桂桑師姊只有一種感覺──心好痛！ 
 
      「他年紀和我孩子差不多，長得又這麼清秀，怎不教人心疼！」 
 
      「想到全家生活都靠他父親一人，不知怎麼熬過......」 
 
      擔心歸擔心，師兄姊可從不消極以對，除了試著撫平一顆絕望憤怒的 
      心，更積極尋求改善他身體狀況的法子。為此，他們不只一次向台灣 
      師兄姊請益，希望藉助大家的智慧與經驗來幫助這孩子。 
 
      有心，總能引來善緣。不久，台北的張明忠師兄提供復健器材和可移 
      動書架，讓清林在復健的同時也能多看多聞、擴展心胸；慈濟醫院莊 
      護理長探望過他後，解決了長期困擾他的導尿管問題；而來自其他個 
      案的鼓勵信函，更提醒著他不可放棄希望．．． 
 
      漸漸地，在眾人不停歇的鼓勵下，清林的悔恨不平減少了，心境也坦 
      然許多，他的改變為家中捎來幾許生氣，尤其是愛他、疼他最深的父 
      親。

子傷父亦痛

      自有記憶以來，看著父親在工作之餘，還得分神打理三個孩子與精神 
      異常母親的生活，養成清林早熟、乖巧的個性，年紀稍長後，他便擔 
      起洗衣、燒飯、理家的工作了。 
 
      這段相濡以沫的日子奠下父子深厚的情誼，而勤快、懂事的清林也是 
      父親此生最大的期望──待他長大，就可以幫著扛起這個家了！雖然 
      事與願違，心情落差難免，父親從未在清林面前有過抱怨，只因摯愛 
      的孩子曾如此貼心地伴他走過。 
 
      孩子受傷後，父親除了心疼，還帶著幾分近乎迷信的自責。因為在出 
      事前，有天家中來了隻貓要偷吃菜，他打不到，而叫清林繼續追打， 
      結果竄上樹的貓被清林用木棍一丟，正中脊椎骨而亡，就和孩子後來 
      受傷的部位一模一樣；憶起前因後果，父親懊悔莫及。 
 
      師兄姊得知這段緣由，雖覺只是巧合，仍藉機傳達佛法理念使他寬心 
      ：「能成為一家人即是緣分，不論是善緣或惡緣都要去圓滿，如此或 
      能消前業、了前因。」 
 
      「我知影（知道），也認命了。兒子是我生的、某（妻子）也是我娶 
      的，我會好好照顧伊們（他們），若真是業障，這世不還，後世一樣 
      要還啊！」宿命也罷，只要父親能想開，日子也就好過點。 
 
      「我最氣的是這孩子六歲就會游泳，結果竟在水裡出意外！」 
 
      「問伊到底按怎會傷到這部位，伊一直不肯講......反正代誌（事情 
      ）已經發生了，伊不願講，我就麥問（不問）。」 
 
      殷實的父親自年輕忍受妻子的異常，到如今面對長子的癱瘓，心中不 
      無怨嘆；只是，再大的委曲辛酸，在生活重擔下都被壓得微不足道， 
      只有從他黝黑臉上一刀刀由磨難刻鏤出的深痕，稍能窺知一個父親心 
      中的痛！

生機不稍縱

      平日在造船廠工作鍛鍊出的結實體格，讓父親尚有力氣照應清林。 
 
      懷抱著復原的期望，他每隔兩小時就從工廠趕回家為兒子翻身、作復 
      健，不讓年輕的軀體退化或損傷；從他細心熟練的動作，以及孩子身 
      上無一處肌肉萎縮，環境乾淨又舒適看來，可知父親長年累月來花了 
      多大精神在清林身上。 
 
      為了父親，清林也努力復健，已能自己進食；而平日因須靠父親導尿 
      、清理排泄物，他怕頻尿便不敢多喝水；甚至怕發胖而不敢吃太多， 
      只因擔心日漸衰老的父親會抱不動......

耐心啟心扉

      璀璨的生命舞台從廣闊的世界，縮小至一床方寸之地，任誰也難以承 
      受，但身形受限，心卻可以無盡寬廣──只要願意。 
 
      年輕如清林，未來應仍有無限可能；師兄姊也一致認為他的進展空間 
      ，該不僅止於生活細節的自理。聰明而善感的他所欠缺的，或許只是 
      一分自信及對生命的熱忱吧！ 
 
      知道這點後，師兄姊持續地鼓勵他看書、寫作，期望他能跳脫心靈桎 
      梏，再啟心扉迎向外界的天空。畢竟這大千世界從不拒絕人，端看他 
      怎麼去面對了。 
 
      在送給他的《大愛》一書中，有一則短文： 
 
          「偉大是什麼？我們不知道， 
 
          我們知道小草在露珠的滋潤下，一天天的長高； 
 
          永恆是什麼？我們不知道， 
 
          我們知道從早晨到夜晚，日月不曾停歇的為蒼生俯照。」 
 
 
 
      文中浩瀚與永恆的愛讓他心有所感，藉著妹妹的手，他改寫出心中的 
      感受： 
 
          「偉大是什麼？我們不知道， 
 
          我們知道，小時候在父親呵護下一天天成長； 
 
          永恆是什麼？我們不知道， 
 
          我們知道，從早晨到夜晚，父親每日不辭辛勞照顧我， 
 
          永恆期待新希望、新奇蹟！」 
 
 
      漫漫歲月裏，清林與父親等待著奇蹟；同樣的，師兄姊也在等待── 
      等著他打開心窗，為這世界增添一分希望和大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