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見聞】 誰憐父母心

       ◎文/葉文鶯


錯誤的人生


      嚴上人憂心忡忡地說:「現在的年輕人,『勇敢』得教人心疼。」二十
      七歲的男子平時與父親感情不睦,某日父子又發生口角,男子憤然喝下
      強力殺草劑,再全身淋上汽油引火自焚......

      ○引火自焚

      「我問他,怎麼在潑汽油?」男子的祖母向慈濟醫院的志工們訴說當時
      的情景:「他沒有應聲就點火,嘩地一聲,人就站在火裡。」孫子是祖
      母的心肝寶貝,那把烈火燒著了她的孫子,更燒痛了她的心,禁不住老
      淚縱橫。

      「我趕緊喊人、喊救命,你們知道嗎?他......存心要死啊!火正在
      燒,他竟然沒有大叫,也不知道要跳、要跑,就靜靜地讓火燒著、燒著
      ......什麼都沒說......」

      從穿開襠褲到長成一個俊秀高大的青年,他一直是祖母又疼又惜的孫子
      ,想不到居然就在高齡祖母面前,選擇了這種殘酷駭人的自殺方式。

      ○求死不能

      「尋死」豈是易事?年輕人被送醫急救後,又存活了三天。連續三天的
      志工朝會上,都有人提及這樁令人遺憾的悲劇──

      「醫生說他的皮膚燒傷面積達百分之百,已經是深度燒傷,生命無法挽
      回了。」

      「在無菌室裡,他墊了五層無菌布單,腳上的皮膚幾乎都乾掉了;他的
      血管清楚可見,全身也滲水腐壞,換床單翻身的時候,我真怕手指會戳
      進他的皮肉裡,那一定很痛、很痛。」

                            ※哄婁哄婁拮

      這個生命力旺盛的年輕人由於意識尚存,便無可抗拒地嘗受違反自然的
      後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真是大錯誤的人生啊!」上人慨嘆地說。

      每一位出院病人向來忌諱說「再見」,而院方也決不會向病人說「歡迎
      再來」,可見生病看醫生是不得已、無可奈何的事;然而蓄意傷害自己
      的人,想法顛倒,自然也顧不得家人親友是否會傷心難過了。

      偶爾走過手術室門外或醫院裡所設的佛堂,那一雙雙焦灼等待的眼神、
      合掌祈願菩薩加被的身影,著實令人同情。每一個生命皆是父精母血結
      合孕育而成,若只是因一時氣憤或挫折忍受力低,動不動就生起「乾脆
      死了算了」的想法,實在枉費生而為人的價值;若說人命輕賤至隨時可
      死,那麼天地父母的恩澤也就不稱其偉大了!



與死神拔河
      

      科加護病房外,一位家屬緊緊捏著自己的脖子,自言自語地說:「我的
      給他!我的給他!」慈誠隊師兄見他傷心得欲哭無淚,婉勸說:「我知
      道你很難過,我陪你到空曠的地方,你儘管放聲大哭吧!」

      ○回天乏術

      正與死神拔河的是他二十四歲的兒子。

      他兒子在台北念完大學後,依照家人的期望返鄉工作,就近在一家大理
      石工廠任職,半年後晉升副廠長。

      平時,他很照顧同事,也經常幫忙他們操作機器。這一天,他代同事操
      作堆高機,不料車子在轉彎時忽然翻倒,他跳車閃躲不及,脖子和氣管
      造成不可復原的傷害,送醫時心跳早已停止。

      急救後,雖然暫時又恢復生命跡象,但仍回天乏術。然而他的母親還是
      一直按摩兒子的手、腳,說是有助血液循環。她的手揉著、擦著兒子的
      身體,下意識裡恐怕是無法接受兒子停止呼吸、血液不再流動,然後直
      挺挺地被醫師宣告死亡的事實。

      「你看,我捏他,他知道呢!」這一片慈母心令人聽來格外心酸。不一
      會兒,這位母親又興奮地叫著:「你們快看,他在動!他在動了!」加
      護病房裡的醫護人員和志工不置可否,只寄予深深的同情。

      ○接受事實

      「這位媽媽,現在他的血壓降下了,讓醫生和護士全力去救他,來,我
      們到旁邊念觀世音菩薩,大家一起來祝福他。」經顏惠美師姊一說,她
      的態度緩和、冷靜多了,但仍守在兒子身邊,對他輕聲說話,像慰哄一
      個三歲小孩般。

      生死大事誰能作主?父親不能替代、母親亦無法挽回,醫師終於宣告病
      人往生。有的志工幫忙整理東西,有的攙扶太太、牽著先生的手,陪他
      們慢慢走出病房。

      走到電梯旁邊,太太突然放聲大哭。

      「還好!」顏師姊暗自慶幸這位太太正常的悲傷反應。

      幾天後,顏師姊帶志工去做居家關懷,這位太太深懷感激地說:「我的
      孩子去阿彌陀佛那裡了。」她已漸漸地接受兒子離開人間的事實。

      告別式當天,慈濟人到靈前行禮,告訴他:「快去快回,換一個好的身
      體,再回來做一個能助人、救人的人。」

                            ※哄婁哄婁拮

      「不知道他們內心還要痛多久才能恢復?」證嚴上人心疼為人父母所遭
      遇的喪子之慟,囑咐志工們要多關懷輔導。偺k子、愛子、願給孩子「
      全世界」的父母啊!其實,孩子就是他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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