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樂證言】 迎向美麗新生命
簡性願重回人群

      文/陳若曦



      一個是熱心的阿嬤級慈濟委員,一個是遭硫酸毀容的婦人,
      偶然的公車際遇,牽繫了兩人的緣。
      老菩薩的悲心、誠懇,開啟了婦人閉鎖的心,
      從此,婦人拿下帽子和口罩,勇敢迎向美麗新生命。


      五、六年前,林婉華在公車上看到大熱天居然有人戴著帽子和口罩,十
      分好奇;細看發現口罩裡是張被毀掉的悲戚面容,她馬上聯想到「硫酸
      毀容」,心中不禁一驚,暗暗發願要盡力幫助眼前的婦人,並鼓勵她卸
      下口罩,和正常人一樣,呼吸新鮮空氣。

      下定決心後,林婉華立即走向她,看到她的脖子和下巴的肉都黏在一起
      ,無法抬頭看人,心中更是不忍,心想她要如何才能看到公車站牌呢?

      聊了一陣子,彼此越來越投緣,於是林婉華請她留下通訊,表示希望和
      她作朋友,而她也欣然同意,就這樣林婉華和她──簡性願師姊,從此
      結上深厚法緣。


      簡性願:

      
      她的誠懇讓我感動


      有次在公車上,一位婦人走過來對我說:「妳這樣還可以再開刀。是不
      是有困難?我可以幫妳,需要錢?還是皮膚?我都可以送給妳!」  

      這句話驚住了我,我不相信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素不相識卻願意
      把身上的皮膚捐給我,這時,眼中的淚水早已忍不住地流下。

      捐錢容易,捐皮膚難!即使親人都不見得願意,更何況我並不認識她啊
      !

      和她聊天,知道她叫做林婉華,人很誠懇,讓我很感動,這是我受傷一
      年多來,第一次和陌生人談得如此開心。

      後來,林師姊常常和我聯絡,告訴我許多證嚴上人的法語和慈濟的小故
      事,鼓勵我要好好治療;要勇於接受事實,把口罩拿下來,免得妨礙呼
      吸。

      終於,我下定決心聽從林師姊的建議──卸下口罩。


      林婉華:

      
      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心」


      當她鼓起勇氣卸下口罩時,我才知道她連鼻子都沒了,只有兩個凹洞,
      我打從心底湧出一陣酸痛,想到她平時帶口罩,一定很難呼吸。

      「外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心。」她既然肯卸下口罩,我希望再鼓勵
      她積極接受治療,珍惜未來人生。

      當她知道慈濟的照顧戶裡,還有許多人比她更不幸,便開始省吃儉用地
      存錢,要我幫她捐給慈濟。

      有一天,她告訴我受傷的經過,我聽了真有說不出的難過。唉!如此的
      不幸竟發生在這弱女子身上。


      簡性願:

      
      為什麼被潑硫酸的是我


      曾經我也十分怨恨為何我會變成這樣?但自從認識慈濟後,我變了,變
      得不再怨天尤人,反而把這一切視為「消業」,既然要消業,就要「歡
      喜受」啊!

      先生因為家貧,而改以殺豬為業;一般人都喜歡吃溫體豬肉,所以他每
      天都要殺許多頭豬,而我則幫忙將殺好的豬隻,丟入滾燙的熱水中,再
      將毛一一剃除。

      雖然殺豬生意十分好賺,卻往往不夠一家大小看病吃藥的開支,家中經
      濟也未曾因此好轉,先生的心情則越來越糟,常常打罵我;我忍了十年
      不敢向人訴說。

      有次,他又將我打得遍體鱗傷,我忍不住跑回家向父親哭訴,父親看到
      滿身新舊傷痕累累的女兒,十分震怒,立即告到法院,訴請離婚。

      離婚後,我到一家工廠上班。有天晚上八點多下班,獨自走在回家路上
      。突然間,一陣灼熱襲面而來,瞬間難忍的劇痛不斷啃噬我,還搞不清
      楚發生什麼事,就因為太痛而昏倒在地,醒來時人已躺在醫院裡。

      昏迷多天,醒來第一個反應就是要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原來我遭人潑硫
      酸,被好心的路人叫救護車送醫急救,至於誰潑的,沒有人知道。


      
      驚覺因果的可怕


      當時的我,多麼恨啊!「為什麼是我?」這句話不知道在心中吶喊了多
      少次,我自認為沒有對不起別人,也沒和人結什麼怨,到底是誰如此狠
      心要這樣對我!

      醫生說,我全身燒傷面積達百分之三十七,連肺葉和氣管都破了。  

      為了填補傷口,全身有皮的地方都被割得差不多了,真的可以用「千刀
      萬剮」來形容,前後不知開過多少次刀,每次開刀都血流如注,即使下
      了手術檯,病床上也是鮮血一灘灘。 

      而且只要身上一長出新皮,就要開始進行植皮手術,而燒傷造成的死肉
      ,更需將身體泡在熱水中,一點一點地刮除──情形和我當年刮豬毛、
      燙豬肉一模一樣,這時我才驚覺因果的可怕!

      每次刮掉一小片肉,我就痛得像豬一樣的嚎叫,整個臉龐淚水縱橫,;
      醫生也曾在我的下巴鑽洞,把我的頭吊起來,以避免下巴和脖子黏合─
      ─就像當初,我將每一隻斬下來的豬頭從下巴串起一樣。但最後還是失
      敗了,我的脖子和下巴漸漸合在一起,再也無法抬頭看人。

      我受盡痛楚,面目全非,沒有鼻子,只剩下兩個孔,沒有嘴巴,只能灌
      食液體。我想我完了,這樣子怎麼見人,而手術費又如此龐大,加上種
      種燒傷治療漫長又痛入心徹,我真的忍不下去了,因此開始拒絕治療!



      失去活著的勇氣


      在我最徬徨的日子,父親一直在身邊陪我,聽到我不只一次對醫生說:
      「讓我死了吧!」一向堅強的父親竟背著我偷偷拭淚,雖然我好想自殺
      ,可是不知該如何向父親交代。 

      六歲時,母親就去世了,父親為了怕兩個哥哥和我被後母虐待,堅持不
      肯再娶。記得小學時,有次煮好飯準備上學,聽到父親的呼救聲,跑過
      去一看,原來父親不小心被農耕機壓住,大半身體埋在土裡,瞬間我突
      然感受到父兼母職的父親,肩上的擔子是如此的沈重,我心中暗自決定
      往後要好好孝順。 

      可是我不但沒有好好孝順父親,反而讓他不斷地傷心,我心裡非常難過
      ,不知如何是好,未來漫漫長路我實在沒有勇氣走下去,但又割捨不下
      父親的愛,心中真是矛盾極了。

      我自暴自棄地將自己關在房裡近乎兩年,除了偶爾到附近買食物外,幾
      乎不和人打交道,我想此生大概就是這樣過吧!直到那天,林師姊的一
      番話,讓我的生活有了全然的變化。


      林婉華:

      
      我願意捐皮膚給妳


      知道她的不幸經歷,心裡也十分難過,可是既然事實已發生,再怨嘆也
      於事無補;於是,我鼓勵她不要放棄治療,承住痛苦繼續開刀,我會念
      佛回向給她,也會祈求佛菩薩保佑她。

      我又告訴她,若需要補皮,我也可以將皮膚捐給她,因為我一直有捐贈
      器官的心願。

      後來,她果真勇敢地繼續開刀治療。經過兩次整型手術,做了一個鼻子
      ,並且把脖子和下巴的連肉割開。

      熬過了種種苦楚,現在她脖子已能旋轉自如,再也不用低頭看人,臉部
      的傷痕面積也縮小了些,最重要的是,她出門不用再戴著帽子和口罩,
      而且能坦然接受自己,甚至常常以自身經歷,勸人多多愛護生命、少為
      口腹之欲殺生。

      更讓我敬佩的是,當她身體稍康復,即到一家禮服店學習剪裁製作,憑
      著不倦的學習及靈巧的心,短短時間內就學會做出華美的禮服。她又用
      省下來的薪水購買衣料,縫製多套花童禮服,提供給慈濟辦活動時義賣
      。


      簡性願:

      
      不要連心都受傷了


      林師姊不斷地關懷及鼓勵,讓我很感動,尤其是她表明要捐皮膚給我,
      使我決心再度接受開刀。

      每次開刀,師姊都會為我念佛,真的很謝謝她。

      有次開完刀後,我對師姊說:「這次開刀好順利,傷口的血幾乎不流了
      ,不像以往開完刀後流個不停,謝謝你幫我念佛!」

      但師姊回答說:「其實,念佛是靠你自己的誠心,才有感應的,一定是
      佛菩薩感應到你的誠心,所以你自己也要多多念佛。」

      無形中,師姊的一言一行都給了我不少啟發,我不再畏懼人群;相反的
      ,我也鼓勵燙傷患者走向人群,因為「人受傷,不要連心都受傷了!」

                      ※    ※       ※

      一位是勇敢的人間菩薩,雖然不知道皮膚移植是要考慮「移植排斥」的
      ,但她自願割膚幫助陌生人的一片真心,實在令人欽仰。

      而另一位則以自身痛苦經驗,時時勸人不要殺生,同時也要尊重生命、
      多為別人想一想。她常說「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不要為了喉嚨短
      短三寸地方的慾望,讓割心剖腹之痛加在廣大生靈的身上,牠們和我們
      一樣會痛,會流血、會失去性命,什麼山珍海味,都是人家用命換來的
      !聽聽看他們哀嚎的求饒聲,您忍心摀耳朵嗎!」 

      這真是人間兩位活菩薩!


      
原諒

        ◎簡性願口述/戴月紅整理
      

      慈濟不但為我生命帶來陽光,也改變了我的心。

      很感激父親及家人,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不斷地鼓勵、支持我。然而,就
      在我恢復對未來的信心時,晴天霹靂的消息傳來──父親車禍重傷,瀕
      臨死亡。當時,我氣憤極了,直想對肇事者破口大罵!

      後來得知撞傷父親的是一位年輕的大學生,我按捺住氣憤反問自己,這
      麼年輕的孩子,難道一輩子就要在「撞死人」的陰影下過日子嗎?心中
      不禁一陣心疼。

      看到垂危的父親,及一向孝順的兄弟難過的情景,我內心也十分不好受
      。想到彼此的仇恨可能會越結越深,不知如何化解?後來,我對哥哥說
      :「花蓮有一位證嚴法師,他的親弟弟被人誤傷致死,可是當兇手被關
      起來時,師父很慈悲,反勸俗家母親要站在對方父母的立場想,放下憤
      怒,原諒對方。」 

      哥哥聽了,沈默不語。

      幾天後,我又告訴哥哥:「爸爸一生都在做善事,不要因為這件事,害
      了爸爸的德行!」接著,我又說:「證嚴法師說,愛我們的父母兄弟子
      女,是『小愛』;能愛我們的敵人,才是『大愛』。」哥哥聽後,仍是
      沈默不語。我知道哥哥不太能接受宗教話語,所以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心中很是擔心。

      隔天,哥哥突然對我說:「事情已經有圓滿的解決方法,我決定把肇事
      者收作乾兒子,一來對爸爸有所交代,二來也可以免除對方的愧疚。」

      我聽了嚇一大跳,以為哥哥煩惱過度,腦筋有問題了,結果哥哥又告訴
      我,這是夢中佛菩薩告訴他的。我真的好驚訝!我猜大概是哥哥的善心
      所感應的吧!

      後來,那孩子真的認哥哥為義父,歡喜化解這場怨恨,我心中對哥哥充
      滿敬意。雖然父親還是往生了,但到現在我們和那孩子的相處依舊融洽
      ,而哥哥也常以自己的轉變,為別人排解心中的怨恨。



溫情

        ◎文/張舜燕      
      

      「如果事情發生在我臉上,這個世界還能容納我嗎?」慈濟環保志工、
      同時也是陽光慈善基金會的義工許鏡芳師姊懇切地說。

      不錯,唯有「將心比心」,才能同理別人的處境。顏面傷殘的朋友們雖
      然面臨容顏的變異壓力,但最大的打擊卻來自於社會大眾所投射的異樣
      眼光;從求職被拒率將近百分之百,即可窺出端倪。

      許師姊一手繡花的技藝,義務幫忙訓練顏面受傷朋友們謀得一技之長,
      可以在家以代工的方式自力更生。十一年前,許師姊認識了簡性願,她
      和一般顏面受傷者一樣,心中印烙著無形的障礙──別人會排斥我。

      知道簡性願喜歡拜佛,篤信佛教的許師姊便常帶著她參訪寺院道場,參
      加法會共修等活動。初面對人們的臉孔,簡性願恐懼的心情還是存在。

      「世俗的一般知見,是用眼睛來看外在的表象。學佛的人,是藉事來修
      持自己的心,用『心』來看別人的『心』。」許師姊一再與簡性願溝通
      ,因為在佛的慈悲世界裡,那有外在的美醜之別呢?「相」僅是假面而
      已,學佛的人,就是學著依佛陀的教誨,來破除這層「相」的執著。

      許師姊強調:「真正的修行是在別人需要自己的時候,適時伸出暖手,
      事實上,也是在修持自己的心。」

      簡性願在佛教團體中,接觸到一雙雙接納她的暖手,除了傳遞溫暖之外
      ,也帶給她「心」的力量。當她用另一種觀點來看這個世界,以另一種
      角度來看她自己的生命歷程時──她從鏡子的反射中,看見了自己微笑
      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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