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 我兒阿龍
《母與子》•之三

       ◎口述/王玉梅    撰文/文及元


     十九歲,生命正起飛

     然而,我的小兒子阿龍

     卻在這個年齡告別了世界......



     我常想,如果生命可以重新開始,希望得腎臟病的阿龍,不必再吃一
     大堆偏方,而是像上人所說的,放心地將身體交給醫師,將心交給菩
     薩,有始有終地做治療。


偏方苦口難下嚥


     阿龍九歲時得了腎臟病,當時以為只是一般小病,沒想到他的肚子和四
     肢愈來愈腫脹,到後來只好買大人的衣服來穿;發病之後雖然也曾到一
     般醫院就診,但又在親友的推薦下,一再服用民間偏方、請乩童到家中
     作法,甚至阿龍的奶奶還揹著他到深山裡求藥方。

     當時,我和阿龍的關係就像「官兵捉強盜」──因為每次費盡千辛萬苦
     取得的偏方,總是苦得讓他難以下嚥,常常是我辛辛苦苦地燉藥,他偷
     偷倒掉;再加上當時的我不相信西醫,因此他的病況一直沒有好轉,而
     燉煮藥方的藥罐子倒是燒壞了不少個。

     從阿龍罹患腎臟病開始,我似乎只看見他不好的一面,譬如他總不吃藥
     ,時常讓我氣得動手打他,而忽略他除了不愛吃藥之外,還是有好的一
     面。

     一直到了民國八十二年,我進入慈濟之後,上人開示將「身病」交給醫
     師,我才漸漸接受西醫的療法,定期帶阿龍到醫院接受治療。


來不及長大的少年郎
     

     那年暑假,是阿龍生命中最後一個夏天;他趁著暑假到加油站打工,並
     將一小時四十元工資中的十元,存給慈濟。

     身高僅一百二十多公分的阿龍幫人洗車時,還要用小椅子墊著,但他把
     握了這最後一個夏天,用雙手圓滿自己布施的心願。

     隔年的農曆春節時,阿龍準備了幾個紅包,分別給奶奶、爸爸、媽媽和
     哥哥,並一一向大家致謝。

     沒想到剛過完年,阿龍便住進醫院。

     還記得他往生前一刻,口中直冒鮮血,在找不到主治醫師的情況下,我
     告訴值班醫師阿龍出血的情形,他問我說:「你兒子是不是牙齦出血?
     」因為我無法判斷,而懇求他去病房看一看,只見他冷冷地回答:「你
     是他媽媽,怎麼會不知道是牙齒流血還是吐血?」不久之後,阿龍便往
     生了。

     我若沒有加入慈濟,或許就會恨這個值班醫師一輩子,甚至尋求法律途
     徑解決。然而,因為了解了佛法,讓我在面對無常時,能以寬容的心處
     之。對於阿龍,雖然心中百般不捨,但轉念一想,或許是阿龍體貼我,
     讓我沒有後顧之憂,得以全心做慈濟。


把遺憾還諸天地
     

     還沒接觸慈濟之前,我不太會讚美別人,聽了上人的開示後,漸漸知道
     與人「結好緣」的重要,也能夠以善解待人,尤其是對阿龍──我和阿
     龍因為吃藥的問題,母子關係常瀕臨決裂的邊緣,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
     年,我因為接觸慈濟,而較能以同理心關照他,這段「官兵捉強盜式」
     的母子關係,才得以撥雲見日。

     阿龍往生前,存摺內已存了六萬元,當時慈濟正進行尼泊爾賑災,因此
     他打算捐錢援助這些無家可歸的災民;在他往生後,我便以這些錢為他
     圓滿尼泊爾愛心屋。

     曾經因對腎臟病認識不清,讓阿龍服用民間祕方而延誤病情的過往,讓
     我覺得相當遺憾,也許當時的我若多付出一分柔軟心,阿龍就不會這樣
     了。

     然而,再多的遺憾也無法挽回阿龍,只有把遺憾還諸天地,讓自己走入
     人群,將對阿龍的愛擴大到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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