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馮燕珠、萬德勝

      為了國家、為了社會，他們付出了一輩子最美好的時光，
      退伍之後，不論是擁有家人、單身獨居或是住進榮民之家，
      我們仍然時時聽聞關於他們樂善好施的感人事蹟，
      廣慈博愛院的凌境成老爺爺（登載於本刊三四三期）是一例，
      獨居於桃園龍潭的吳偉老伯亦是一例。

      車子由大街轉入巷弄，遠遠地就看到吳偉老伯站在家門前迎接我們，
      坐在後座的中立慈濟委員劉美琴告訴我，吳老伯今天有特別盛裝打扮
      。果然，我看到他穿了一件灰色西裝褲、土黃色襯衫，釦子由第一顆
      扣起，滿頭白髮，但精神奕奕，笑容可掬，腰桿挺得筆直，一如當年
      上戰場錢長官校閱時一般，看不出來他今年已七十六高齡了。
      
      踏進客廳，不到三坪大的空間，堆了許多雜物，顯得有些混亂而擁擠
      ，仔細一看，都是些書報與舊家電。舊書報疊在地上並未捆綁，似乎
      還不時被翻閱；舊電視放在新電視下面充當腳架。吳老伯說這些東西
      都還用得著，丟了可惜。這時我注意到吳老伯襯衫的第三顆扣子掉了
      ，花色也褪了，不過穿在他身上，彷彿仍是簇新的一樣。愛物、惜物
      ，是吳偉老伯給我的第一印象。

      當年，吳老伯和其他年輕人一樣，十七、八歲就離鄉背井，投身軍旅
      ，一路剿匪、抗戰，到撤退來台，民國六十三年退役之後，就住在桃
      園龍潭現址至今。

      很多老兵退伍之後，不是住進榮民之家，就是開個小店賣家鄉小吃，
      而吳老伯卻將空下來的金錢與時間，全都拿來行善。追溯這段因緣，
      吳老伯說，祖父當年在河南家鄉就樂善好施，造橋鋪路，為地方上的
      建設付出許多，他從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會起而效法。

      吳老伯退休後拿的是終身俸，單身的他除了生活必需花費外，其餘的
      錢都拿出來捐給慈善團體，如世界展望會、長光安養中心等，大多是
      經由電視所提供的愛心專戶劃撥善款。與慈濟的結緣，是因在書中看
      到證嚴上人籌建慈濟醫院的介紹，感動之餘，而加入捐款行列。

      每個月初，吳老伯都固定到郵局劃撥善款；不曾間斷的善行，經由郵
      局員工傳到了劉美琴的耳中。基於感動與好奇，劉美琴遂主動去拜訪
      吳老伯。

      「第一次去吳伯伯家，他以為我是推銷保險的，差一點進不了門呢！
      」劉美琴笑著憶道。

      經過一番解釋，吳老伯才敞開大門，迎進了劉美琴，也進一步認識慈
      濟。自此之後，劉美琴成了吳老伯家的常客，除了每月固定去收善款
      ，還不定時地去探望獨居的他。

      這些年來，吳老伯的愛心已圓滿了兩間病房、十二張病床、十二張輪
      椅及數不清的國際賑災、捐髓、建設等基金，總額已高達一百七十多
      萬元，劉美琴曾想幫吳老伯成就一個榮董，但被他婉拒。

      吳老伯表示，行善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名利，他不要任何回報。由他布
      滿風霜卻見剛毅的臉上，仍可看出那股軍人特有固執的「牛脾氣」，
      至今他還有兩張感謝狀「寄放」在慈濟中壢聯絡處。

      吳老伯說，做好事最大的好處，就是讓他少了很多病痛，身體也健康
      多了。以前，吳老伯閒暇時會打些小牌、喝點小酒及「哈」兩管菸，
      長久下來，難免會有支氣管方面的毛病，「行善」則改變了他的這些
      壞習慣。

      「打牌無論輸贏，都會讓人『輸』了身體。」加上好賭多糾紛，所以
      吳老伯毅然決然地戒賭，菸、酒也少碰了。現在吳老伯的日常「休閒
      活動」，就是看書、做善事。說也奇怪，最近幾年，吳老伯的身體變
      好了，而且不輸年輕小伙子。

      「沒有錢，就不會生病。」吳老伯說，生活清淡簡單，求溫飽就好，
      多餘的錢，就全「存」在慈濟，因為慈濟是一家「永不倒閉的銀行」
      。吳老伯還以好友邊先生的名義捐贈善款，希望為臥病已久的老友積
      一些善因。前一陣子，吳老伯還捐了六部健康器材，給住在榮民之家
      的昔日同袍。

      常有人質疑，這樣大量捐款到底有沒有用在該用的地方？其實吳老伯
      也曾有這個疑問。幾年前，他主動要求劉美琴帶他回花蓮尋根，在那
      裡，吳老伯親眼見到了慈濟將這些善款，運用在醫療、教育上。接著
      他又看到上人簡樸平實的生活環境，感動之餘，更欣慰自己的付出並
      未白費，自此他更是無怨無悔。

      年少離家，歷經戰亂、逃難，吳老伯仍是孑然一身。看盡了生離死別
      ，看透名利愛欲，他體悟到生命的無常──「人生只有使用權，沒有
      所有權」、「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因此，「隨緣、無求」就
      是他的生活哲學，物質享受在他眼中並不是必需的，一盤青菜、一碗
      清湯，加上一個老舊的大同小電鍋，就可滿足他的一日三餐。

      他原本連電話也沒有，後來劉美琴將自家的電話移送給吳老伯，即便
      如此，吳老伯電話費帳單上的繳款金額，始終維持在五十元的基本費
      。對吳老伯來說，粗茶淡飯隨緣過，菜根飄香味亦濃，萬般自在不用
      愁。

      「我希望將來慈濟能蓋一間養老院，我要在那兒安享晚年，還可以當
      志工喔！」吳老伯娓娓道出他的心願，並發願將來往生後要把大體捐
      出，遺留下來的積蓄也將全數布施出來，作為慈濟建設基金。
      
      離去時，在我們的堅持下，吳老伯在門口留步。回頭看那簡陋的平房
      ，與周圍的高樓似乎有些不協調，但站在屋簷下朝我們揮手的吳老伯
      ，卻笑得怡然自得，那種滿足，是住在樓房中的人們所沒有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