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界】 往生(二)

告別的方式
       ◎文/聞思
讀書、分享
      徐銀老先生的告別式就像一場充滿祝福的追思會,在淡紫色的布幔與
      素色的蝴蝶蘭襯托下,顯得異常莊嚴。女兒徐秀華對父親後事處理的
      整體看法是:「因緣真是殊勝!」

      她舉例說,父親的「二七」是以類似讀書會的方式進行的。先問訊、
      禮佛三拜後,念十分鐘的「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唱兩首慈濟歌曲
      「當一滴燭淚落下來」、「南柯一夢」,再來便介紹父親生平事略。

      重頭戲其實是放在每個人分享閱讀《證嚴法師說故事》一書的心得。
      徐秀華說,她的父親往生前,每當慈濟的師姊在他床邊唱慈濟歌選給
      他聽,他的眼睛總是睜得好大好亮,她想父親對師姊們所唱的歌一定
      很有興趣;以證嚴上人的著作作為讀書會討論的內容,她相信這樣的
      安排對於前來的親友而言,便不再只是一個「死亡」事件的旁觀者。

      「以讀書會的方式做七,最重要的意義在於若有人在分享上人法語的
      過程中得度,對往生者別具意義。」出席這場「二七」的李憶慧說。

      家屬們將喪禮節省下來的花費布施行善、利益亡者;不刻意鋪張排場
      彰顯死後哀榮,而以簡約的佛化儀式舉辦告別式,在在是希望老人家
      能夠感覺到子女們對他的愛……
塵歸塵,土歸土
      民初,虛雲老和尚在遺囑中交代,希望火化後的骨灰加入麵粉、糖攪
      拌,做成一個個的麵球,丟入海中餵魚。

      人們常說「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可是像虛雲老和尚這樣真正參透
      的人並不多,甚至還迷信祖靈風水影響後代家業興衰。

      學佛二十餘載的李錫武,生前與太太林玉梅提到往生後的處理時,灑
      脫地說:「人都已經化作灰了,沒有必要再跟活著的人爭位置。我想
      將一部分的骨灰混著麵粉,揉成麵團,丟進大海餵魚;另一部分灑在
      寺院旁的土壤上,滋養花草。」

      李錫武往生後,果真沒發訃聞、也不收奠儀(若有人致贈奠儀,則全
      捐慈濟),火化後再敲碎的骨灰,便與麵粉、糙米粉、蜂蜜混揉成麵
      團。

      「還沒吃素以前,吃了那麼多眾生肉,現在和他們結個緣。摻雜些蜂
      蜜,會好吃一點。」林玉梅懷著圓滿先生遺願的心情,在清水斷崖邊
      ,將一個個麵團丟向大海。

      「那是一場充滿祝福的法事,而不是哀淒的喪禮!」回想起兩年前丈
      夫與世間告別的方式,林玉梅心中了無遺憾。

土葬?火葬?天葬?
      對於遺體的處理,不同的民情有不同的處理方式,重視「全屍」、「
      入土為安」的中國人,從傳統的土葬到接受火葬,已屬不易,對於「
      器官捐贈」和「大體捐贈」的選擇,更是觀念上的一大突破。

超越「愛別離」
      文/聞思

      腦死!面對么兒大正突如其來噩耗,即使學佛多年,郭馨心和鄭成仁
      夫婦仍然慌了手腳,想到一個年輕又健康、乖巧又孝順的孩子,都還
      未發揮人生良能,怎可就此結束性命?
      
      聞知消息、陸續趕來念佛祝福的慈濟人,除了安慰,也輕輕提醒他們
      :「如果挽救不了,要不要幫大正捐贈器官,讓他發揮最後的良能?
      」

      兩個星期後,醫師說大正不行了!當眼科醫師要為大正取下眼角膜之
      前,郭馨心附在兒子耳邊告訴他,關於舍利弗捨眼救人的故事:「…
      …你的眼睛很健康,希望你也能學舍利弗的慈悲,用歡喜心來布施,
      將光明帶給別人,遺愛人間。」

      後來,醫師又表示,「大正的病例罕見,最好能將遺體捐作醫學解剖
      ,這樣不但可以找出病菌,作抗生素實驗,而且可以作為醫學研究之
      用,將來利益世人。」由於在大正和死神掙扎期間,郭馨心也陸續聽
      到兩例和大正相仿的病患相繼往生,因而聽從了醫師的建議,捐出大
      正的遺體作病理解剖。

      大正的遺體經過病理解剖,化驗出一種罕見的格蘭氏桿菌,確定了大
      正的死因,提供醫學上一個重要的發現。

      「愛別離」是人生八苦之一,對於么兒的驟然往生,郭馨心更加體會
      無常,印證平時所接觸的佛法。為往生者多著想,讓孩子安心地走,
      並將愛兒子的心,擴大去愛別人,心念一轉,生死皆無罣礙。

美如秋葉
      文/聞思

      「希望我一閉上眼,你們就送我到慈濟醫院做大體捐贈。為什麼要浪
      費那麼多錢辦喪事呢?那些錢不是可以去救更多的人嗎?慢一點火化
      ,讓慈濟醫學院的學生們大體解剖,提高他們的醫術救更多人。這樣
      我們都不用花太多錢,卻可以救更多人。」
      
      鍾蜀杭也不是一開始就如此灑脫的,當他得知已獲得控制的鼻咽癌又
      開始蔓延時,曾抱著孱弱的病軀和太太遠赴大陸,尋求另類療法,希
      望能多延長一點生命,與家人共享天倫。

      去年十月,鍾蜀杭在村里活動中心閱報時,看見報上登著慈濟在推廣
      大體捐贈,他睜亮了眼。學佛已經九年的他,一心想成為慈濟「大體
      捐贈」的一分子。

      但是,大體捐贈同意書必須兩位親友簽字同意,並獲得家屬們的支持
      ,才能順利圓滿心願。這,讓鍾蜀杭不知如何向年邁的母親開口才好
      ?

      太太明珠知道了,也對他說:「這可不行,如果我先簽了,家人一定
      會怪我的!」

      鍾蜀杭見太太不幫他簽同意書,還曾意氣地說:「如果你們不簽,反
      正我這「有印章,那我就自己蓋了!」後來,他又耐心地說服母親和
      太太:﹁妳們想想,我只是發揮肉體的剩餘價值罷了!留下這身臭皮
      囊,也無用啊!」但是母親仍激烈反對。

      見家人陷入僵持的苦惱中,明珠於是打了電話向慈濟醫學院詢問。經
      由承辦單位的說明,明珠將慈濟醫學院對於大體慎重處理的過程轉述
      予家人後,終於,大家都同意──簽了!
      鍾蜀杭決定自己的身後事,篤定而如願地走了。


      有人質疑做器官捐贈或大體捐贈時,往生者若因肉體遭受疼痛而起瞋
      恨心,將下墜不好的去處。但是證嚴上人舉例《本生經》所載,佛陀
      過去生如何獻身救眾生的事蹟,告訴我們:「有心有願就不會起瞋恨
      。佛陀曾言:『頭目髓腦悉施人』,能救人的人就是菩薩,絕對沒有
      一個要救人的人還墜地獄的。」
      
      達賴喇嘛也認為,因為死亡是不可預測的,所以在它真正發生之前,
      我們有必要做些準備的工作。他強調:「我們大多數人都希望死得安
      詳,如果我們希望死得安詳,就必須在心中和日常生活中培養安詳。
      」

      「生時麗似夏花,死時美如秋葉」──詩人泰戈爾眼中的生死富含自
      然節奏,我們相信在生死學大受討論的現在,有愈來愈多人不再懷著
      樂「生」悲「死」的看法,而能積極地活在當下,並且接受死亡的事
      實、預作準備。

      在逐次揭去覆蓋死亡面貌的黑紗、透顯真相之後,方能坦然無懼通向
      死亡,如同我們曾經幾度遠離繁華,向大自然走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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