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座談】 大家一起來

      主持人:

      我們該怎樣讓父母和每個人知道,青少年問題其實也是大人的問題,
      我們如何把自我也需要成長的訊息傳達給父母?在社會上有沒有可能
      建立相互支援的網絡?
改寫學習的態度
      盧蘇偉:

      坦白說,這不太容易。以我開社區成長班的經驗來說,一開始有一百
      多人,到最後只剩五、六個人,因為他們覺得是免費的,得來很容易
      就不容易珍惜。

      最近我開了一個父母成長課程,是收費的,收來的錢全部捐給慈濟兒
      童發展復健中心。有些人誤解,收錢不是就讓很多人沒有機會上課?
      其實不然,要開這個高學費的課程,就是要告訴父母:從中學到的每
      一個東西都是很珍貴的,都是付出昂貴代價得到的。這樣就會有一顆
      很急迫的心要去改變,這就是父母該有的學習態度。對一些父母,是
      需要去用一些非常的手段去讓他們做改變。

      我覺得社會工作者挫折很深的一個原因,就是充滿想要幫助人的熱誠
      ,但是被幫助的人無動於衷。

      像我們在法院工作就是這樣,一些在法院接受輔導的孩子都認為是倒
      楣才會來這堙A根本不需要也不希罕你的輔導;他們的父母也認為「
      是孩子有問題,不是我有問題」,「這些話你去跟我孩子講,不要跟
      我講」。

      所以,一個社會工作者如果不懂得如何自我調適與激勵的話,挫折感
      會比任何一個工作都來得深。
到社區廣設「父母親」
      王浩威:

      精神科醫師在臨床工作上,是把青少年的問題放到一個家庭的脈絡上
      來看。

      一般父母帶孩子來門診,都會覺得是孩子的問題。通常當我問:有什
      麼我可以幫你的?孩子不講,父母就會一直催促孩子回答。這時我會
      告訴父母不急。我再問孩子何時知道要來的?孩子答說,今天說要來
      就來了。父母又急急地說:「我不是很早就告訴你了!」一直到第三
      個問題,大概就知道他們家庭是怎樣的一種互動。

      和社工員或學校輔導老師比較起來,精神科有一個較強的相互支援的
      網絡。孤軍奮鬥的學校輔導老師網絡很少,所以替換率很高,幾乎兩
      年就會走掉,像大專輔導室的老師大概一年就會走掉。想想,一個從
      國外回來的博士,很有熱情的接了大學輔導室主任,若突然有學生自
      殺,一定會被質問:「那個學生不是去找過你嗎?」其實你已經做了
      很多努力了,可是你的努力都沒人看到。於是就會很傷心、很氣,下
      學期就再也不幹了。

      所以就算我們培養出人才,但相互間的網絡沒有成立,支持不下去,
      人才就會流失,輔導人員永遠是新兵上陣的狀況。

      所以相互支援的網絡一定要出來。也許慈濟能有認輔制,到社區廣設
      「父母親」的志業。

      在帶動父母成長班的指導人員,或者參與認輔工作的人,其背後都要
      有一個能在需要求助的時候可以諮詢的人;而且在整個輔導的氣氛或
      文化裡面,要能容許犯錯,因為絕對要求完美的文化,通常都無法持
      續。重點是如何去抓大原則的問題,能做多少算多少,再慢慢地擴散
      出去。

      例如,一個慈濟人認輔一個小孩,在十幾個慈濟人背後再設有一個受
      過輔導訓練的人,來幫忙了解、解釋孩子的行為,引導第一線的慈濟
      人尋求協助,而不是很快的以個人習慣做出個人的價值判斷。而這個
      輔導人員的背後還要有一個更資深、更專業的人。

      在自成一個小網後,再與其他機構,例如精神科的網絡、學校的網絡
      進行一個交換,網絡間再進行聯繫:這是可能的。
建立相互支援的輔導網絡
      李玲惠:

      像我們學校請來師大心輔系的學生做協導,他們一個人認輔一個學生
      ,一週來一次。但他們還只是學生,背後就由我們的輔導老師來做他
      們諮詢的對象,而我又是所有輔導老師的督導,但我也必須同時尋求
      我的老師作為我的督導。

      我們申請到了一筆經費,下週開始要培養我們的家長擔任認輔志工,
      有八個星期的訓練課程,結訓後會頒給證書。另外的網絡,有醫院的
      精神科醫師、心理治療師、張老師、生命線、教會、慈濟人等機構或
      團體。

      輔導人員的壓力很大,有些是來自於媒體。因為往往一有事情發生,
      他們就質問學校有沒有列入個案、列入輔導?所以每天看到報紙寫「
      某國中」,我們就急著弄清楚是哪個國中。一顆心戰戰兢兢,使輔導
      人員沒有辦法把輔導工作回歸到人與人之間很珍惜、很單純化的原點
      ;而輔導過程一旦出現扭曲,就會影響品質。

      我經常勉勵我們的輔導老師,當孩子出現問題,我們要問自己有什麼
      辦法?盡力了沒有?如果孩子已經伸手求救,你還錯身而過,告訴他
      「我現在很忙,明天再說、下週再說、考完再說」,那他可能已經跑
      去跳樓了,不用再考了。

      所以,做多少是一回事,但要把握契機。至於成效不彰,只能安慰自
      己說:現在我對這個孩子所用的力,可能沒有辦法馬上見到成效,可
      能五年十年後才能看見成果。所以,我常跟老師們說,如果你輔導過
      的孩子本來要殺死人的,因為想到你的臉,退縮了一下,變成是殺傷
      人,你就成功了。

      我曾經在一個被期待很高的班級上最後幾節課時,告訴他們,如果有
      一天你遇到生命中的挫折,覺得全世界都背棄你、遺棄你,你覺得快
      要活不下去時,請答應我,一定要跟我商量。

      學生馬上反應,那還要商量嗎?你一定是叫我們去撞豆腐。

      我說,那再換個方式,你們一定要答應──從現在開始全班都要記住
      我這張臉,把我這張臉印在你的心坎堙A然後告訴你自己,未來人生
      四五十年,都要記得這張臉。只要我活著,就可以找得到我,世界上
      還有這樣一個人關心你,隨時可以跟我聯絡,我還是你的老師。

      雖然教他們一年的課,平常的互動也不多,但是最後在畢業典禮他們
      回饋給我的,讓我很感動──他們畢業走出校門時,每個人都跟我握
      手、抱著我,而且相互說:不要忘了我們彼此的秘密。

      所以,我很贊同盧師兄與王醫師說的,我們要自我調適、激勵。另外
      很重要的是,助人工作者能不能成立一個團隊?有機會讓他們常在一
      起,至少在心理上相互支援。各位可以思考一下,為什麼慈濟每次辦
      活動都會有那麼多人掉眼淚?因為很多人的精神層面是很孤寂的,人
      都需要愛,尤其是助人者,更需要愛。

      ※結語

      主持人:

      我想大家都有共同的經驗,我們對孩子要有耐心、要等待。學習等待
      的過程很漫長,但點點滴滴的努力是會有轉機的。

      事實上,人與人之間,與你有緣的,在你付出的同時,你也得到很多
      。在這當中也是相互造就,這很像宗教所說的「自利利他」。

      最後,請三位與會來賓為我們做個結語。
從輔導中,體驗感動
      王浩威:

      做心理治療收穫最大的還是自己,不管是誰做,都會有自己的感動。
要重視「我們能做什麼」
      盧蘇偉:

      其實輔導工作者光靠熱誠是不夠的,必須在過程中看到自我的成長,
      這分熱誠才能持續下去。

      我們要改變習慣,不要等到孩子做錯了,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平常就
      要注意。

      像我們經常接觸到十幾歲生小孩,然後把小孩丟到垃圾筒的個案,類
      似這樣的事件還很多,比這個更嚴重的也很多,報載的案件雖然凸顯
      了社會現象,但我們更應在乎的是,在這個孩子跌倒時,要用什麼方
      法幫他。

      一個輔導工作者不能光看「我們不能做的是什麼」,而應比較重視「
      我們能做什麼」,問題雖然很多,但仍須盡我們最大的能力,去選擇
      把他做到最好;如果每個人都抱著這樣的信念,社會問題會減少很多
      。
輔導不是萬能,但是可能的
      李玲惠:

      從事輔導工作讓我對人生有一種不同的想法──一個人沒有那麼可愛
      ,但人與人互動就會變得很可愛,很珍貴、很奇妙的感覺就會產生。

      這樣的互動,讓我覺得輔導理念就是「惜緣」,任何在你身邊出現的
      人,你都應該去惜這個緣。
      再來是我對自己的期許──永不放棄,要尊重「他」是一個生命體、
      我也是一個生命體,我跟他一樣平等重要,所以不放棄他。就如我
      在辦公桌上放的一排字:「輔導不是萬能,但它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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