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變裝」超人!

【九二一集集大地震•跑在最前】

◎撰文/李委煌

當災難發生時,
慈濟人迅速「動起來」的能量與效率,
究竟從何而來?


九二一震災中,慈濟龐大志工群的動員力,顯得頗受矚目;這分迅速「動
起來」的能量與效率,究竟從何而來?就我參與現場賑災所觀察,答案其
實是「單純」得有些「奧妙」……

這麼說吧,你若實際投入慈濟志工行列,就會明白他們為何總說:「只是
『盡本分事』罷了!」而你若「隔岸觀火」般只是探詢,則再多的「說明
」也是枉然;彼岸的風光對「欣賞」者來說,永遠僅是抽象……

愚蠢?勇氣?

當慈濟志工穿起「藍天白雲」,就像是在電話亭中變裝的超人──家庭主
婦暫時放下菜籃,第一時間衝向災區現場;平日在家「遠庖廚」的少奶奶
,也挽起衣袖、抓起大鏟,為災民們烹煮熱食;西裝筆挺的上班族,立即
扯下領帶,四處採買物資,徹夜未眠送達災民手中;也有人在賑災空檔,
才忽然憶起自家也傾毀……

我聽說,有慈濟志工以塑膠袋當手套,將罹難者外露的肚腸塞回體內;我
也知道,有慈濟志工為瓦礫中翻出的遺體換穿新裝──或因家屬哀傷、或
因家屬恐懼,所以為其代勞。但想想,他們難道不怕嗎?

「說不怕是假的啦……」有志工在為往生者換裝後,整夜未曾入眠。這樣
的舉動,是愚蠢?是勇氣?我想,旁觀者總是無緣置喙的。

於是,慈濟志工們該做的事,是否有所範疇?為冰庫中的無名屍翻身避免
沾黏,減輕阿兵哥的壓力;為入斂的遺體淨身,使往生者家屬感到一絲安
慰……這些連一般人都不敢做的事,我們該如何評論呢?

觀察後發覺,志工服務範圍實難限定,如何避免僭越常人的觀念標準,端
視慈悲心下的智慧抉擇。總之,就是不使受災居民、政府單位或志工本身
心起煩惱。

拚勁,哪堥荂H

慈濟志工近年來積極走入社區,而組織亦以行政區域來分組,這樣的編制
對及時發動急難救援而言,扮演了極重要的角色。

每當任何地區有災難發生,當地的慈濟志工便可即刻「就近」前往採取緊
急行動,並將災情回報本會;這樣「邊動作邊回報」的程序,累積自慈濟
行之有年的賑災模式,就像人的「習慣」般,它自己會形成能量動力,並
反過來推動志工與組織……有智慧的行動,決不可能是「偶然」,而是累
積經驗後的「必然」!

一場災難中,許多工作都需要專業人士來執行,尤其是「第一線」的救難
工作。慈濟志工大多扮演「第二線」的角色,也就是撫慰災民、補充物資
等等。

然而,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這些志工是以第一線的熱情,來做第二線的
服務,否則哪來的那分「拚勁」?

使命,你我都有

在為期一週左右的物資發放與提供熱食後,慈濟也陸續展開急難救助、安
頓關懷、復健重建等計畫,估計將持續投注龐大的志工人力與近六十億的
經費;儘管災後迄今,慈濟募得的款項未及預算的一半,未來災區復建經
費的籌措,仍須號召十方來響應……

也許有人會問,經費不夠,這樣龐大的賑災計畫如何實現?對證嚴上人來
說,就像十多年前花蓮慈濟醫院的興建,不是有多少錢做多少事,只問什
麼事是該做的,就身體力行去做;至於經費問題,慈濟相信:有願就有力


這些援助進程的規畫與判斷,在在考驗著慈濟國內大規模賑災的能力。令
人感佩的是,這些慈濟志工曾有國際賑災經驗者只佔少數,但大家甘心為
災民福祉盡力,很快便歸於步調統一、井然有序的軌道。

真正心繫災民苦難,就沒有付出時間多寡的計較;真正同理災民需求,就
會準確提供他們所需之物……與這些志工相處,你會驚覺,每個人都奮力
做事,每個人都有深刻感受,人人全心投入,不分彼此。

這個現象似乎透露著,發揮強大力量的組織意志,並不是來自組織成員沒
有主見,而是每位成員都有強烈的參與意願,以及彼此互信、和心、合作


帶著藍衣、隨時準備「變裝」的慈濟志工無所不在,可能就是您的同事、
鄰居、甚或親人。哪天您發覺身邊有位身著藍衣的慈濟志工,千萬別吝於
給他們一些掌聲。


最後一趟路

◎撰文/陳美羿

「到山上去扛死人下來,你敢否?」
「敢啊!」

這是地震當天傍晚,集集鎮長林明溱和慈濟志工劉國璋的一段對話。

身處震央的集集小鎮,在九二一凌晨的強震下,剎時間,天崩地裂,屋毀
人亡,哀鴻遍野,宛如鬼域。慈濟人相互問知無恙,即刻集結投入救災第
一線的工作。

罹難者的遺體一具具送到衛生所前停放。下午五點多,有鎮民來請求,廣
明里雞籠山上,需要一位男眾去幫忙,把罹難者抬下來。

鎮長找了半天,沒有人敢去。正好看到身穿「藍天白雲」的慈濟人,問一
聲,劉國璋立刻就答應了。

開著平常做裝潢生意的小卡車,劉國璋獨自往廣明里開去。沿途,看到的
是倒塌的房子,驚慌失措的鄉親。路面不是突然隆起,就是下陷,要不就
是裂開,非常恐怖。

到了山腳下,劉國璋把車子停在路邊,開始爬山。山路也是柔腸寸斷,兩
旁的果樹和檳榔,東倒西歪,景象嚇人。

走了三十幾分鐘,終於來到山頂上亡者的家。那是土角厝,已經倒塌了。
亡者放在一塊木板上,用白布蓋著。

劉國璋問知亡者是一位獨身的果農,就招呼他的親戚來拜一拜,然後說:
「黃先生,我是慈濟人,現在我們要把你帶下山去了。」

「拜託一下好嗎?」突然一位婦女跑來說:「我阿伯一世人難得下山去一
趟,現在他被壓死了,好慘啊!你們可不可以抬著他,在集集街上遊街,
讓他最後也能繞一繞熱鬧的街仔路?」

劉國璋說:「天快黑了,恐怕有困難。更重要的,街上房子都倒了,路都
走不通,不能去遊街,很抱歉,對不起。」

四個男眾抬起薄板上的亡者,兩位女眾跟在後頭。一行人就在漸漸昏暗的
山路上艱辛地走下來。

「陡峭的山路,平常就不好走了。更何況地震後,路都『破』了;還要抬
一個人,又沒有裝在棺材堙A必須小心翼翼,才不會滑下來。」

「基於尊重亡者和台灣的習俗,除非架在長條凳上,否則亡者是不能放在
地上的,所以一路上,我們只能在比較平坦的地方,大家站定一會兒,休
息一下,再開始走。」

「走到山腳下,天已經黑了。」劉國璋說:「把亡者遺體放上我的車,開
到衛生所前去停放,總算完成了任務。」

助人為快樂之本,但是劉國璋說,這趟「助人」的心情,卻是無比的「沉
重」。因為,美麗的集集故鄉不見了,許多識與不識的鄉親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