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法音》

阿真和她的白馬王子

◎撰文/賴麗君


與幻想中的白馬王子結了婚,
阿真是否就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家是許多人遮風蔽雨的地方,但是對一些人來說,卻是一輩子沈重的負擔



【短暫幸福】

阿真今年二十九歲,屬於對未來充滿理想的年紀,命運卻讓她提早面對生
命的無奈與悲哀。

阿真二十歲就結婚,先生阿國是一個大她十歲的水電工人,不僅長得高挺
俊秀,對她更是體貼疼愛,可說是許多女孩子幻想中的白馬王子典型;雖
然娘家認為兩人年紀太過懸殊,而極力反對他們結婚,婆家也對她在遊樂
場中當計分員相當反感,兩人感情卻仍堅定不移。

婚後,兩人賃屋居住,阿國繼續做水電,阿真到工廠上班,日子過得幸福
美滿。三年後,阿真陸續產下一子一女,就在么子滿周歲那年,阿國的視
力不知為何愈來愈模糊,常常因看不清顏色而接錯電線。

阿真載他去看眼科,醫師臉色沈重地說是視神經萎縮,無法痊癒。回家後
,阿國的心情變得很消沈,除了工作外,常常把自己關在家媕Y。

隨著視力愈來愈退化,阿國難逃被革職的命運,他自知已無法勝任目前的
工作,但是想起家中還有老母、妻小,只好低聲下氣懇求老闆繼續任用他


「我一定會把眼睛治好,求你再給我機會!」

「那就等你把眼睛治好再來!」老闆陰著臉說。

阿國被革職後,白天仍會出去撿一些厚紙板賣錢貼補家用,為了多掙一些
錢,常常撿到三更半夜才回家;但是,他也變得容易疑神疑鬼,常常跌跌
撞撞跑到工廠找阿真,深怕她跑了。

「阿國!不管怎樣,我都不會離開你,你放心在家把病養好,不要黑白想
。」

儘管阿真屢次安慰他,阿國還是不時歇斯底里地喊著:「阿真!阿真!」

一聽到阿國叫她,阿真就會將他抱得緊緊地,像哄小孩般說:「不要怕!
我在這堙I不要怕!」


【雪上霜】

屋漏偏逢連夜雨,阿國先前買預售屋出了問題,建商也不知去向,一百多
萬就如同沈入大海。失去工作、又丟了畢生積蓄,眼看這個家就要陷入困
境,阿國的心就像被萬把刀刺著,一到夜晚,更是心焦如焚,無法入眠。

「阿國!睏吧!不要想太多!」阿真輕聲安慰他。

「能不想嗎?現在沒頭路,房子沒了,錢也要不回來,能不想嗎?」阿國
哽咽住了,阿真也跟著流淚。

禁不住長期失眠,阿國的精神狀況漸漸恍惚起來,阿真帶他看了幾家精神
科醫師,病情仍然沒有好轉。

看著阿國像個紙人兒慢慢飄向火窟卻無力挽回,阿真既無奈又傷心,尤其
每次婆婆總是罵她:「就是娶到你這種掃把星,阮阿國才會變成這樣!」
她就更加自責沒好好照顧阿國。

每天到工廠上班一想起阿國,阿真兩行淚就像關不住的水龍頭汩汩地流,
後來她把工作辭掉,改做清潔工,一方面掙些錢,一方面也可以照顧阿國
和孩子。

儘管遍訪了大小醫院,阿國的腦部仍急遽退化,最後不僅無法走路,不能
言語,也失去意識,整個人活像個芭比娃娃,只會兩眼轉呀轉,偶爾,兩
隻手還會莫名地舉起。阿真只得辭掉工作全心全意照顧他。

她每天幫阿國餵食、擦澡、翻身、處理大小便,就像照顧嬰兒般,從早忙
到晚,半夜仍不得好好入眠,而婆婆、兩個稚子也得要她服侍、操心;經
濟的困窘則常在她忙得全身快虛脫時,又重重地壓在她心頭。還不到三十
歲,阿真已被生活折磨的像是一個四十歲的中年婦女。


【承擔】

民國八十六年,新莊地區慈濟委員洪金雀等人得知阿真的困境,馬上為她
申請了慈濟的補助;另外,也協助她辦理低收入戶證明,為他們尋找社會
資源。目前,阿真除了慈濟的長期補助以及政府的低收入戶補助,尚有不
幸婦女補助、家扶中心補助,以及養德基金會米糧補助。

阿真的婆婆對她懷有敵意,經常對她破口大罵,師姊多次相勸仍然無效,
只好提醒她:「你如果把她罵走了,以後就要自己照顧自己囉!」至此,
阿真的婆婆才總算收斂些,這兩年來對阿真的態度也稍有好轉。

目前,阿真的大女兒讀小學三年級,兒子讀二年級,兩個小孩從懂事以來
,眼中的爸爸就是一個無法言語、無法行動、意識不清的盲人,師姊也常
常鼓勵他們要關心爸爸,幫忙媽媽做家事,培養他們的孝心。

阿國發病至今已經八、九年了,但是阿真從沒有放棄他的念頭,娘家曾經
一度勸她改嫁,但是她堅持不肯,因為不管怎樣,她依然深愛著阿國。

那天,看到阿真以她那一百五十公分的嬌小身軀,將一百八十公分的阿國
抱出來,我不禁深深敬佩這個堅強的弱女子,因為平常她就是這樣將阿國
抱上抱下。

長期勞累之下,阿真雖顯得憔悴,但憔悴之中卻帶有一股堅毅,當我們對
她的遭遇感到無奈而嘆氣,她反而很堅強地說:「碰到了就要坦然面對,
勇敢去承擔。」

前不久,阿真得知慈濟為九二一希望工程募款,為了回饋慈濟在他們最困
苦的時候伸出援手,阿真也加入慈濟會員,每個月定期捐出五百元,以作
為援助災區學校重建工程的經費。

問她如何在困苦中還能捨?她靦腆地說:「只是捐一點錢,沒什麼!」雖
然她這麼說,但我知道那五百元是勒緊褲帶,省了再省才能存下來的。

命運讓阿真提早面對生命的無奈與悲哀,但她依然能夠在黑暗之中為自己
、為家人、甚至為他人點燃一盞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