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光》

畫像

◎撰文/雷驤


現在面對面與描畫對象四目相向,
我覺得我們之間必不斷彼此傳出訊息。
至少在我是藉此繪出對G的不幸的關切和溫愛。



那孩子站在我面前,同學們左右和身後包圍著他。相對於他的沈靜,同學
們喧鬧得很。我知道那笑鬧毫無惡意,表面上似乎是在逗引他,實際人人
卻只想把我的注意力引向自己。他們的身形雖也落在我的視野中,但在意
識上我竭力將他們清除,割開他們與他之間的關係。因為予我的目標而言
,繪描的角色只是他一人。

昨天,我們就預計將去造訪這一所震災弄垮的小學校,先同五年級的導師
談了一晚。學童中,好幾位家長在屋毀媬怔齯F,包括五年級的這一位。

我並不十分知道見面說些什麼安慰他,但G並不特別怯退,即使在我這個
從台北下來南投國姓鄉的陌生客前面。於是我以一貫觀看的方法,請他稍
立,我將動筆描畫G的模樣,他也不拒絕。

描畫眼前接目的景物、人事,是為我日常觀看世界的方法──從廓貌與細
節的體現中,更深一層了解外界的過程。現在面對面與描畫對象四目相向
,我覺得我們之間必不斷彼此傳出訊息。至少在我是藉此繪出對G的不幸
的關切和溫愛。

目光往返於紙頁和他的面顏間,他玲瓏的鼻尖,使平板的東方人的臉顏有
一座小丘脊,他的眉尾約略下降,將之下的雙眼顯得抑鬱,但G的脣和顎
的造形,並未加強這種感覺,彷彿某種成年人潛沈的成竹在胸的表情。

G的四周──同齡的孩子們嬉鬧著,有的竟替他挪動手臂、調整面顏方向
──好像專為留影而擺出神氣的姿態,而G只任由同學們擺佈,決不反對
,但是我阻止孩子們了,「讓他輕鬆自然吧!」我說。

昨晚G的導師得了我的聯絡電話,開了二十公里的路程,特地到我們投宿
的旅邸來面會。他告訴我:G父遽逝後好一段日子,G母悲痛異常,到無
法自我控制、逢人便拉住哭訴的地步。

「漸漸地,她平復下來,仍然日常做些小工賺取生活。有一天,她表示想
要一台收音機聽聽消息和音樂。我想終於能夠為G的母親做什麼了,於是
立即把一台自己用著的收音機送過去……」老師笑著,靜靜地低下了頭。

稍早清晨的時候,我們在交通頻繁的丁字路口去看了小學生登校時,集中
由家長組成的導護義工,護送過馬路去。

「我站的這個位置,往常就是G的父親每天的崗位呀!」一個家長告訴了
我,做鐵工的G先生是個怎麼樣熱心的人,「多麼可惜呀!」他說。

現在,我不斷試著從G略為低垂的面顏上獲取給我的訊息,但我確切感到
的是──一扇封閉了內媯h苦的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