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慈院啟業報導》

現代版「佛陀問病圖」



有位老比丘,平日只顧自己修行,不與人交往;別人生病了,他覺得事不
關己,連舉手之勞的小事,也很少主動幫助他人。就因為從不關心別人,
所以當他生了重病,也沒人理會他。

佛陀得知後,立即率眾比丘前去探望。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惡臭,弟子
們莫不側身掩鼻;佛陀毫不猶豫地走向老比丘床前,輕輕掀開被子,看到
他全身充滿膿瘡、地上都是大小便……

佛陀吩咐弟子舀水來,親自彎下身輕柔地為老比丘擦拭身軀、清洗傷口…
…弟子們幫忙把周圍清掃乾淨之後,佛陀還為老比丘說法,教導他修行真
正的意義,要付出愛心關懷他人。直到老比丘體力漸漸恢復,佛陀才安心
帶著弟子離去。



走進花蓮慈濟醫院或大林慈濟醫院,都會有個巨幅的「佛陀問病圖」矗立
在大廳牆面,是慈濟醫療志業尊重生命、濟世救人的精神指標。

大林慈濟醫院啟業當天,在一樓大廳「佛陀問病圖」大型壁畫前,院長林
俊龍、副院長簡守信及黃佳經,還有花蓮慈濟醫院院長陳英和、副院長張
耀仁、慈濟志業中心副總執行長王端正及陳紹明、慈濟榮譽董事杜俊元,
共同演出這則佛教故事;彰顯佛陀「醫人醫心」的本懷,正是慈濟醫療志
業傳承「良醫」精神、身心靈照護的自許……



「大愛」問病圖


【李健儀】

◎撰文/李委煌


時間約在上午九點前後,晨曦從畫面的右方斜射入林間──以兩千五百多
年前「佛陀問病」為歷史背景,眾比丘在菩提樹蔭下的一塊大磐石邊,有
人捧高湯、有人抱水壺、有人擰毛巾,大家正細心地照顧著瘦骨嶙峋的比
丘。

身後,鹿群依傍著河畔哺乳,遠處的山巒起伏更迭;樹蔭下,有光線從葉
縫篩進來,在輕風吹拂下若隱若現……空氣中已有霧氣凝集。



〈尋找構圖靈感〉


攤開「佛陀問病圖」,李健儀說,人物畫最難之處在於神態與氣韻的掌握
。四年前,他獲天主教教廷梵蒂岡的遴選委託,創作了一幅有一百二十三
人的「追封聖人圖」,以紀念清朝太平天國時期因信奉天主教而遭迫害的
殉道者。

為了考證畫中人物的服飾與髮型,他特地到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及故宮
博物院找尋資料……像這樣的資料蒐集與考據,同樣也出現在大林慈院的
「佛陀問病圖」上。

為了尋找構圖靈感,李健儀經友人介紹到山上一處清修寺院,委請院堣
丘權充model,擺出不同的手臉姿勢。「傳統的佛陀形象常顯得較豐腴,
其實這種『圓融』感更應該表現在精神上,而非止於外型。」李健儀說,
他比較喜愛將「佛陀問病圖」視為「大愛問病圖」。

因為「佛陀」一般意指「釋迦牟尼佛」,「大愛」則是人人普遍具有的佛
性;既然人皆有佛性,那麼以當前佛教界令人敬重的印順導師為畫中「主
角」,有何不可呢?而讓慈悲濟世的證嚴上人也身列眾比丘之一,似乎也
就不足為奇了。

為了揣摩出畫中比丘「病懨懨」的感覺,李健儀專程跑到老人安養機構,
待一位「皮包骨」老人脫衣擦澡之際,記錄下畫面。「一層皮包在骨頭上
,但仍看得出皮下的肱骨、肩胛骨、手筋起伏等,這並不容易表現。」

為了表現人物造型的莊嚴與現代感,李健儀絞盡了腦汁,連背景他都用心
地參考實景繪製。像畫中的石塊與粗樹根的盤纏是源自台中公園的老榕樹
;印度種的菩提樹拍攝自靜思精舍;山巒的構圖則來自花蓮慈濟醫院後方
的中央山脈……

畫中擰水的比丘原來是使用木盆,但經上人再三推敲,決定改為陶盆;另
外,眾比丘身著南傳佛教袈裟、象徵祥和的鴿子、中遠景的牛群、山腳下
的村落農家、百年老榕樹幹的肌理……總之,畫面中的冷暖顏色、陰陽對
比、動線流暢、手腳姿態、頭臉角度、衣服摺紋與布料質感等,李健儀都
一項項地與上人溝通討論,整幅畫作修了又改、改了又修,整整歷時一年
有餘才告定稿。



〈專攻人物肖象〉


李健儀擅長捕捉人物的神韻與構圖,是有其特殊的學習背景……

初中畢業後,因家貧而未能繼續升學,喜愛繪畫的李健儀,便決定在宜蘭
羅東的家鄉當學徒,學習電影招牌廣告的繪製工夫。

「一排十五片,總共約七、八排的電影招牌,拼湊起來相當可觀!」李健
儀回憶道,百餘片的拼湊,特別要注意每片的比例,比如說人頭部分佔去
幾片等,都需事先規畫好。因此,李健儀對畫的構圖,別有一番嚴謹概念


入伍時,李健儀報名參與隨營補習,取得高中文憑;退伍後,又補習考上
國立藝專美術科,憑著多年的繪畫基礎,屢獲校內比賽與全國美展第一名
;隨後獲頒的一項「新人獎」,讓李健儀正式跨入藝術界,並以專攻人物
肖象著稱。

在沒有高學歷背景下,三十三歲的他就進入了輔仁大學美術系執教;隨後
多年教學期間,李健儀面臨了創作低潮期,幾乎有近四年時間停止了創作
。三十九歲時,李健儀決定忍痛暫別妻兒,赴美深造;兩年後,取得了美
術與藝術雙碩士學位。

返台當時,正值國內繪畫市場活絡,畫價被炒作得炙手可熱,背後的商機
與利潤幾乎令李健儀心動;但基於不讓創作淪為商品,最後他仍決定重回
大專學院,致力於研究、創作的工作。

由於李健儀擅長的是油畫,為了讓此畫能長久留存,最後決定以「乾性壁
畫」的材質來呈現。於是,由壁畫家陳欽明接手臨摩此畫作,並在短時間
內完成這亞洲第一幅乾性壁畫作品。

「這幅佛陀問病圖不只是為了詮釋佛典故事,最重要的是,希望讓病患、
家屬在一踏入醫院即能感受到一股溫馨。」李健儀期許,即使在寒冷的冬
天來就醫,也可以因為感受到這幅畫的溫暖,而使病痛好了一大半。



在鷹架上作畫


【陳欽明】

◎撰文/林淑白


小時候,總喜歡在彩霞滿天飛的黃昏下,追逐著瞬息萬變的雲彩。

跑著、跳著,累了,就躺下來眼巴巴的等著在天空作畫的那位神祕人物翩
然現身。

年紀稍長之後,才知道,原來那只是一個美麗的幻想。



〈鷹架上的藝術家〉


幾經歲月的流轉,不曾褪色的想望,那一天,在大林慈院大廳的鷹架上,
遇見了在天空作畫的藝術家。

儘管大廳的佛號聲、機器聲、口令聲不曾間斷,鷹架上罩著一層保護網內
的人影,依然氣定神閒地噴水、作畫。

即使牆壁上貼著「拒絕媒體採訪」,因著來自心海莫名的驅使,仍忍不住
翹首向上問:「我不是媒體,可以上去看看嗎?」

爬上了凹凸不平的鷹架,眼前壯麗的色彩,是一股無法抵抗的吸引力,直
讓我跨越了「只能站在後面」和「禁語」的兩大門檻,很自然地再趨前,
親炙這位在鷹架上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已經七個多月的壁畫大師──陳
欽明。

陳欽明出生於如詩如畫的宜蘭羅東,民國六十一年以優異成績畢業於師大
美術系,當了三年的美術老師後,負笈西班牙馬德里皇家藝術學院,研究
壁畫、繪畫和版畫。由於壁畫造詣佳,特別深獲指導教授的青睞,繼續留
在該校從事三年的壁畫製作,並曾以「東方的極樂世界」一幅壁畫,被母
校保留作為教學觀摩。

旅居西班牙十七年間,因他靈性的創作和努力,在藝術家輩出的西班牙,
贏得了「大師」的尊稱。

民國八十二年,陳欽明頂著藝術大師的光環,悄然回台定居,於台中繼續
從事藝術創作、教學及展覽。



〈最聖潔的壁畫〉


噴水、沾色料、筆觸繼續輕盈的運轉著,因長久以來吸進的灰塵,讓他不
禁又輕輕地咳了一聲。

「妳摸一摸牆壁,跟一般的牆是不是有什麼不同呢?」

「粗粗的質感,摸起來卻很舒服。」

「從去年底就開始造壁了,造牆的砂石,是一粒一粒經過自來水沖洗過的
,作畫時噴的水是純淨的蒸餾水,所以這幅壁畫可堪稱為『最聖潔的壁畫
』。」

「因為慈濟四大志業是生生世世的志業,牆壁要特別堅固,花了兩個月的
時間,總共造了四層,才完成這項造壁工程。」

他繼續滔滔地說:「今年一月底進入壁畫的第二個階段繪製工程,上了五
層染料的壁畫,每七至十年需保養一次,大概可以保存三、四百年……妳
看看,是不是有些地方會發亮?」我睜大了眼睛,在他的指引下,很快地
就看到一閃一閃如鑽石的光亮,直讓我驚歎不已!

「這乾性壁畫融合了現代科技與最純的染料(寶石磨粉、化石、地上氧化
物、水晶、石英),不但可以抵抗強光、熱、冷、火及一切的環境污染,
還可以看到因色彩飽和所產生的微妙變化與獨特視覺效果!」

算一算,陳欽明在天氣燠熱的鷹架上鑽進鑽出已快七個月了,那麼大的一
幅壁畫,究竟是如何完成的呢?

「壁畫通常必須分割為好幾個部分,分段完成。而這幅壁畫的繪製過程又
必須遷就其他工程的進度而中途停止,這時為了能表現整幅畫的一致性和
協調性,尤其須保持頭腦的冷靜與清新。」陳欽明說。

「我每天幾乎要換三套衣服,手被畫筆磨到可以看到真皮,在鷹架上曾經
摔跤了四次,付出的心力、體力、耐力、忍的功夫,都屬空前。」

「待繪製完成後,把鷹架拆除,最後的階段就是噴上五層的保護膜!」

對牆壁噴保護膜,應該不難吧!「是由您親自動手嗎?」我還是忍不住問


「當然,噴保護膜須具備特殊的技巧,原料也是特別調製的。因為輻射面
廣,必須要在有輪子的鷹架上,才能噴得均勻,如此才能發揮保護畫質的
作用。」

認真的神情,令人肅然起敬。




十年前,這媮椄O一塊人煙罕至的台糖甘蔗田。就因當地民眾一句「生病
的人仍健在,探病的人卻往生了」這一句話,深深打動了上人的心,決定
在醫療資源匱乏的雲嘉地區興建醫院。

從土地的取得至啟業的今天,十年來歷經多少各界人士披星戴月的奔波,
還有多少海內外十方大德嘔心瀝血的奉獻。

這樣的精神和力量完全來自於「尊重生命」的堅持與鞭策;這般拂照蒼生
的浩然願景,照見了現代佛陀的入世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