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慈院啟業報導》

愈付出愈快樂

◎撰文/葉文鶯


在醫療服務的舞台上,病人和家屬是最受關注的主角,
但若有機會與這群熱心志工聊上一段,
會發現志工背後的故事也很精彩!



「請問電梯在哪堙H」
「內視鏡室怎麼走?」
「關節痠痛該掛哪一科?」
「他的病情危急,萬一──」

走進大林慈濟醫院,民眾所拋出的問號或情緒,除了一樓大廳服務台提供
定點諮詢,身穿黃色背心、一向被稱為「流動服務台」的醫療志工,往往
帶著微笑接下這些問題,親切予以解說、引領和撫慰。

大林慈院社會服務室自今年元月至七月,完成首批種子志工與新進志工的
培訓,前者以曾在花蓮慈院擔任志工六次以上的中南部委員、慈誠隊員及
培訓委員、培訓慈誠隊員為主;新進志工則開放給雲嘉地區有興趣的民眾
參加。

經過半年訓練,這批生力軍隨著七月二十四日正式開放門診,一百八十多
位種子志工加上五百多名新進志工開始排班,在院區門診、急診室與病房
區服務,不但全年無休,而且每日值班人數均在百人以上,堪稱院內最顯
著的服務特色。

他們參與動機各有不同,也來自各行各業,有大專生、家庭主婦、店家老
闆、上班族、銀髮族,也有因病而希望抓住助人機會的參與者;更有趣的
是,夫妻檔、父母子女檔、兄弟姊妹檔,甚至姑嫂、叔姪檔也不在少數呢




〈銀髮族〉


他們的時間最多、家庭責任最少,
雖然體力較差、記憶力也衰退了,
但他們追求生活的充實、生命的意義,熱情不減!



七十歲的陳貴枝在銀白短髮上別著幾根髮夾,把自己梳理得整整齊齊,挺
著纖細高挑的身子,站在牙科門診服務。

陳貴枝原本住台中照顧外孫,女兒常鼓勵她:「乘現在還能走能動,應該
多做一點有意義的事。」她也覺得有道理,當下打定主意等大林慈院建好
,就搬回大林老家就近當志工。

受訓期間,從住家步行到大林慈院約須半小時,偶爾會有開車的師姊經過
,邀她搭便車。她說:「做志工是自己選擇的路,一定要走乎透!」果然
,結訓時獲頒全勤獎,得到證嚴上人《靜思語》一書,成了她最佳精神食
糧。

為了適應早起晚睡的志工生活作息,原本早睡早起的她每到值班前一週,
便開始練習晚睡,「撐」到十點才就寢。即便如此,陳貴枝還是很感恩地
說:「人雖老,但是要做什麼、吃什麼、去哪堙A都能自己來,正因為身
體健康才有辦法做志工啊!」

七十四歲的李瓊榮也是新進志工,他說:「我的記憶力差,口才又不好,
但是我不會的就做記號,我還學如何使用電腦自動掛號機,自己先學會,
別人有需要時才會代人操作。」

「老人家快樂最要緊!」李瓊榮的兒子李春成說,自從母親過世,父親對
學佛便很有興趣,白天在園子媞娷I菜蔬、做做環保,晚上若非閱讀經書
,便參加共修,偶爾也為往生蓮友助念。

「讀書好,做慈濟更好!」民國十七年次的林玉英是長青學苑的學生,書
法和繪畫是她老來最大的嗜好,不過當志工的快樂,曾讓她在一星期的服
務期間,忘了吃藥、打電話向家人報平安。

當志工的這一分快樂,也幫助林玉英走過人生的暗淡時期。去年,恩愛走
過五十年的先生因病往生,四天後發生九二一大地震,林玉英在傷痛不捨
中,很快收起眼淚,到南投幫忙蓋大愛屋。

「這是我先生的照片啦!他已經是慈濟榮董,我把他放在這堙C」身穿志
工背心的林玉英在中醫科候診椅坐下來,悄悄翻開委員證背面,說:「幸
好有慈濟,要不然我不知道要流多少眼淚!」



〈上班族〉


排除時間與工作上的雙重壓力,
他們善用假日甚至請假當志工,
心靈的豐實感絕對值回票價!



二十六歲的黃淑美在一家幼稚園任教,她與同事顏月秀、張芳苓同時報名
志工訓練。工作中的黃淑美幾乎每天把精力榨乾,卻仍利用時間進修幼兒
文學、加入醫療志工。

「什麼才是永恆的呢?」黃淑美認為,人心是個無底洞,如果一個人過於
物質導向,追逐的結果必然把自己弄得很累,而透過服務別人,卻可以豐
富自己的心靈,這才是永恆。

范泰維不管是參加志工培訓或正式排班服務,都必須穿越雲層往返於嘉義
、金門之間。可別誤以為連金門人也到大林鎮當志工,范泰維其實是嘉義
巿人,服務於民雄工業區,去年十月奉調到金門做工程監造。

「當志工是基於對生命價值的認知,還有對團體的認同。」范泰維相信,
人類社會是相互依存的,慈濟總幫窮困潦倒的人度過難關,避免許多人走
上絕路,所以即使人在金門工作,還是盡可能將公務做好,以抽出時間當
志工。

正式排班後,范泰維不惜奉獻假期加上自假,選定每兩週連續在醫院服務
三天;而最教其他志工稱讚的,他也戒除了檳榔和飲酒的嗜好,「這樣對
健康和自我形象都好嘛!」他不好意思笑著說。



〈家庭主婦〉


時間像被放在砧板上,切割得厲害。
一生操勞家務、操煩家人,
好不容易探出頭、踏出門做志工,值得喝采!



「我希望妳以後到大林慈濟醫院當志工。」余金秀的先生臨終前,拉著她
的手再三叮嚀,他擔心一向依賴他的妻子無法承受這個重大變故,甚至拜
託其他慈誠師兄,萬一哪天妻子在慈濟道上萌生退意,請大家多多鼓勵她


余金秀的先生是慈濟醫學院的「大體老師」蔡俊明,民國八十六年因癌症
不治往生。生命頓失重心,余金秀日日以淚洗面,有一天再度想起先生的
話,才覺得自己徒然浪費時間。

「我要到醫院當志工了,你交代的事,我有做到喔!」出發前往大林之前
,余金秀對著先生的遺像說完這段話才步出家門。

「我唯一擔心的是身體不太耐用,血壓稍微高了一點,而且腸胃不好。」
余金秀笑說:「但我寧可不要閒著有空生病!我現在是為『慈濟』而活,
如果生命堥S有慈濟,那就毫無滋味可言了!」

「當志工不敢說身體不累,但是我的心從沒有感到疲倦,反而愈精進。」
性情溫婉的呂淑燕回溯志工培訓期間,上課地點換過四、五個地方,從嘉
義聯絡處、大林鎮運動公園到大林慈院動力中心、慢性病大樓川堂等,志
工們坐一整天的硬板凳不打緊,不是天氣躁熱,就是逢颳風下雨,大伙兒
還得挨緊點兒坐,由此可見志工所標榜的「六耐」──耐煩、耐苦、耐用
、耐勞、耐怨、耐熱,所言不虛。

「正式上線後,因為醫院空間尚未打理妥當,我們在病房鋪起泡棉地板和
墊被,志工十或十二人睡在一間。」呂淑燕對於初期克難的日子非但沒有
抱怨,有時候甚至還在深夜十一點,與志工組長黃明月捧著小點心和飲料
,到急診室關懷值班同仁。認識她的人也許會發現,這陣子她的頭髮和臉
龐蒼白了些,只有笑容從來沒有減少過。

廖秀仍是一名「遠道」的志工,也是「就近」的志工。移民澳洲布里斯本
,邊照顧留學子女,邊推動慈濟,由於先生鄧金成仍留在台灣阿里山經營
事業,她成了台、澳兩地的空中飛人。今年上半年利用返台停留時間,也
趕搭首梯種子志工培訓的列車。

七月二十四日開診第一天,廖秀仍到醫院當志工,鄧金成開了兩個半小時
的車,載著鄰居前來參觀,順道給妻子「探班」。

「很多人看我事業那麼忙碌,問我:你太太怎麼都不幫忙呢?」鄧金成笑
說:「因為她也是在做好事嘛!家庭方面,她並沒有因為做慈濟而疏忽,
而且澳洲慈濟人所做的慈善事業,已經受到當地政府的肯定,這很難得!
」聽起來頗以妻子為榮。



〈超越病痛〉


每個人的生命都可說是倒數計時,
即使無法確定還有多少個明天可以醒來,
但是他們發願每一天都去愛人、助人。



一位歐吉桑同時掛眼科、心臟科和復健科。董士源先將老人家帶至眼科門
診。

「等一下有人會帶你到別科。」語畢,阿公央求著:「不要啦!你在這
等我,我看完你再帶我。」

鄉下老人多數子女不在身邊,渴望有人陪他說說話,董士源於是一路陪到
底。當歐吉桑看完病,臨走時不忘跟董士源約定,「我會再來看醫師,你
要再來帶我,跟我講話喔!」

家住大林,對待病人就好像親人一樣,董士源特別注意單獨來看病的歐巴
桑、歐吉桑,主動引領他們掛號。志工訓練半年來的十二個週休假日的星
期日,董士源從不缺席,而且都是該組第一個報到,舉起號碼牌集合同組
志工,而排頭也自然成了他的固定座位。

「大林慈院召募志工,你想不想參加?」聽同事這麼宣傳,幼時因高燒導
致腦性麻痹的董士源懷疑自己究竟可不可以參加。對方鼓舞他說:「像你
這樣,讓人看到一定會感動,會引起良好的示範,你一定要來。」

董士源任教於梅山國中,三年前一度因顱內出血而開刀,醫師宣布病危,
開刀後也可能半身不遂、無法寫字,甚至不能說話。但是有太太的照顧加
上自己持續做運動,他恢復得比預期還好。

「開刀後,我講話變得較不清晰,當然也講不快,可是我的生命是撿回來
的,我想盡量使用生命的剩餘價值,所以來當志工。」在大林慈院復健科
門診區,董士源曾主動分享自己的故事,使得一位原本不願講話的病人打
開心門,他希望日後常有機會到這科門診區,多服務像他這樣身體有障礙
的患者。

自覺「不太聰明」,事實上是為人忠厚的林金春,把參加志工訓練當成自
我成長的機會。培訓期間上過許多課,林金春大概平時鮮少提筆,每到了
要繳交心得報告時,往往幾行字思考良久,不知如何用文字表達,只好向
子女求助。

她與先生育有三名子女,去年鄰家遭逢不幸,留下三個孩子無人照料,他
們夫妻倆義務負起撫養之責,所以林金春既要當六個孩子的媽,偶爾又要
協助先生管理工廠出貨,每個月為了當兩天志工,要在行前把家務和公事
都做好。

其實,林金春很少向人透露她年初參加志工培訓時,才因癌症開過刀,「
我起初很煩惱自己還能活多久?孩子們的教育怎麼辦?簡直對生命感到絕
望,還好家人和病友們一再鼓舞,我才能夠面對現實。」當林金春把心情
放輕鬆,反而諸事順利,症狀獲得控制。她祈求菩薩加持,讓她保持健康
,為社會多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