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共此情》

我在印尼的汗水與淚水

◎撰文/林桂慧


小白兔的嘴脣,在醫師巧手下褪去,
一張清淨、無瑕的臉龐呈現。
醫師額上涔涔汗珠,臉上滿意欣慰的神情,令人動容。



之前來印尼是以觀光客的身分,抱著休閒、度假、參觀的心態;到的是旅
行社安排的定點,看的是繁華、熱鬧的景象;心情是愉悅、自我的。也因
此對印尼的了解始終是浮面而不真切的。



〈人命如螻蟻〉


十一月四、五日,有幸參與慈濟印尼分會舉辦的義診活動,終於讓我真實
地面對這南太平洋島國的生靈;也更深切了解在台灣的印尼看護工,何以
拋夫別子,隻身來到遙遠又陌生的地域,賺取微薄的薪水,又認命地任由
中間人剝削其過半的收入。

生活在優裕台灣的我們,已經從追求基本的生活必需到講求品質,由物質
層面進而到精神領域。誰又會在意,遙遠的他國百姓,掙扎於「活命」的
泥濘中?

遇雨成災的街道、垃圾漂浮四散的溝渠、對街咫尺相隔的簡陋住家……污
濁骯髒的積水中,車行依舊,人來人往,只是這混濁的污水堙A排泄物、
垃圾、病菌,誰知又有多少呢?對掙扎於生活困境中的印尼居民,已見怪
不怪、視若無睹,生活還是要過,日子還是得面對。



〈明明滅滅的燈光〉


簡陋的辦公室,懸著兩三支燈管,啟動器早已遺失,彷若報廢的倉庫,破
敗不堪。慈濟人打掃清理、接水接電,裝置日光燈,修理陳舊的冷氣,牽
延長線,架上幾盞立燈,打開摺疊診察床,鋪上薄薄的塑料布,手術房於
焉告成。

簡單的器械──手術刀、鑷子、剪刀、彎曲血管夾、大血管夾,幾片乾紗
布、兩三塊浸有優碘的消毒紗布,一劑麻醉針,外科手術就此展開。

沒有無影燈、沒有電動手術台、沒有無菌室、沒有高壓消毒的成套器械、
沒有……一切因陋就簡。恢復室只是幾張摺疊休閒椅,電停了,手電筒權
充無影燈。

明明滅滅的燈光,時而斷續的自來水,操控了簡陋手術房中每一個人的心
絃,每一分喜樂與擔憂都隨著水電的有無起舞著。

看著咬牙硬撐的患者,揪在一起的心好疼,久久不能舒坦,人命在這堿O
多麼微不足道啊!



〈兔脣小勇士〉


孩子只有七、八歲吧!靜靜地、沒有掙扎地,用自己的小手爬上手術台,
認分地伏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像一位勇敢的鬥士,眼眸堥S有半絲畏懼
。貧困的人,沒有哭泣的權利?我只覺眼眶痠澀,母性的愛堙A有濃濃的
不捨,亟欲張開豐盈的羽翼去呵護、疼惜。

黑色橡皮罩,蓋在孩子臉上,小手用力抗拒著,像極了溺水中的掙扎;麻
醉劑緩緩發揮作用,瘦弱的身子終於沉靜了下來。

簡單的手術器械,掛在經無菌處理的二手厚紙上,醫師像極了一位藝術家
,仔細地、用心地分配著口鼻間每一塊肌膚和表皮,切去過厚的、無用的
肌理,一陣比劃,分配停當,沉穩地開始縫合肌肉、表皮、脣、上頷。

一張妥適的臉,鋪陳在眼前──小白兔的嘴脣,在醫師巧手下褪去,一張
清淨、甜蜜、可愛無瑕的臉龐呈現。合上孩子的口,妥妥貼貼、密密實實
,醫師額上涔涔汗珠,臉上滿意欣慰的神情,令人著迷、動容。

術後,每一張滿意、歡愉的臉,欣慰中帶著無比感恩;尤其抱著孩子的雙
親,滿眶熱淚,合十的手微微顫抖著,「得里馬卡西(謝謝)!」在淚光
中、在彼此交互的擁抱中,我們有的是成打成籮感動的淚水。

手心向下是幸福者,我深深體會。在四百多位醫護人員及志工平靜、舒坦
的臉龐上,我尋到了人間的至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