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法音》

阿錦的頭路

◎撰文/葉文鶯


沒有了「頭家」,家庭重擔直逼而下,
四個女人坐在屋簷下,認真商討阿錦的「頭路」。



鄉下大馬路上清一色連棟樓房,幾處招牌凸出的檳榔攤位兼賣涼水,貨車
呼嘯來去揚起塵沙,我們在一戶緊閉大門的平房宅前停車。師姊說,阿錦
的家就在前面幾步路。

「我才吃一口呢!你們吃過了嗎?要不要一起用?」已過正午一點,阿錦
恐怕早已飢腸轆轆。



為母則強


長得一副小學女生骨架的阿錦,才三十五公斤,是三個孩子的媽媽;自從
丈夫病逝,她一直與公婆同住照顧孩子。

「這陣子工作怎麼樣?」見擺在客廳的那架縫紉機整整齊齊地封著布套,
師姊關心地詢問。

「花花仔(普通)啦!加工時有、時無,以前件數多,一天可以賺四、五
百塊,現在沒辦法,不一定每天都有工作。」阿錦感嘆做家庭代工愈來愈
賺不到錢,前陣子還嘗試到一家餐廳洗碗。

「收入是好一點點,可是做得很累,身體支撐不了,又辭掉了!」阿錦發
愁著,更加後悔沒有應徵上一家自助餐店包便當的工作,或許那份差事她
能夠勝任也說不定。

最近,她的公公住院開刀,婆婆一方面照顧公公,田堛犒A事又不能放著
不管,偏偏兩腿膝關節退化、蹲坐困難,做什麼事都感力不從心。眼看孩
子上學、吃穿都得花錢,家堣T個大人,病的病、老的老,年輕的阿錦更
得設法多賺點錢才行。

阿錦每個月還需要慈濟補貼生活費用,見她這般煩惱,師姊不替她出點主
意也無法安心,於是,這四個全當了母親的女人坐在屋簷下,認真地討論
起來。



那種「頭路」好?


這地方近沿海,我們看見很多居民在庭院堸鴭韘p山的牡蠣殼,他們將十
片薄殼綁成一串串,賣給養蚵人家放回海媮c殖,綁一串牡蠣殼可賺得十
元。一位穿著汗衫、白短褲的老伯告訴我們,「打拚」做的話,一個人一
天約可賺到兩百五十塊錢,「足夠買買米菜了!」他說。

然而對阿錦來說,這樣的收入不夠家庭開銷,況且也無大庭院堆放牡蠣殼
。另一位師姊便提議,附近路過的車輛不少,不如賣賣青草茶、紅茶之類
冰品,小本生意即使做不成,至少不會賠上大筆錢。

「哎!附近檳榔攤也有生意收起來不做的,我曾經在想,如果我也去賣檳
榔,大概也要穿短一點的裙子當『西施』才行,否則生意實在不好做啊!
」原來阿錦早想過把門口當店面,就擔心沒顧客。

「不行啦!當檳榔西施?妳公婆一定不高興。」師姊說。

阿錦又想起來了!她的鄰居有人自製貢丸。「那到菜巿場賣貢丸啊!妳最
好準備個小鍋和一些芹菜,現煮給客人試吃,剛開始做生意,總要捨得付
出一點成本嘛!」師姊鼓舞阿錦:「只要味道對了,保證以後生意自動上
門。」

「啊?去菜巿場?我不敢站在那婼瑼F西,我會不好意思。」阿錦訥訥地
笑著,一向習慣在家工作,一時無法適應出去拋頭露面,而這也等於減少
工作機會的選擇……



商討出眉目


最後,大家只好再轉回阿錦所熟悉的成衣加工。

「我們是做針織品的拷克,跟妳現在做的材料和機器都不同,但如果妳有
興趣,我倒是可以幫妳問。剛開始妳可能要到老闆那邊做,就像在外面上
班,等到熟練後,再看老闆願不願意把貨送過來給妳做。妳看這樣好不好
?」師姊接著說明材料和機器特性,以便阿錦考慮自己的狀況。

「從家媄M機車過去是有一段路,但不算太遠,只是這樣一個月賺多少錢
啊?」阿錦關心的仍是待遇。

「像我,認真做的話,一天一千塊應該沒問題!當然,如果只是剪剪線頭
,一個月才萬把塊喔!」顯然,做了三十年成衣加工的師姊,手腳俐落又
勤奮,對憑勞力賺錢挺有本事。

阿錦聽見師姊這麼說,似乎正認真考慮著。可沒想到,同行的一位師姊也
動了念頭,她說:「剪線頭一個月一萬多塊,雖說沒什麼錢,可是如果我
也去做的話,每個月至少多出一萬多塊可以捐給慈濟……」不知是真打主
意還是隨口說說,畢竟以她多年設計童裝的經驗,一直都有生意上門,剪
線頭是有點缺乏創意,不過這也足見師姊為了慈濟和上人,竟然打算兼差
養這個「大家」。

總算,經過個把鐘頭的討論,阿錦的工作似乎已經商討出眉目,看著半餓
著肚子的阿錦,沒有了「頭家」只好抓緊「頭路」,真是難為她了!